第四章 成語各類型的修辭技巧
第一節 修辭技巧
關於修辭技巧，各家所提出的內容大致相同，僅在種類及數量上有些許的差 異。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提出了 38 種修辭技巧，並將修辭技巧分為四 大類：一為「材料上的辭格」，包含譬喻、借代、映襯、摹狀、雙關、引用、仿 擬、拈連、移就；二為「意境上的辭格」，包含比擬、諷諭、示現、呼告、夸張、
倒反、婉轉、避諱、設問、感嘆；三為「詞語上的辭格」，包含析字、藏詞、飛 白、鑲嵌、複疊、節縮、省略、警策、折繞、轉類、回文；四為「章句上的辭格」， 包含反複、對偶、排比、層遞、錯綜、頂真、倒裝、跳脫。黃慶萱在《修辭學》
一書中，將修辭技巧分為「表意方法的調整」及「優美形式的設計」兩大類，在
「表意方法的調整」這一類中，包含了感嘆、設問、摹況、仿擬、引用、藏詞、
飛白、析字、轉品、婉曲、夸飾、示現、譬喻、借代、轉化、映襯、雙關、倒反、
象徵、呼告；在「優美形式的設計」這一類中，則包含了類疊、對偶、回文、排 比、層遞、頂真、鑲嵌、錯綜、倒裝、跳脫，兩類合計共 30 種修辭技巧。沈謙 在《修辭學》一書中並無將修辭技巧作分類，僅提出 24 種修辭技巧，分別為：
譬喻、雙關、映襯、夸飾、婉曲、仿擬、仿諷及反諷、示現、象徵、設問、轉化、
借代、引用、藏詞、鑲嵌、類疊、對偶、排比、層遞、頂針、回文、錯綜、倒裝、
跳脫。
由上述可知，各家所提出的修辭技巧不盡相同。在陳望道所提出的 38 修辭 法中，可發現有些修辭技巧極為少見，甚至已無使用；而沈謙所提出的 24 種修 辭技巧則不夠完整。為避免分類過細，造成吹毛求疵、混淆難懂，或者分類過少 以致遺漏的情形，在這一節中，我將以黃慶萱所提出的 30 種修辭技巧為架構，
融合各家所說，對修辭技巧作綜合整理，內容如下：
一、感嘆
感嘆，就是將深沉的思想或猛烈的情感，用一種呼聲或類似呼聲的詞句表現 出來。也就是說，當一個人遇到可喜、可怒、可哀、可樂的事物，常會以表露情 感的呼聲，來強調內心的驚訝或贊嘆、傷感或痛惜、歡笑或譏嘲、憤怒或鄙斥、
希冀或需要，而這種以呼聲表露情感的修辭法，就叫「感嘆」。(陳望道，2001：
137；黃慶萱，2002：37)例：「喲，急什麼，這不是都來了嗎？」(白先勇，1985：
102)
二、設問
說話行文，不採通常直述方式，而刻意設計問句的形式，藉以凸顯論點，吸 引對象注意，甚或啟發思考，而使話語、文章激起波瀾的修辭法，叫做「設問」。
(沈謙，1995：259；黃慶萱，2002：47) 設問可分為三類：
(一)懸問
指說者或作者特地把問題懸示出來，希望聽者或讀者共同思考，尋覓答案。
例：「能夠橫跨兩個世紀的人在人類總體上總是少數，而能夠頭腦清醒地跨過去 的人當然就更少了。稱得上頭腦清醒，至少要對已逝的一個世紀有一個比較完整 的感悟吧?」(余秋雨，1995：35)
(二)激問
為激發本意而發問，問而不答，而答案必在問題的反面，也可稱作「反問」。 (沈謙，1995：258；陳望道，2001：134；黃慶萱，2002：50)例：「人生原是甘 苦參半的，這味兒又豈不雋永？叔叔，您為什麼不能從甘苦中體味出來生活的意 義?」(琦君，1981：55)
(三)提問
為提起下文而發問，自問自答，先提出問題，後必定有答案在問題的下文。
(沈謙，1995：258；陳望道，2001：134；黃慶萱，2002：50)例：「什麼是路？
就是從沒有路的地方踏出來的，從只有荊棘的地方開闢出來的。」(魯迅，2002：
67)
三、摹況
對自己感受到的各種境況和情況，特別是其中的聲音、色彩、形狀、氣味、
觸感等，恰如其分地加以形容描述。(黃慶萱，2001：67)又稱「摹寫」，可分為 視覺摹寫、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摹寫。
(一)視覺摹寫：
例：「遠近的炊煙，成絲的、成縷的、成捲的、輕快的、滯重的、濃灰的、
淡青的、慘白的，在靜定的朝氣裡漸漸的上騰，漸漸的不見；彷彿是朝來人們的 祈禱，參差的翳入了天聽。」(徐志摩，1971：85)
(二)聽覺摹寫
例：「開始是一兩下汽車喇叭，像聲輕俏的喟嘆，清亮而遼遠，接著加入幾 聲兒童繃脆的嬉笑，隨後驟然間，各種噪音，從四面八方泉湧而出。聲量越來越 大，音步越來越急，街上卡車像困獸怒吼，人潮聲，一陣緊似一陣地翻湧，整座 芝城，像首扭扭舞的爵士樂，野性奔放地顫抖起來。」(白先勇，1984：81)
(三)嗅覺摹寫
例：「一聲輕快有力的吆喝，瓶蓋倏地迸開，一股甜潤帶酒的柔香，輕輕地 散在鼻息之間，令人忍不住閉著眼，深深地吸一口，如酒暖流通遍全身，一時半 醉起來。」(簡媜，1985：114)
(四)味覺摹寫
例：「大家圍著三個飯盒吃了一頓肉，甜甜的，腥腥的。」(鍾肇政，1972：
96)
(五)觸覺摹寫
例 5：「冰涼地、光膩地、香嫩地貼上來的，是她的臉。」(陳信元，2008：
43)
四、仿擬
刻意模仿前人作品中的語句形式，甚至篇章格調，藉由原作在讀者心中早已
存在的熟悉印象，引發出新的特殊的旨趣，有時更帶有嘲弄諷刺意味的，叫做「仿 擬」。(黃慶萱，2002：93)廣義的仿擬，稱作「仿效」；狹義的仿擬，稱作「仿諷」。
(一)仿效
單純模仿前人的作品，形式結構唯妙唯肖，題材內容則相去不遠，並無諷刺 意味。(沈謙，1995：151)例：「七月一過，蟬聲便老。」(張曉風，1996：87)
(二)仿諷
刻意模仿前人作品，形式結構維妙維肖，題材內容與原作迥異。主要是以用 崇高宏偉的文體敘述微不足道的瑣事，藉形式與內容的不調和，模擬嘲諷，造成 滑稽悅人的效果。(沈謙，1995：151)例：「前清不是有副對麼？『為如夫人洗足，
賜同進士出身。』有位我們系裡的同事，也是個副教授，把它改了一句：『替如 夫人挣氣，等副教授出頭。』哈！哈！」(錢鍾書，2007：116)
五、引用
說話作文中，引用別人的話或詩詞、成語、俗語等，來印證、補充、對照作 者的本意，藉以增強文章或說話的說服力和感染力。(沈謙，1995：347；黃慶萱，
2002：125)分「明引」、「暗用」及「化用」三類。
(一)明引
明白指出所引的文字、話語的出處和來源。(沈謙，1995：347；黃慶萱，2002：
136)例：「曾文正公說：『作人從早起起。』因為這是每人每日所做的第一件。」
(梁實秋，2008：106) (二)暗用
引用時並未指明出處，而直接將引文編織在自己的文章或講詞中。(沈謙，
1995：347；黃慶萱，2002：140)例：「又有人叫她『真理』，因為據說『真理是 赤裸裸的』。鮑小姐並未一絲不掛，所以他們修正為『局部的真理』。」(錢鍾書，
2007：95) (三)化用
引用時，語文意義有所變化。(黃慶萱，2002：147)例：「女人不必說，常常
『上帝給她一張臉，她自己另造一張。』不塗脂粉的男人的臉，也有『捲簾』一 格，外面擺著一副面孔，在適當的時候呱嗒一聲如簾子一般捲起，另露出一副面 孔。」(梁實秋，2008：125)
六、藏詞
要用的詞已見於熟悉的成語、諺語、格言或警句中，便把本詞藏了，只講成 語、諺語、格言或警句中另一個部分以代替本詞。(沈謙，1995：371；陳望道，
2001：153；黃慶萱，2002：167) 例：「你要知道，我們都是耳順之年了，晚年 喪子，多大打擊！」(朱西寧，1980：78)
七、飛白
為了存真或逗趣，刻意把語言中的方言、俚語、吃澀、錯別、以至行話、黑 話，加以記錄或援用。(黃慶萱，2002：185)例：「呸！呸！呸！勿要面孔的東西，
看你霉到什麼辰光。」(白先勇，1983：71) 八、析字
講話行文時，刻意就文字的形體、聲音、意義加以分析，由此而創造出修辭 的方式來。(黃慶萱，2002：215) 例：「田字下面一個力，這明明是告訴你男人 是在田裡出力氣的，你跟他們談感情呀！」(康芸薇，1994：83)
九、轉品
一個詞彙，改變其原來詞類而轉化作別一類詞來用。(陳望道，2001：186；
黃慶萱，2002：241)例：「有錢便當歸鴨去，一生莫曾口福得這等！」(王禎和，
1993：210) 十、婉曲
說話或作文時，不直講本意，只用委婉曲折的方式，含蓄閃爍的言辭，流露 或暗示本意。(沈謙，1995：133；黃慶萱，2002：269)分「曲折」、「微辭」及「含 蓄」三類。
(一)曲折
用紆徐的言辭來代替直截的表達，故意使文句與含義紆曲。(沈謙，1995：
133；黃慶萱，2002：269)例：「英國人是不輕易開口笑的人，但是小心他們不出 聲的皺眉！也不知道有多少次河中本來悠閒的秩序叫我這莽撞的外行給搗亂 了。」(徐志摩，1971：90)
(二)微辭
把不願直陳的話，避開正面，用側面來表達，使人在隱微婉曲的文辭中，體 味那隱藏不漏的巧意。(沈謙，1995：133；黃慶萱，2002：270)例：「炸死了你，
我的故事就該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長著呢！」(張愛玲，1991：158) (三)含蓄
以撇開正面，不露機鋒的語句，從側面道出，但不說盡，使情於言外，要讀 者自己去尋繹，方感到意味深長。(沈謙，1995：133；黃慶萱，2002：270)例：
「賽因河的柔波裡掩映著羅浮宮的倩影，它也收藏著不少失意人最後的呼吸。」
(徐志摩，1971：35) 十一、夸飾
語文中誇張鋪飾，超過了客觀事實，使其所表達的形象益發凸顯，情意更為 鮮明，藉以加深讀者或聽眾的印象，重在主觀情意的暢發，不重在客觀事實的紀 錄。(沈謙，1995：117；陳望道，2001：122；黃慶萱，2002：285)例：「雨仍落，
似乎已這樣無奈地落了許多世紀。」(張曉風，1996：50) 十二、示現
語文中透過豐富的想像，把實際上不聞不見的事物，說的如見如聞。(陳望 道，2001：118；黃慶萱，2002：305)
(一) 追述的示現
將過去的事情描述得彷彿仍在眼前。(沈謙，1995：203；陳望道，2001：119；
黃慶萱，2002：312)例：「一下了超級大道，才進市區，嵯峨峻峭的山勢，就逼 在接到的盡頭，舉起那樣沉重的蒼青黛綠，俯臨在市鎮的上空，壓得你抬不起眼 睫。」(余光中，2002：123)
將未來的事情描述得好像已經發生在眼前。(沈謙，1995：203；陳望道，2001：
119；黃慶萱，2002：314)例：「桃樹、杏樹、李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 滿了花趕趟兒。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裡帶著甜味；閉了眼，樹上 髣髴已經滿是桃兒、杏兒、梨兒。」(朱自清，2001：34)
(三) 懸想的示現
把想像的事情說得像真在眼前一般，跟時間的過去、未來一點兒也沒有關 係。(沈謙，1995：203；陳望道，2001：119；黃慶萱，2002：315)例：「春天已 經破冰了。當我這麼想時，彷彿看到無邊際的透明冰河上，一名瘦女子悠閒地散 歩。在她的步履起落之間，冰層脆聲而裂露出水，晃動雲影天光。」(簡媜，1990：
61)
十三、譬喻
譬喻，又稱比喻，也就是俗謂的「打比方」。凡兩件或兩件以上的事物中有 類似之點，也就是思想的物件同另外的事物有了類似點，說話和寫文章時就用那 另外的事物來比擬這思想的物件。簡單的說，就是「借彼喻此」。(陳望道，2001：
68；黃慶萱，2002：321；沈謙，1995：3)
關於譬喻句式的組成成分及譬喻的分類，陳望道及黃慶萱分別提出以下說 明：
譬喻的成立，實際上共有思想的對象、另外的事物和類似點等三個要素，
因此文章上也就有正文、譬喻和譬喻語詞等三個成分。憑著這三個成分的 異同及隱現，譬喻辭格可以分為明喻、隱喻、借喻三類。(陳望道，2001：
68)
譬喻句式，是由「事物本體」和「譬喻語言」兩大部分構成。所謂「事物
譬喻句式，是由「事物本體」和「譬喻語言」兩大部分構成。所謂「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