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的隱喻技巧

關於成語隱喻的研究，在專書方面可說是付之闕如，大多都是探討成語中所 涉及到的修辭法，沒有特別針對「隱喻」的部分作深入的論述探討。在碩博士論 文方面，目前所見有針對隱喻應用的研究，幾乎都集中在廣告類或藝術類，並無 對成語隱喻的研究。在期刊論文中有幾篇針對成語隱喻作研究探討的文章，以下 將針對這幾篇文章作分析探討。

龍青然發表了〈成語中的隱喻格式〉這一篇文章，在文中他首先對隱喻下定 義，內容如下：

隱喻也叫暗喻，是比喻方式的一種。它不用喻詞，而是靠一定的語法手段 (語序、虛詞等)緊密連結本體和喻體，顯示其間比況性的語意關係。(龍 青然，1995：29)

藉由這樣的隱喻定義，他認為「漢語中有一部分成語是採用隱喻格式選擇語素構 造出來的」(龍青然，1995：29)，並將含有隱喻的成語分成「單喻式」及「雙喻 式」兩種類型。

所謂「單喻式」類型的隱喻成語，龍青然的定義為：「整個成語由一個隱喻 格式構成，成語的兩個直接組成成分分別充當喻體和本體」。(龍青然，1995：29)

在單喻式中，有三種類型的隱喻成語，各類型舉一例子分別為 A 組蠅頭小利、B 組犬馬之勞、C 組人老珠黃，針對這三組的差異，他的說明如下：

A、B 兩組成語中，喻體語素在前，本體語素在後，喻體與本體之間，是 修飾與被修飾的關係，構成偏正式隱喻格式。其中，A 的喻體直接修飾本 體，顯示比況意義，如「蠅頭小利」是指像蒼蠅頭那樣小的利益……B 的 喻體和本體之間加了文言虛詞「之」，其比況性質更加顯明……C 組成語 中，本體語素在前，喻體語素在後，二者是被陳述與陳述的關係，構成主 謂式隱喻格式……如「人老珠黃」是說人老了被輕視，就像珠子年代久了 會變黃，不如新珠子一樣值錢。(龍青然，1995：29)

由上述可知，龍青然所謂的單喻式隱喻成語就是將四字成語拆成前二和後二兩兩 一組，可分別為本體或喻體。依前後兩組之間的關係，可將隱喻成語分為偏正式 隱喻格式和主謂式隱喻格式兩類。偏正類隱喻格式喻體在前、本體在後，二者之 間為相互修飾的關係；主謂式隱喻格式則是本體在前、喻體在後，二者之間為相 互陳述的關係。

對於「雙喻式」類型的隱喻成語定義，龍青然說明為：「整個成語由兩個隱 喻格式並列構成，成語的兩個直接組成成分各包含了一個喻體和一個本體」。(龍 青然，1995：29)而在雙喻式中有四種類型，各類型舉一例子分別為 A 組金科玉 律、B 組風馳電掣、C 組冰清玉潔、D 組心猿意馬。針對這四組的差異，說明如 下：

A、B、C 三組成語都包含了兩個偏正式隱喻格式。在每個隱喻格式內部，

前一語素都是名語素，是修飾成分，充當喻體；後一個語素則分別是名語 素(A 組)、動語素(B 組)和形語素(C 組)，是被修飾成分，充當本體。如

「金科玉律」是指像黃金和美玉一樣盡善盡美，不可變更的條規；「風馳

電掣」是形容像刮風和閃電那樣迅速；「冰清玉潔」是說人的品行像冰和 玉一樣高尚純潔。D 組成語包含了兩個主謂式隱喻格式，每個隱喻格式中，

喻體語素居後，陳述說明前面的本體語素，如「心猿意馬」是形容心思不 專，變化無常，好像馬跑猿跳一樣。上述四組成語都是兩個隱喻格式並舉 連用，喻體和本體在成語中交替出現，整個成語結構上成雙配對，勻整對 稱；意義上互為補說，意韻豐厚。(龍青然，1995：29-30)

由上述可知，龍青然所謂的雙喻式隱喻成語同樣是將四字成語拆成前二和後二兩 兩一組。但是和單喻式隱喻成語不同的是，在這兩組中各自有一個本體和一個喻 體形成隱喻；也就是說，一個成語中有兩個隱喻並列說明同一個事物。在雙喻式 隱喻成語中；依各組中的隱喻關係，同樣可分為偏正式隱喻格式和主謂式隱喻格 式兩類。偏正類隱喻格式喻體在前且都是名詞語素，而本體在後可為名詞、動詞 或形容詞語素，喻體和本體之間為相互修飾的關係；主謂式隱喻格式則是本體在 前、喻體在後，二者之間為相互陳述的關係。

最後，龍青然對隱喻成語作了以下的結論：

隱喻式成語是修辭手法(比喻)作用於詞彙現象(造詞)的結果。這部分成語 大多具有鮮明的形象色彩，它使成語所指客觀對象更加生動活潑，富有實 感性……有些隱喻式成語還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有的持肯定的態度，表 讚許之情，如「冰清玉潔」；有的則持否定態度，帶貶斥之意，如「狐群 狗黨」。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褒貶色彩的表達大多與成語中喻體語素的選 擇相關聯。(龍青然，1995：30)

從結論可看出，龍青然認為隱喻是成語在構詞時的一種修辭手法，也就是隱喻只 作用在成語的語素組成的部分。綜合前面他所提出了單喻式和雙喻式隱喻格式的 說法，可知龍青然是從語法的角度來分析成語中隱喻的運用，而且對隱喻的認知

是從傳統修辭學方面著眼。

龍青然以傳統修辭學中隱喻的定義來分析成語的語素組成是可想而知的，因 為在傳統修辭學中，對隱喻的判斷僅僅是憑藉著其中的語素成分及組成，所以可 分析的範圍較受侷限，而這也是龍青然對成語隱喻研究的侷限。倘若是能夠加入 西方隱喻理論來分析研究成語隱喻的運用，想必能使成語隱喻的研究成果更加豐 碩。

蘇冰在〈英漢成語中概念隱喻的思維結構對比〉文中，以西方隱喻理論的觀 點對成語與隱喻的結合作了概略的說明。首先他對雷可夫和詹森在《我們賴以生 存的譬喻》中所提出隱喻理論作說明。內容如下：

雷可夫和詹森從哲學的角度考察隱喻，認為隱喻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現象，

它的本質是以一種事物去理解和體驗另一種事物。他們棄哲學中傳統的主 觀主義和客觀主義而他顧，指出了人類認知世界的第三條道路，並名之為

「經驗主義」(experientialism)，即基於經驗的綜合法，其切入點便是 隱喻。雷可夫和詹森認為隱喻是「想像的理性」，是橫跨主觀主義和客觀 主義的橋樑。隱喻首先構建了人類的思想和行為，進而構建了人類的語 言……從語言的闡釋和修飾功能上看，隱喻是「以一個異質而同值的語詞 置換在常規詞序中應該出現的詞」，是「根據聯想，抓住不同事物的相似 之點，用另一事物來描繪所要表現的事物」。(蘇冰，2005：47)

由上述可整理出，雷可夫和詹森認為隱喻的本質是以一種事物去理解和體驗另一 種事物。換句話說，就是根據聯想，抓住不同事物的相似之點，用另一事物來描 繪所要表現的事物。將這一本質上的概念套用到語言上，就是以一個異質而同值 的語詞置換在常規詞序中應該出現的詞；而就應用的層面而言，隱喻首先構建了 人類的思想和行為，進而構建了人類的語言。也就是說，隱喻將人類的思想和行 為與語言連結，先有思想和行為，進而創造出語言。此外，蘇冰在文中進一步提

到雷可夫和詹森提出的「概念隱喻」的想法：「根據概念隱喻理論，語言是我們 概念系統的產物，是概念將語言系統化，而不是語言將概念系統化」。(蘇冰，

2005：47)

根據西方隱喻理論，蘇冰對隱喻的看法如下：

隱喻是一種思維現象,它在認知世界的過程中受個人思維方式的影響,一 個民族的思維方式和思維習慣反映了其民族文化心理素質最基本的特 徵。漢民族的樸素的辯證觀念導致其對形象思維的偏重。形象思維通過運 用聯想、類比的方法對思維客體從整體上進行把握,通過物體的形象表達 思想。這種形象思維在語言上表現為漢語辭彙多姿多彩,聯想豐富。 (蘇 冰，2005：48)

而對於成語和隱喻的可作成連結的原因，蘇冰提出下列的說明：

成語形成於特定的語言環境中，並能將當時複雜的語言環境凝煉為言簡意 賅的、只由幾個字或片語成的固定的語言表達方式，所以成語的內涵豐 富，大多數成語都不能僅被看作一個詞，而應視為一個整體概念，甚至可 以看作一個篇章。當後人再度使用該成語時，是把它運用到一個全新的語 言環境中，成語及其包含的篇章內容，作為一個概念整體被啟動，並映射 到新的語言環境所形成的概念整體上去。這一過程是發生在概念層次上 的，是源域與的域間的映射和互動，符合雷可夫和詹森關於概念隱喻的定 義。(蘇冰，2005：48)

因此，蘇冰對於成語隱喻技巧的結論如下：

很多成語可以用概念隱喻來分析，是隱喻性的語言表達方式。概念隱喻理

論認為:同一個「源概念」會有多個不同「的概念」隱喻，分別聚焦該概 念的不同方面，同一概念的不同概念隱喻之間具有系統性。因為概念是系 統的，所以其相應的語言表達方式也是系統的。成語的語義規律符合概念 隱喻理論的系統性原則，許多不同的成語來源與同一個概念隱喻，不同的 概念隱喻又可能針對同一個概念。因此，這些成語之間存在著系統性的聯 繫。隱喻不僅是語言的問題，更是概念的問題，是人類的思維方式。(蘇 冰，2005：49)

蘇冰使用了西方隱喻理論的概念研究成語的隱喻技巧，將成語與隱喻連結的 研究拓展到成語語義的部分，提出了成語語義與來源間的隱喻關係的想法。可惜 的是，蘇冰僅作出概念上大略的說明，並無詳細的鑽研與提出實例印證，因此並 無一個完整的理論架構呈現。而這就是本研究所要努力的目標。

張春暉在〈認知思維與英漢成語隱喻互譯〉對成語隱喻技巧的部分也有些許

張春暉在〈認知思維與英漢成語隱喻互譯〉對成語隱喻技巧的部分也有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