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成語
成語為漢語詞彙特色之一,除了蘊含千百年來的歷史積累,再加上其四字格 的組成結構及表義的雙層性等等,內含豐富的可研究素材,因此關於成語的探討 及研究繁多。為了讓本研究的主題──「成語」能夠明確的定義並將其範圍規範 出來,在這一節中,我試為從成語的定義及規範、來源、形式結構及內容涵義等 著手進行文獻的探討。
周荐對於成語的研究不遺餘力,在其著作《詞彙學詞典學研究》中所收錄的
〈論成語的經典性〉、〈成語規範問題略談〉及〈成語問題四論〉等文章,對於成 語的定義及規範、來源、形式結構及內容涵義都有所建樹,也符合本研究所需,
因而以其為首重的參考文獻進行探討。
首先,關於成語的定義及規範,周荐在〈成語規範問題略談〉中提出了「成 語為熟語中的一類」的概念,他以「雅俗」作為分類的依據,將熟語分為雅言和 俗語兩類,其中成語歸屬於雅言,而俗語下則涵蓋了諺語、慣用語及歇後語三種。
周荐認為成語多由古樸、典雅的語素成分構成,結構多採用四字格語式,且多為 文人或士大夫階層所造和使用,因而屬於雅言。此外,周荐也在文章中提出了建 立成語具有規範的穩定形式的兩個性質,其一是「成語都是語言的,根本不存在 什麼某一時代的成語」,認為成語如果沒有得到全社會的認可,未能禁受得住時 間的考驗,那麼就不具備成語的資格;其二是「成語都是語言的,根本不存在什 麼某一地域的成語」,關於周荐認為成語不具「方言成語」的理由,詳述如下:
成語中的一些單位帶有某些方言的痕跡,並不能使我們得出成語中有所謂
「方言成語」的類別的結論。理由有三:第一、帶有某種方言痕跡的成語,
數量極小,在成語中所佔的比例微乎其微,不足以改變成語總體上的語言
的性質;第二、為某些人所造的用語單位一經成為成語,就在全語言社會 通用,成為了全民的工具,而不只在狹小的範圍內使用,從而也就失去了 方言的意義;第三、某些成語雖然帶有方言的痕跡,但是全民使用者並不 留意也並不在意這些痕跡,所注意並使用的是該成語主要的意義內容。(周 荐,2004:318)
由上述可知,周荐為歸屬於雅言的成語作出了規範:(一)不能是瞬時的作品,必 須禁受過或禁受得住時間的考驗;(二)作為雅言的成語不能是方言作品,必須視 為全語言社會所接受的單位
其次,周荐在〈論成語的經典性〉一文中,嘗試以「經典性」來定義並規範 成語。對於「經典性」周荐提出以下的說明:
所謂經典性,是說某個熟語單位出自權威性的著作,由於該熟語所從出的 著作具有權威性,熟語本身也具有了一種權威性。有些熟語源出於權威性 著作,有些熟語不源出於權威性著作而出自普通作品或乾脆就是一種口頭 創作,由此顯示二者的區別:前者古樸、凝重,具有經典性;後者通俗、
直白,不具經典性。(周荐,2004:282)
可見周荐所謂「經典性」的重點在於「須出自權威性著作」。接著他又提到成語 多出於權威性的著作,如十三經、官修和私撰的正史、子書和集書中的名家著作,
因而具有經典性。
除了經典性以外,周荐也在此文中從「意義內容」和「形式結構」兩方面來 說明成語屬於雅言的原因。在意義內容方面,周荐提出成語語素多古樸典雅,因 此自過去到現在都為知識分子所採用,而成語也因其古樸典雅的意義內容與他類 熟語產生區別。在形式結構方面,周荐藉由統計《中國成語大辭典》中的成語來 證明成語以四字格為主,統計結果如下:
《中國成語大辭典》收條目 17934 個,其中由四音節構成的有 17140 個,
約佔總數的 95.57%;非四音節構成的有 794 個,僅約佔總數的 4.43%。四 字格作為成語的基本格式的情況,於此可見一斑。(周荐,2004:291)
對於成語以四字格為主要形式結構的形成原因,他提出由於漢人有形成既久的重 偶輕奇的語言心理,而《詩經》的語言形式恰好符合了這個要求,因而前人以《詩 經》中的某些原句為基礎,來確立成語的四字格形式,加上後人又加以仿擬創造,
所以成語以四字格作為其構成的基本格式,乃是歷史的必然。(周荐,2004:
289-290)
成語因多出於權威性著作,而具有經典性,但並非所有成語都符合此條件。
一些成語是由古諺演化而來的,對此周荐提出以下的說明:
部分諺語之所以能夠轉變成為成語,從客觀上講,一般都歷史久遠,而且 在權威著作中出現過;從主觀上說,乃是語言發展到後世,人們比較前代 的某個諺語,因其古舊不覺其俗反覺其雅所致。(周荐,2004:292)
因此諺語能夠轉變為成語,同樣必須經過時間的考驗以及符合經典性的資格,並 非所有的諺語都能晉升為成語。然而,對於上述的轉變情形,周荐提出了這樣的 看法:
不同種類詞彙單位間轉化情形的存在,不應被用作否認不同種類詞彙單位 間有本質區別的根據。站在共時的角度上,無論是知識分子還是識字不多 的普通百姓,大多能夠輕而易舉的分辨出「雅」的熟語、「俗」的熟語。
個中原因也主要在於二者存在著本質的區別,即:前者多含有古樸、典雅 的語素成分,這些是普通百姓不大使用甚至難以理解和接受的:後者中出
現的一般是通俗、直白的語素成分,而這樣的成分又是較難在知識分子口 中聽到的。(周荐,2004:294)
在此文的最後,周荐首先歸結出成語的兩個特徵:(一)形式上的四字格式;(二) 內容上的古樸典雅的語素成分。雖說有兩個特徵,但此兩個特徵在成語判斷的標 準上並非地位相當,周荐認為「形式上的四字格式是相對的標準」而「內容上的 古樸典雅是絕對標準」。換句話說,倘若是一個詞彙符合四字格的形式,但內容 卻是通俗直白的言語,還是無法符合成語的標準。(周荐,2004:295)其次,周荐 提出了成語中分別有記錄寓言故事、神話傳說、史實佚聞及富含哲理的古代諺 語,成語記錄了這些文化珍品,使自身成為了具有豐厚文化內涵的語言詞彙單 位,因此成語最能表現民族文化的內涵。(同上,297)
最後,周荐在〈成語問題四論〉中針對成語的形成及來源、四字格的形式、
內容及成語不能是方言的四部分進行論述。在文中周荐提出,成語從被創造出到 成型,要經過一個不太短的時期,必須經過一個較為漫長的「成」的過程,而後 才成為「語」。(周荐,2004:301)他提出成語的來源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時期,其 敘述如下:
今天所看到的成語有相當一部分可以追溯到先秦,是在先秦即已有雛型而 後成型的。先秦時代的著作中的語句形成後世的成語較多的主要是十三 經,其中又以《論語》為最……據有人統計,今天的成語而出自《論語》
的有 255 條,它們絕大多數都從漢代開始才逐漸為人引用而被人視為成 語,鮮有在先秦即為人所引用而被人視為成語的情況。(周荐,2004:
302-303)
在此文中除了上述概念外,其餘部分內容與前述兩篇文章內容大致相同,所以不 在此多作敘述。
周荐在《詞彙學詞典學研究》一書中,透過〈論成語的經典性〉、〈成語規範 問題略談〉及〈成語問題四論〉等文章,為成語的定義、特徵及範圍作了詳細了 論述,內容所及包含成語的來源、形式、內容及與他類熟語的區別等。但美中不 足的是,周荐認為「內容上的古樸典雅」是判斷是否為成語的絕對標準,然而「古 樸」及「典雅」都為抽象的形容詞,倘若無明確的為二者下定義,則會因個人認 定上的不同而有所差異;而周荐在其書中並無對「古樸」及「典雅」作出明確的 定義及舉例,此為一大缺憾。
徐國慶在《現代漢語詞彙系統論》中也針對成語作了一番論述。首先,徐國 慶從詞彙學的觀點定義出了狹義的熟語為大於詞但與詞等價的一些具有表意的 整體性和使用的習用性的固定詞組,提出固定詞組是指「組合成分不能隨意更 換,組合關係固定不變,在句子中作為一個語言單位運用的詞組」,因而指出其 範圍包含成語、歇後語、慣用語等。(徐國慶,1999:135)
在成語的形式方面,徐國慶指出成語在形式上具有「定型性(或稱凝固性)」,
並從「語素定型」、「詞序固定」及「字數固定」三點來探討。「語素定型」指的 是成語的構成成分固定,不能隨意替換;「詞序固定」為構成成分間的結構關係 是固定的,不能隨意變更構成成分的順序;「字數固定」只構成成分不能隨意增 減。(徐國慶,1999:138)在成語的意義方面,徐國慶認為成語的意義有三個特徵,
分別是「一般性」、「融合性」及「雙層性」。「一般性」指的是成語的語義內容是 表示客觀世界的一般對象或現象的性質、狀態或特點的,所以其意義是話語交際 中經常涉及的最一般的語義內容;「融合性」為成語所要表達的意義是不可分割 的,並不是構成成分合加起來所表示的意義;「雙層性」指成語中的字面意義是 實際意義表義的基礎,實際意義是字面意義發展出來的結果。這實際意義是透過 字面意義進行比喻的實際內容,字面意義則是比喻實際內容的基礎。(同上,
143-144)
從上述可知徐國慶對成語是以較廣義的層面來定義,他分別對成語的分類、
形式及意義作較大範圍的定義及特徵上的說明,這樣或許無法較明確的劃分出成
語的性質及範疇,也有產生些許誤差的可能。例如對於成語的字數,他只提到「字 數固定」,未免太過籠統,倘若能在成語的字數上加以探討,想必能夠為成語劃
語的性質及範疇,也有產生些許誤差的可能。例如對於成語的字數,他只提到「字 數固定」,未免太過籠統,倘若能在成語的字數上加以探討,想必能夠為成語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