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運用隱喻技巧的類型

在認識了西方隱喻理論的內容後，接下來要開始探討在西方隱喻理論下，成 語是否有使用隱喻的機制及成語使用隱喻的類型。

西方隱喻理論的探究發展至今，以雷可夫&詹森所提出的映射論為主要學 說，因此在本次研究中，以雷可夫&詹森所提出的映射論為西方隱喻理論的代 表。映射論認為，隱喻是由兩個既具差異性又具相似性的領域──「target domain(目標域)」和「source domain(源域)」映射而形成。「目標域」就是使用隱

喻所欲說明的目標物；「源域」就是用來說明目標物的事物。隱喻的形成就是源 域單向映射至目標域的結果，映射並非隨意形成，在映射過程中必須存在一個明 確的依據，來促使映射的合理化，而達到隱喻的效果。將隱喻的映射過程製成關 係圖如下：

圖 5-2-1 隱喻映射過程關係圖

關於成語，在第三章有作詳細的介紹，在此不再多作敘述。成語的組成包含 了「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字面義」、「典故」及「衍生義」四個成分。

「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是成語的表象，也就是我們肉眼所見的成語以四 個字組合而成的呈現形式，例如「圖窮匕見」為「圖」、「窮」、「匕」及「見」四 個字組合來呈現；「字面義」為「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所顯示的字義，

例如「圖窮匕見」中，「圖」為「圖畫」、「窮」取「終極、盡頭」的意思、「匕」

為「匕首」、「見」同「現」為「顯露、顯出」的意思，因此「圖窮匕見」的字面 義為「圖畫的盡頭，匕首顯出」；「典故」為成語的來源、出處，例如「圖窮匕見」

出自於《戰國策．燕策三》，典故內容為「戰國時荊軻欲刺秦始皇，藏匕首於地 圖中，地圖打開至盡頭時，露出匕首」(高誘，1973：126)；「衍生義」通常來自 於成語的典故，為典故所隱含的寓意，較無法從成語的字面得知，例如「圖窮匕 見」的衍生義為「指事情發展到最後，形跡敗露，現出真相」。

構成成語的四個成分──「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字面義」、「典故」

及「衍生義」，我們可以將它們各自視為一個概念領域。從成語的生成角度來看，

典故是成語生成的源頭，因有典故的發生，而產生出在典故中所欲傳達的寓意，

依據

源域 映射 目標域

也就是衍生義的部分。一個事件(典故)蘊含著一個寓意(衍生義)因受到後世的流 傳使用，於是人們便從事件(典故)中擷取可作為代表的部分組合成四字形式，就 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成語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而字面義就產生於成語 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將成語的這四個成分，依生成過程，以關係圖的方 式呈現如下：

圖 5-2-2 成語生成成分概念關係圖

從認知的角度來分析人們理解成語的過程。人們認識成語的開始是先看到成 語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再理解該成語的衍生義，為了使成語字面所呈現 的四字組合形式與衍生義有所連結，於是探究出典故為二者間連結的重要依據，

而字面義則純粹是人們肉眼見到成語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後，自動解碼的 結果，通常無助於成語的理解。將成語的理解過程以關係圖呈現如下：

典故

衍生義

字面義 四字 形式

圖 5-2-3 成語理解過程關係圖(一)

從上圖可以大略看出，成語的理解主要是產生於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與衍 生義的連結，而兩者之間連結的依據為典故，字面義在理解過程的關係中，並不 具影響力。因此，我們在排除字面義後，關係圖的改變如下：

圖 5-2-4 成語理解過程關係圖(二)

將上圖對照隱喻的圖 5-2-1 隱喻映射過程關係圖，可發現兩關係圖架構部分相 同，但上圖中由四字形式指向衍生義的箭頭僅為成語理解過程中順序上的指示，

並非為映射的過程，因此在對成語的理解的部分，尚無法證明成語中隱喻機制的 典故

衍生義

字面義 四字 形式

典故

四字 衍生義 形式

使用。

接下來，分析人們使用成語的認知過程。成語使用的發生，在當人們遇到與 某成語的衍生義相關的事件時，使用該成語的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來描 述、說明該事件，因此構成關係圖如下：

圖 5-2-5 成語使用過程關係圖

由上圖可發現，它的架構與圖 5-2-1 隱喻映射過程關係圖架構相同，倘若能夠說 明由四字組合指向衍生義的箭頭為映射過程，則可證明出成語中隱喻機制的使 用。首先，在成語中，四字組合是屬於具體的文字，而事件是一種發生於現實且 與衍生義相同的抽象狀況，因此二者屬不同領域。接著在兩個的關係方面，當具 衍生義的事件發生，我們使用成語中的四字組合來說明該具衍生義的事件，而該 具衍生義的事件就成了被四字組合說明的目標。由此可知，成語中的「四字組合」

就成了隱喻中的「源域」，「具衍生義的事件」就成了隱喻中的「目標域」，而二 者之間的「依據」也就是四字組合及衍生義的來源──「典故」。至此可證明出，

成語的使用為一隱喻的映射過程。

典故

具衍生義 的事件 四字

組合 ？

典故 (依據)

具衍生義 四字組合 的事件

(源域)

映射

圖 5-2-6 成語使用隱喻映射關係圖

在證明了成語中含有隱喻的映射機制後，接下來要探討成語使用了隱喻技巧 的類型。在上一章中有提到，映射論依映射過程中所使用的依據的不同，將隱喻 分為三類──實體性隱喻、容器性隱喻及方位性隱喻。「實體性隱喻」指的是透 過物體和物質來理解我們的有關經驗。也就是說，把抽象的經驗，或是沒有實體 的經驗，當成有實體的具體物質來看待。在實體性隱喻中，實體(源域)和經驗(目 標域)間的連結依據為二者「共同的特徵」，例如「女人四十一支花」，在「女人 四十」與「一支花」的映射中，二者間的依據為二者共同的特徵「嬌豔美麗」。

在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中，四字組合為具體的字，具衍生義的事件為抽象的狀 況，由四字組合(源域)映射至具衍生義的事件(目標域)，符合了實體性隱喻由具 象映射至抽象的條件。但不同的是，在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中，映射的依據為「典 故」。所謂典故，指的是以前所發生過的事件。也就是說，在成語的隱喻映射機 制中，映射的依據為可表徵兩域的「具體的事件」，而實體性隱喻映射的依據為 可表徵兩域的「抽象的特徵」。因此，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並不屬於實體性隱 喻。

「容器性隱喻」是將容器(源域)的空間概念映射到人、事或物(目標域)上，

而兩域之間的依據就是抽象的空間感。「方位性隱喻」是將上下左右、東西南北 等(源域)的方位概念映射到人、事或物(目標域)上，而兩域之間的依據就是抽象 的方位感。容器性隱喻將源域定位在容器領域；方位性隱喻將源域定位在方位領 域，對照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將源域定位在具體的文字領域，此可看出三者之間 的差異。除此之外，容器性隱喻將依據定位在空間感；方位性隱喻將依據定位在 方位感，對照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將依據定位在典故(事件)，這也是三者間的一 大不同處。由以上可知，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既不屬於容器性隱喻，也不屬於 方位性隱喻。

成語具備隱喻的映射機制，理應屬於三類隱喻技巧使用中的一類，但在分析

過後，卻發現並無一類別與成語隱喻機制的屬性相同。因此，透過成語的隱喻映 射機制的發現，為隱喻理論中隱喻技巧的使用開創了一個新類別。成語的隱喻映 射機制屬性與容器性及方向性隱喻類似，對於源域、目標域及依據都有明確的定 位，將成語字面所呈現的四字組合形式定位在源域；將具衍生義的事件定位在目 標域；而兩域之間的依據定位為典故(事件)。容器性隱喻的最大特點在於以容器 的空間感來隱喻他物；方位性隱喻的最大特點就是以方位感來隱喻他物，二者都 是以其最大特點來命名。成語的隱喻映射機制最大的特點在於其以典故(事件)作 為依據，因此可定名為「事件性隱喻」，成為西方隱喻中隱喻技巧使用的第四類。

因漢語成語與西方隱喻理論的結合，使得隱喻技巧使用的第四類──「事件 性隱喻」誕生。但在英語中，同樣也有成語的存在，為何西方學者們沒有發現這 一個隱喻技巧使用的類型？首先，隨機例舉幾條英語成語，例如「a piece of cake(極 容易完成的事情或工作)」、「bring home the bacon(維持家計；獲致成功)」、「butter both sides of one's bread(左右逢源；雙份收入；同時兩面獲利)」、「butter wouldn't melt in one's mouth(道貌岸然； 表面上一副忠厚老實相)」、「carrot and stick (恩威並濟)」

等，從上面這些英語成語中可發現，英語成語明顯地顯示出隱喻性，且多由日常 生活中的事物轉化而成，只要透過隱喻性思維就可大致理解，並不像漢語成語必 須有典故為依據。由此，西方隱喻技巧使用的類別中並無「事件性隱喻」的存在 可想而知。

中華文化體系下的漢語成語結合了西方隱喻理論，產生了「事件性隱喻」類 的隱喻技巧，不僅說明了漢語成語的特別，也為西方隱喻理論提供了一個研究的 新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