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考後之檢討與勉勵
二、 考後勉勵
二二、、、、 考後勉勵考後勉勵考後勉勵考後勉勵：：：：
除了理性地分析檢討考場不利的原因之外，家書中處處可見感性 的勉勵。「今是冠年矣，但不可隨世毁譽，孳孳於得失之間，以動其 中耳。」（卷 96：江 6）科舉雖是要事，但豈能盡如人意，所以希望 陸楫能處之澹然，不要在乎別人的毀譽，也不要計較於得失之間。
首試失利後，陸楫有入府學的打算，其後來信告訴其父，「入學 又添一番擾攘」，陸深趕忙提醒「恐汝因此奪却工夫，汝宜自勉。汝 學未成，未可有過望，但人生出處，各自有時，古人云：强學待問可 也。」（卷 96：江 10）安慰他要強學以等待時機。緊接著下一封信又 說到：「欲告吾兒者，非筆墨能盡，賴兒知向上，不昧於是非，頗足 慰老懷耳。」（卷 96：江 11）只要他能努力向上、明白是非，即能安 慰老父親矣。隔年，陸楫得入府學。
除了勉勵進學待時之外，陸深也強調要有「經世」之才，明人徐 階（1503-1583）稱讚陸深以經濟自許，考證其勉勵子楫的言論，可資 佐證。「吾從江西致書，大凡講學須明經，明經以經世為大，吾兒此 行，游諸老間，亦有所觀法乎。」（卷 96：江 11）便是鼓勵他以「經 世」為重。
又如嘉靖十六年（1537），丁酉科，陸楫不甚得意，信中提到
「知（楫）為考試留松，至今尚未知院試吾兒名在幾也。末世浮競滋 偽，不足介意次第。」（卷 97：1）陸深一方面勉勵他不要在乎名次，
另一方面又以宋儒討論太學學制為例，「程子看詳學制，罷去月書季 考以息爭，此是大賢經世深意，可思之，思之。」（卷 97：1）乃是指
48
宋儒程頤審閱研究學制之後，提議要罷去月書季考以平息紛爭，陸深 稱許他這樣的看法，也希望陸楫能夠放寬心，勉其要以經世為要。同 信亦寫道：
《語》云：「汎愛衆而親仁。」吾兒以謙厚存心最好，鄉人來，
俱稱道，此雖不足恃，《詩》云：「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可 用以進德也，至囑，至囑。（卷 97：1）
總而言之，雖然一時科場失意，但勉勵其兒要留心「經世」、「進德」
之事。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論論論論「「「「恩廕恩廕恩廕恩廕」」」」事事事事：：：：
嘉靖十七年至十八年（1538~1539），因為朝廷「恩廕」一事，讓 陸家起了一番爭論。其事乃因十八年正月，世宗立次子載壑（1536- 1549）為太子，詔令京中三品可以廕子入國子監。當冊立之事傳出，
還未正式確定何時恩廕之前，陸深便已急忙修書告知這樣的好消息：
「恩廕想待東宮冊立，吾兒可得也」。同信不忘提醒他「目下須積學 俟時，治家睦族，以慰予南望之思。」（卷 98：10）而後再寄信提及
「恩廕未有期，汝須靜俟，奉母，讀書，整頓家業。」（卷 98：12）
表示恩廕的時間還沒有確定的時間，希望這段期間他要靜心等候，侍 奉母親、專心讀書，並管理家業。
但是族中其他人，卻別有主張，「吾兒前書，欲留與慶龍，此亦 吾意，但念孫尚小，吾兒成名，自有遺廕事例，未晩也。」（卷 98：
18）原來是想將恩廕留給孫子慶龍。但陸深認為慶龍年紀尚幼，加上
49
如果陸楫以後科場得意，宦途順遂，也可以遺廕後人，所以還是主張 要廕子。除了這說法外，更進一步喻之以理，朝廷自有體例，「若舍 子而廕孫，恐於事體不便，若命下，吾兒勉承之，且免升散之擾。」
（卷 98：18）復又動之以情「况及汝母未老時了此，兼可入北監科舉 也。思之，思之。（卷 98：18）」希望可以在陸楫母親還沒年老之前了 卻此事，又可以參加來年的順天鄉試，可謂一舉數得。
討論並沒有結束，到了嘉靖十八年（1539）正月，太子正式冊立 後，仍未決定由誰承恩，其他人也加入討論：
恩廕一事，諸公多勸遺之小孫，石門、甬川尤拳拳，此皆知愛 吾兒也。吾意決與吾兒，此則本分事，於大體上亦穏當。後來 顯榮，吾兒自力致之。兒且脱却升散送迎之勞，閉門加工，來 北京鄉試一科，此後事不可預，必聽之天可也，但須勉勵德業，
以圖補報耳。（卷 99：2）
雖然其他人的意見多還是建議要廕孫，但是最終陸深還是決意要留給 其子陸楫，也鼓勵他要以自己的努力，創造將來的顯貴榮華，並要他 減少社交應酬等俗務，在家好好用功，以參加來年的北京順天鄉試。
最後五月時，確定以冊立覃恩廕子楫為國子生。
對於能得三代恩典又能廕子入監，陸深常常感到光榮，其信中文 字能將他對於這份榮耀的心情表露無遺，「今賴朝廷、祖宗廕庇，父 子榮美而還，冠裳名器，燁然在躬，惟願其好善修德，以延詩禮之族。」
（卷 99：24）他對朝廷、對嘉靖皇帝的觀感，將於後文補述之。
值得進一步討論的是，為什麼族人大多倡議要廕孫？而又有什麼
50
原因令陸深堅持要廕子？
濱島敦俊先是在〈土地開發與客商活動─明代中期江南地主的投 資活動〉中歸納陸氏這一地主家族的興盛有如下特徵：一、陸平（陸 深的父親）年輕時曾修儒學、事舉業，其後中輟；二、棄舉業後，遠 遊兩京、湖廣、北邊諸關，與各地名流交往；三、陸平的主要經濟活 動，除水利開發、收購田土之外，並直接經營農業更值得注意的是，
陸平在各地「遠遊」，往往「遠出經歲」，歷時久而涉足廣，其目的在 從事遠距離的客商活動。91
而後濱島教授在〈明代中後期江南士大夫的鄉居與城居─從「民 望」到「鄉紳」〉一文中，進一步地總結上海浦東陸氏的特徵：一、
居住空間是鄉村，就是鄉居地主；二、直接經營農業，且常常從事水 利開發；三、子弟讀書，往往留一個子弟在家鄉從事經營。92如陸平 將家政委於陸沔（陸深的哥哥），陸沔為了管理家政不得已放棄舉業。
嘉靖十八年（1539），陸深六十三歲，僅遺一子陸楫年方二十五 歲，由此可知，族人之所以倡議廕孫，就是在面臨「舉業與家業」兩 者不可兼顧之時，或以陸平為例，棄舉業顧家業，再由將來子孫來繼 承舉業。
據何良俊93的說法，松江士大夫子弟不甚讀書。他認為士夫家子
91 詳見濱島敦俊，〈土地開發與客商活動─明代中期江南地主的投資活動〉，《中央研 究院第二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明清與近代史組》（臺北：中央研究院，1989）， 上冊，頁 103。
92 濱島敦俊，〈明代中後期江南士大夫的鄉居與城居─從「民望」到「鄉紳」〉，《明 代研究》第十一期（臺北：中國明代研究學會，2008），頁 80。
93 何良俊，字元朗，松江華亭人。嘉靖中以歲貢生入國學，特授南京翰林院孔目。
棄官歸家後，適值倭寇侵擾，復移居蘇州，與張之象、文徵明諸人交遊。《明史》
51
弟能知孝弟忠信斯可矣，然不可令讀書種子斷絕，有才氣者出，便足 名世矣。今世父兄非不知教，子弟非不知學，正恐多財為累耳。則財 之為害，可勝言哉。94
前面已提到，陸深將陸楫鄉試不順的原因，一部分歸咎在上海地 區缺乏文風所致，並以此勸陸楫離開上海，從他在恩廕人選的堅持，
也可以知道，陸深或許認為，若能離開那些「貪利之人」，陸楫應會 定心舉業，則他的期望便可實現。
稱其「少篤學，二十年不下樓。」《四友齋叢說》〈自序〉亦云：「藏書四萬卷，涉 獵殆遍。」在明代學者中，其博學多聞，僅在楊慎、胡應麟、王世貞諸人之亞。
94 何良俊撰，《四友齋叢說》（北京：中華書局，1997），頁 313。
52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說修齊 說修齊 說修齊 說修齊
家書亦可透露出陸深對於為學、修身、處事、人生觀與家庭倫理 道德的思想內涵，及他對家庭經濟管理的看法；而「倭亂」時期的家 書內容，更可見深刻的親情關懷。最後「論恩典」一節，則是透過嘉 靖十六年因為陸深回任京官，適逢朝廷加以陸氏三代恩典一事，考察 陸深對朝廷的感受、對家族的責任與自我肯定。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
陸深的言行與當時大部份的士人相同，都深受程朱思想的影響。
其如何詮釋為學、修身、處事與人生觀，茲透過對家書的整理、分析，
分述如下：
一 一 一
一、、、、 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 ：：：：
《大學》說：「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先聖 先賢往往用心於修身，並提出許多方法，例如程伊川講「涵養須用敬，
進學在致知」，以此作為修養的兩大綱目。而為學與修身難以分殊，
是以在探討陸深的修身論時，亦須分析其為學方法、觀點，本文擬先 述為學，再及修身。而其為學方法、觀點可以歸納出四個重點：
（一）養氣養心
個人的道德修養，是一切學術事業的基礎。所以陸深說：「讀書 學問，大事在養心，養心先須養氣，元氣充足，百事可辦。」（卷 96：
江 1）養氣養心之後能提高思想之覺悟，能開發生命之智慧，可淨化 自我之心性，以達至善。而能有人格之完善，則文章之業自然可成，
「大凡作文，須要從胸次流出，方成作家。」（卷 98：20）在陸深看
53
來「文章是儒者末事，亦須充養始得。」（卷 97：15）這裡的文章指 的是為科舉所作的文章，他指為「末事」絕非矯情之言。如他在另外 一封信寫到：「吾兒可調理身子，存心養性，為第一義。」（卷 97：21）
陸楫年輕時即有腰痛疾，也許就是受到此疾影響，使得他在舉業上未 能順利，是以陸深交代他要調理身體，這可以算是養身體之氣以養 心。即便遇到挫折也不要太過在意，「眼前不如意事，亦須區處，要 令胸次灑然，不可傷氣。」（卷 97：13）下一封信也是這般心思：
汝可上緊學業，更須於應事接物上，體驗天理人欲之分。孔子 曰：「克己復禮為仁。」此是終身受用大學問，目前小小毁譽，
不必留意也。（卷 96：四 4）
養心之道還有一法，即為「敬」，陸深之學受程朱的影響，故特 重此法，如程頤講「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以他的觀點述之則 為「百凡事可敬慎，世道日下，吾兒務以寬厚仁惠為本。」（卷 97：
10）以敬養心，可謂宋儒融貫儒家道德修養論之所得也。朱熹認為「格
10）以敬養心，可謂宋儒融貫儒家道德修養論之所得也。朱熹認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