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陸深之修身論
一、 為學修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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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亦可透露出陸深對於為學、修身、處事、人生觀與家庭倫理 道德的思想內涵，及他對家庭經濟管理的看法；而「倭亂」時期的家 書內容，更可見深刻的親情關懷。最後「論恩典」一節，則是透過嘉 靖十六年因為陸深回任京官，適逢朝廷加以陸氏三代恩典一事，考察 陸深對朝廷的感受、對家族的責任與自我肯定。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陸深之修身論
陸深的言行與當時大部份的士人相同，都深受程朱思想的影響。
其如何詮釋為學、修身、處事與人生觀，茲透過對家書的整理、分析，
分述如下：
一 一 一
一、、、、 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為學修身之道 ：：：：
《大學》說：「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先聖 先賢往往用心於修身，並提出許多方法，例如程伊川講「涵養須用敬，
進學在致知」，以此作為修養的兩大綱目。而為學與修身難以分殊，
是以在探討陸深的修身論時，亦須分析其為學方法、觀點，本文擬先 述為學，再及修身。而其為學方法、觀點可以歸納出四個重點：
（一）養氣養心
個人的道德修養，是一切學術事業的基礎。所以陸深說：「讀書 學問，大事在養心，養心先須養氣，元氣充足，百事可辦。」（卷 96：
江 1）養氣養心之後能提高思想之覺悟，能開發生命之智慧，可淨化 自我之心性，以達至善。而能有人格之完善，則文章之業自然可成，
「大凡作文，須要從胸次流出，方成作家。」（卷 98：20）在陸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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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文章是儒者末事，亦須充養始得。」（卷 97：15）這裡的文章指 的是為科舉所作的文章，他指為「末事」絕非矯情之言。如他在另外 一封信寫到：「吾兒可調理身子，存心養性，為第一義。」（卷 97：21）
陸楫年輕時即有腰痛疾，也許就是受到此疾影響，使得他在舉業上未 能順利，是以陸深交代他要調理身體，這可以算是養身體之氣以養 心。即便遇到挫折也不要太過在意，「眼前不如意事，亦須區處，要 令胸次灑然，不可傷氣。」（卷 97：13）下一封信也是這般心思：
汝可上緊學業，更須於應事接物上，體驗天理人欲之分。孔子 曰：「克己復禮為仁。」此是終身受用大學問，目前小小毁譽，
不必留意也。（卷 96：四 4）
養心之道還有一法，即為「敬」，陸深之學受程朱的影響，故特 重此法，如程頤講「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以他的觀點述之則 為「百凡事可敬慎，世道日下，吾兒務以寬厚仁惠為本。」（卷 97：
10）以敬養心，可謂宋儒融貫儒家道德修養論之所得也。朱熹認為「格 物致知，窮理盡性」要存一個「敬心」，他說：「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 處。」意即時刻不忘喚醒此心，使得「心」能克制自己萌生的私欲。
這與孔子重視以敬治國化民相同，如《論語》〈學而〉篇有言：「敬事 而信。」〈為政〉篇則曰：「臨之以莊，則敬。」敬者，積極言之，即 尊重也；消極言之，即不慢也。敬之對象，兼人與事而言。至孟子則 將道德修養轉為向內追求之主觀過程，故〈盡心上〉曰：「存其心，
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告子上〉則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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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矣」。即尋回放失之本心，使之牢固於身中作主宰。95所以陸深也 主張「存心養性，為第一義。」
（二）立志遠大
〈盡心章句上〉王子墊問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陸 深喻子也說：
兒須以遠大自期，家事一毫與汝無與，最要孝弟，和敬處宗族，
早晩奉事母親，如今不小矣。只此，至囑。（卷 96：山 1）
這封信是家書首封，陸楫年屆十七、十八歲，除了要他孝悌、和敬、
事母外，便是要他給自己一個很遠大的期許。另有一信載：「吾兒自 當以遠大自期，立志以明道希文為的，在吾兒勉之而已。」（卷 96：
江 6）勉勵他立志要以闡明治道、闡明道理、仰慕美善為目的。嘉靖 十六年（1537）陸楫入府學而未能通過院試參加丁酉科，陸深沒有苛 責他，相反的還鼓勵他「此三年正好用工，以遠大自期待，要與古人 為侶。」（卷 97：5）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陸深似乎是不樂見其子處理家務，或 者說經營家計，上海陸氏在當時產業很大，加上科考功名的地位，自 然在地方上會有很多的雜務要處理。所以他再叮嚀的就是「家事一毫 與汝無與」，不參與家事，一來可以省事，二來可以養心，如果要全 心全意準備科考，能不碰當然是最好的。但是我們如果再仔細觀察之 後的書信內容，將會發現做父親的期望並沒有達到。
95 陳如雄《曾國藩家書研究》（臺師大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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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可漫過
為學之道其三，為不可漫過，就是不可以遮掩過錯的意思。俗話 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修身之道如此，為學之道亦如此。所 以陸深教子：「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可漫過，如有疑，可劄出寄 來，以考所見如何。」（卷 97：6）遠在北京的父親，對於居於千萬里 外的兒子，況且是年近四十才生下與保有的獨子，其憂慮可想而知。
是以陸深要用《論語》〈述而第七〉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 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內容來教誨其子。
日後，書信成為父親與兒子彼此間討論學問的重要場域：
自汝學為文，吾皆在奔波之日，無暇指授法度，前日寄來三場 卷，亦已令人錄出，亦要細批，不曾得工夫辦得，文章是儒者 末事，亦須充養始得。（卷 97：15）
可見要寄回去的試卷，陸深都要親自批改。而其子的試卷更是仔細檢 閱：
吾兒三場卷，近稍稍出示館閣名公，無不推賞，已令錄出細閲，
却有說理不透，遣詞欠圓處，秋涼得暇，一一批抹去，要知時 格泛濫，殊不及前輩之精約也。（卷 98：1）
此信為嘉靖十七年（1538）七月十六日寄出，同年三月，陸深以太常 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為殿試讀卷官，所以能夠將其子的文卷傳閱館 閣同僚，此信固然是有勉勵之用，畢竟得到推譽讚賞，而且是由當代 最熟悉舉業文章的官員們得之，實屬不易，但信中也點出「說理不透，
遣詞欠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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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強學待問
韓愈的治學名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學習 是沒有邊界的，就像浩瀚的海洋，你永遠不可能到達彼岸。但是刻苦 可以作為一葉扁舟，讓你盡情遨遊。就是規勸人們要勤奮刻苦，多讀 書，多學習。一旦學有所成，等到別人來叩問，成功便「水到渠成」。
也讀韓文的陸深，自然懂得這樣的道理，所以其講為學，也有此一法：
汝學未成，未可有過望，但人生出處，各自有時，古人云：「强 學待問可也。」（卷 96：江 10）
吾兒敬謹勤慎，鄉人來輒有美譽，吾晩景頗以為慰，須向百尺 竿頭進步也。古人云：「愛身明道，修己俟時。」此喫緊第一 法也。（卷 97：13）
正如《論語》〈里仁〉：「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其中應「為」
者，在於強學、修己的功夫吧。
而陸深論修身之道，亦可以歸納出三個重點：
（一）謙和簡默，自重為上
嘉靖十二至十三年（1533~1534），陸楫時年十九、二十，準備要 參加生平第一次鄉試，陸深乃前後修書三封，均言及此一修身之道，
茲節錄如下：
與朋輩交接，謙和簡默，自重為上。（卷 96：江 2）
無益之事，料汝決不肯為。但人事奔走，與往來交際，禮不可 闕者，亦思撙節之。（卷 96：江 3）
雖出口行路，亦須遜避謙恭，若見達官長者，尤宜寡默恂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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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96：江 4）
如前章所述，參加鄉試時，是士紳階層彼此交流的重要時節，尤其是 要面對父親的同年長輩，或年紀相近的同輩，更是要注意應對進退，
於待人處事上的態度，陸深強調的是要「謙和簡默」，即謙虛平和與 簡靜沉默也。另外，從當時開發中的上海，到繁華的南都，對年輕的 陸楫來說，如何能不受影響？所以一方面要託人照顧、找人相伴，另 一方面還要親自交代，要「自重」不要去做那無益於學問之事。
（二）不可隨世毁譽
此論點出現的時機，是在陸楫第一次鄉試落第之後。俗云：「譽 之所至、謗亦隨之」，陸深常感嘆其子「少便得名」，據林樹聲（1509~
1605）96所撰的陸楫墓誌銘載：「既文裕公擢憲副督學山西，君家居，
集邑中文學望士數輩，結文社以藻藝相磨訂，文譽日起。」97而其後 鄉試不第，也許毀謗便起。尤其此次乃「列名四等，得與觀場」，雖 是督學御史之權責，但旁人不免臆測是否與陸深時任江西布政使司右 參政有關。所以再三告誡其子不隨世毀譽：
大凡世故，亦要練習，今是冠年矣，但不可隨世毁譽，孳孳於 得失之間，以動其中耳。（卷 96：江 6）
汝可上緊學業，更須於應事接物上，體驗天理人欲之分。孔子
96 林樹聲即陸樹聲，字興吉，號平泉，松江華亭人。嘉靖二十年會試第一，歷官太 常卿，掌南京祭酒事，嚴敕學規，著教條以勵諸生。神宗初累拜禮部尚書。性恬退，
通籍六十餘年，居官位及一紀，卒年九十七，諡文定。有《平泉題跋》、《茶寮記》、
《汲古叢語》、《病榻寤言》、《耄餘雜識》、《長水日鈔》、《陸學士雜著》、《陸文定公 集》。轉引自《明人傳記資料索引》，頁 571。
97 陸楫，《蒹葭堂稿》，卷八，〈明故恩蔭太學生小山陸君墓誌銘〉，頁 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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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克已復禮為仁。」此是終身受用大學問，目前小小毁譽，
不必留意也。 （卷 96：四 4）
正所謂人言可畏，有時官場上的升遷，也會成為人們評議的話題。陸 深便要其兒冷處理，雖不至於到笑罵由人的境界，但至少要平淡處 之，如信中寫道：
自後見人問及，但曰：「家父亦安之。」如此即了，茍委曲之，
不惟於吾無益，亦非養汝和平之福也。（卷 96：江 8）
陸深的意思是，不需要跟對方多說些什麼，也不需要把事情的原委都 說清楚了。
那麼要如何面對別人的毀譽呢？對於「毀謗」除了平淡處之外，
就是「忍」，所以他勸其子對於「鄙吝矯激之言，但安受之，不妨。」
（卷 97：14）如果眼前有不如意事，亦須處理，但是要令胸襟灑脫，
（卷 97：14）如果眼前有不如意事，亦須處理，但是要令胸襟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