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第三節第三節第三節 取徑與架構取徑與架構取徑與架構取徑與架構
陸深（1477-1544），字子淵，號儼山。是明代南直隸松江府上海
縣人，弘治十八年（1505）進士，授翰林院編修；正德三年（1508）
朝中發生匿名信詆毀劉瑾一事，劉瑾嫉恨翰林官反對自己，於是運用 其影響力將他們都改調京外，陸深也因此被調到南京擔任刑部主事。
正德五年，劉瑾因謀反案下獄，最後被下詔誅殺，陸深這才官復 原職，回任京官；之後他逐漸陞遷至國子祭酒，在嘉靖初年擔任經筵 講官。嘉靖八年（1529）由於在講筵結束後，在世宗面前上奏，指內 閣不當竄易講章，被皇帝指為「忤輔臣」，於是被貶到福建擔任延平 府同知，之後陞為山西提學副使。
陸深的文集《儼山集》中收錄的一百一十封家書，就是從他擔任 山西提學副使時開始。之後他擔任外官，宦遊浙江、江西、四川等地，
這段期間的家書也有收錄。直到嘉靖十五年（1536）他才又被召入北 京，成為光祿寺卿，後陞為太常寺卿兼侍讀學士、翰林院學士、詹事 府詹事。這一百一十封家書中的八十九封，就是這段擔任京官期間所 寫的。到了嘉靖二十年（1541）由於太廟發生大火，他依例自劾，乞 休獲准，遂以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致仕。告老回鄉後，在浦東舊 居後樂園中用土堆起一座小山，名儼山，並以此自號。嘉靖二十三年
（1544）死於家中，死後被追贈為禮部右侍郎，謚文裕。32
陸楫生於武宗正德十年（1515），卒於世宗嘉靖三十一年（1552）， 享年僅三十八。楫為獨子，嘉靖十四年（1535）入府學，十八年，朝
32 有關陸深詳細的仕宦經歷，請參見本文第四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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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因冊立皇太子，詔三品以上京官廕子入監，時陸深任太常寺卿兼翰 林學士，楫以是應詔入國學，翌年以北監生應順天鄉試，不第，始悟
「士明一經不足以名世」，從此開始兼治《禮》、《易》，並博覽稗官、
小說之類著作。33陸楫一生科名，僅止於國子監廕生，未曾仕宦。妻 唐氏、側室瞿氏「凡五舉子，不育」，34後以從姪郯過繼為子。陸楫死 後，郯輯其詩文刊為《蒹葭堂稿》，邑人莫如忠（1508-1588）35為之 序。36
陸深的作品頗豐，嘉靖年間由陸氏自行刊印出版的有《儼山文集》
一百卷、《儼山外集》四十卷、《儼山續集》十卷，計二十七種，共一 百五十卷，為陸楫於其父陸深死後所輯。其後明末、清初乃至民國初 年，陸深的《大駕南北還錄》、《古奇器錄》等，先後被重新刊印。乾 隆年間敕編的《欽定四庫全書》，將陸深的《儼山文集》一百卷、《儼 山續集》十卷收入《集部‧別集類》中；並將《儼山外集》三十四卷
（其中《南巡日錄》、《大駕北還錄》、《淮封日記》、《南遷日記》、《科 場條貫》及《平北（胡）錄》六種僅存其目）收入《子部‧雜家類》
33 林麗月，〈陸楫（1515-1552）崇奢思想再探〉，《新史學》五卷一期（1994 年 3 月）， 頁 135。
34 陸楫，《蒹葭堂稿》，卷八，〈明故恩蔭太學生小山陸君墓志銘〉，頁 4a。國家圖書 館善本書室中所藏最早的陸楫《蒹葭堂稿》版本，為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上海 陸氏家刊本。
35 莫如忠，字子良，號中江，明代華亭（今上海松江）人。生於明武宗正德三年（1508 年），嘉靖十七年（1538 年）進士，授南京禮部主事，官至浙江布政使。工書法，
尤善草書，《松江志》曰：「如忠書法以二王為宗，書勢若龍蟠虎臥」，王世貞《藝 苑卮言》亦評曰：「如忠行草，風骨朗朗，亦善署書」。卒於神宗萬曆十六年（1588 年）。著有《崇蘭館集》二十卷。
36 關於陸楫的生平及其《蒹葭堂稿》一書的內容與「反禁奢」思想的傳衍詳情，可 參考林麗月，〈《蒹葭堂稿》與陸楫「反禁奢」思想之傳衍〉，《明人文集與明代研究》
（臺北市：中國明代研究學會，2001），頁 12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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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37；總共收入陸深作品一百四十四卷，是較為完整的版本，然收 錄編纂時，往往因為文字上的避諱，而使書名略失本意。其餘六種則 被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之中。
陸楫的作品則有《古今說海》，為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雲間 陸氏儼山書院刊本，根據林麗月先生的研究，其書內容為陸楫與同鄉 士人黃標（良玉）、姚昭（如晦）、顧名世（應夫）等人合編的叢書，
同年陸深過世，推測可能是陸楫在整理其父所遺留的書籍後，加以編 目而成；該書卷前有「校書名氏」共計十三人，為陸楫所記，名為「校 書」，並羅列諸人所捐藏書卷數，因此這些「校書者」可說是《古今 說海》的贊助人兼編輯群。所列十三人中，除一人不詳其功名外，有 七人為太學生，三人為上海縣學生，餘二人為舉人。似可反映陸楫與 上海地區的中下層士人論學交遊之一斑。38
陸深的作品價值為何？據《儼山集》〈提要〉39稱：
《儼山集》一百卷，《續集》十卷，明陸深撰。…是集為費寀、
徐階、文徵明、唐錦、陸師道諸人所論定，而其子國子生楫為 編次，而刋行之。…此本不載外集，皆其筆記、雜著，又自别 行也。史稱，深少與徐禎卿相切磨，為文章，有名，書仿李邕、
趙孟頫，賞鑑博雅，為詞臣冠。徐階稱深以經濟自許，在翰林
37 本文使用的版本為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所藏明嘉靖二十三年雲間陸氏家刊本微 卷，並與《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對照。
38 林麗月，〈《蒹葭堂稿》與陸楫「反禁奢」思想之傳衍〉，《明人文集與明代研究》
（臺北市：中國明代研究學會，2001），頁 124。
39《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集部六‧別集類五，
《儼山文集》，〈儼山文集提要〉，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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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國子監，數上書言事。督學於晉，參藩於楚，旬宣於蜀，
則皆有功德於其士民，而惜其獨以文章見。費寀亦稱其以剴切 不諛，忤宰臣，左遷以後，畧無感時憤俗之意，而舉其〈發教 巖詩峽江道中詩〉，證其無所怨尤。今觀其集，雖篇章繁富，
而大扺根柢學問，切近事理，非徒鬭靡誇多。當正、嘉之間，
七子之派盛行，而獨以和平典雅為宗，毅然不失其故步，益亦 可謂有守者矣。
另據《儼山外集》〈提要〉40載：
《儼山外集》三十四卷，明陸深撰。…是編乃其劄記之文，其 子楫彙為一集。…其中惟《史通會要》摭劉知幾之精華，檃括 排纂，別分門目，而採諸家之論以佐之，專為史學而作。《同 異錄》為進御之本，採擇古人嘉言，撮其大畧。上曰典常，下 曰論述，專為治法而作。《古奇器錄》皆述珍異，《書輯》皆論 六書八法，其餘則皆訂正經典，綜述見聞，襍論事理。每一官 一地，各為一集，部帙各別，體例則一。雖讕言瑣語錯出其間，
而核其大致，則足資考證者多，在明人說部之中，猶為佳本。
正如上述兩篇〈提要〉所示，陸深的作品可以「切近事理，足資考證」
來概括。本研究的目的，即針對這一批材料中的家書，進行考釋與研 究。本文選定家書為研究重點，原因有四：
其一是因為這批材料時間集中，是陸深從嘉靖八年（1529）第二
40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十，雜家類六，《儼山外集》，〈儼山外集提要〉， 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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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任外官起，41到嘉靖十九年（1540）為止，前後十二年；且可判斷 明確的時間點，部份家書信末或信中有寫出日期，可供判斷，未寫有 日期者，由於是由家書的收件者，也就是陸楫負責編次，所以能推斷 出大致的時間點。
其二，這批家書屬父子間的通信，其內容懇切，叮囑再三，毫不 造作，是理解明代中葉士人家庭中父子關係的第一手史料。
其三，這一百一十封家書中，有三十九封言及科舉、恩廕事，對 於理解明代中葉科考的實際情形，有極為重要的價值，而且以陸深擔 任過學政官職的背景，更提供了深刻具體的科舉史材料。
其四，這批家書也談及嘉靖中政治、社會的諸多面向，可供我們 觀察當時人對時局的看法。
本文將透過整理、分析、討論並比較陸深《儼山文集》中的家書 內容，描述明代上海士子在科舉事業之中，諸如家庭關照（資料的蒐 集、財力的支持）、應考要領的提示、對於科考公平及競爭激烈的議 論，及陸深有關修身齊家、家庭經濟管理、為官進退的討論等面向，
以考察明代中葉士人的父子關係。
本文除緒、結論外，主要分為三大部分：
一「勉舉業」，內容為梳理家書中陸深指導陸楫準備科舉的關懷 與巧思，幫忙蒐集應考資料、選擇師友，甚至在前往考試與考試期間 應該要注意的事項都鉅細靡遺地詳加解說，幾次赴考失敗之後，陸深
41 嘉靖八年（1529）陸深於講筵結束後，在嘉靖面前上奏，指內閣不當竄易講章，
被皇帝認為「忤輔臣」，於是將他貶至福建擔任延平府同知，後陞為山西提學副 使，第一信即寫於任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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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信中不見苛責，而是對其子的身體健康的關切，並且不斷地鼓勵 他，指導他準備的方向。最後則是討論到「恩廕」一事，雖然家族有 其他的意見，但是陸深仍主張由陸楫接受恩廕。
二說修齊，主要是整理分析家書中所透露出陸深對於為學、修 身、人生觀與家庭倫理道德的思想內涵，及他對家庭經濟管理的看 法；並藉由「倭亂」時期的家書內容，探討深刻的親情關懷。
三「論從政為官」，就家書中間或敘及嘉靖皇帝對他的恩遇、朝 廷官員的遷調任免等紀錄，分析陸深的為官之道、進退之際的考量，
進而探究其個人的抱負與情懷。
期望透過本研究，在微觀層面實證史料的爬梳與整理之後，能夠 細膩地呈現明代中葉士人父子關係中「情」的深厚度，展示家書中「理 情兼備」的一面。再者，進一步研究明中葉上海浦東地區開發的實況，
及當時士人對於管理家庭經濟的觀點。最後，則是探討陸深對明代中 期政治社會的看法，尤其是他針對松江或上海浦東地區風氣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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