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陸深之齊家術
一、 親情關懷
一一、、、、 親情關懷親情關懷親情關懷親情關懷
首先,陸深給其子的書信,透露出對其妻的關懷。家書中與其繼 室梅氏有關的書信內容十分豐富,首末封均有提及,一為至情至性之 表現,也是藉由這樣的書寫,要令陸楫了解孝順母親的重要,如首封 信便寫道:「知汝母子俱好,心甚喜慰,…,早晩奉事母親,如今不 小矣。」(卷 96:山 1)
當時梅氏已年逾五十,身體狀況不佳,加上早年與夫婿往返南 北,頗為勞苦,所以病痛不斷,陸深或者是提供治療的方法,如:「汝 母之症,恐亦是如此,今且令人扶掖,在房中走幾步,或坐眠椅,不 可倒身貼席,試之如何。」(卷 96:江 9)以自己的身體狀況當作參
64
考,主張老時「宜動不宜靜」。或者是關心病後的恢復,「唐信臣報汝 母病愈,頗得喜慰,但老年淹纒,恐元氣不能復,大憂,大憂」(卷 96:四 2)、「知汝母親病,日就痊可,甚喜!甚喜!但年已衰老,終 不能無憂也,奈何,奈何。」(卷 96:四 6)「得汝母痊好信息,慰喜 不可言。」(卷 96:四 7)、「汝母雖屢報好信來,終是老年要調理。
加慎,加慎。」(卷 98:17)也因此要求不要再令她過於操勞,「汝母 聞病漸好,老年人不可恃,第一不令管家事,閒靜中又防有悶鬱處,
可思所以承順之。」(卷 97:2)其擔心逐漸衰老的髮妻之情,躍然紙 上。
也許正是這樣的擔憂,使得他想要儘可能的掌握其妻身體的情 況,「汝母病勢緩急,可與盤纒,打發皁隸陳秀,星夜先來,後令桂 魁一來亦得。」(卷 96:江 10)希望能夠派遣僕人將病勢作一說明。
病中則會詢問醫藥使用的情況,「汝母病,近醫藥如何,此心懸懸,
言不能盡。」(卷 96:四 1)、「汝母入冬來何如?前附芡實方,可常 常煮服,想有益而無損也。」(卷 97:5)、「冬盡,著一二人回,探望 汝母,只要左右奉養,醫藥調理為上。」(卷 97:6)一旦狀況不明,
心中的焦急便會藉著書信流瀉出來,「劉奉今日到,傳說汝母病愈,
但不見汝手書爾,意甚懸懸,汝可盡心侍養。」(卷 97:10)這份懸 念,甚至於令陸深悲從中來,「髙石灰人至,書亦到,殊念汝子母,
中夜為之泣歎。」(卷 97:13)
大江南北的宦遊,使得夫妻之間聚少離多,思念自是難免,「想 汝母親并汝姊,諸骨肉不知何以為情耶!」但為了報答國家恩典,也
65
為了從政理想,所以陸深只能持續等待,「六十生朝,杜門謝客,惟 有思親,懷鄉東望,悒怏而已。」(卷 96:四 1)「東歸無期耳,可再 四慰安汝母親。」(卷 96:四 2)、「我中心只愁汝母親病,圖歸一見,
汝侍奉盡心盡力得好些」、「吾在此,思家之心,不能奮飛,但萬里去 就,殊為難耳。」(卷 96:四 6)歸家無期,只能交代子女幫忙侍奉 與安慰其妻而已。
嘉靖十五年(1533),陸深終於有機會回到北京,但一開始夫妻 仍然未能團圓,「吾亦懸念汝子母,顧瞻桑梓,如在天上,奈何,奈 何。」(卷 97:17)、「但汝母子懸隔,安否在念,却又添一倍情緒也。」
(卷 97:19)所以有了要陸楫與母姊北來京城的想法,「汝早晩奉母,
多方寬諭慰解,與汝姊共慫恿之,作北來計。此自有深意,餘須忍事 養心。」(卷 98:1)陸深欲其母子一起赴北京,但梅氏因早期宦遊時 婆婆與子女多客死他地的經驗、加上擔憂水土不適與年紀過大,不願 北上。102
但是陸深仍不放棄希望,不斷地嘗試說服,「若汝母肯北來,喜 孫可出,路覓舟寬大,乘秋水至京,骨肉團圞,此家國太平盛時福也。」
(卷 99:12)有時也會利用自己的身體衰老之徵,以圖博取家人的同 情,「偶理文字,間喫點心,折却當門左一齒,言語頗覺漏風,此是 老信,為之憮然。」(卷 99:22)或者是介紹朝廷的禮儀盛況,以圖 吸引家人的興趣,「天子親饗太廟,行古禮,皇后亞獻、妃獻、列聖
102 陳瑞玲,〈從一封明人「尺牘」看松江書家陸深對故鄉的態度〉,《東吳歷史學報》, 第十九期(2008 年 6 月),頁 77-110。唯本文於史實之考訂欠詳,錯漏之處頗多。
66
命婦助祭,用幃幙,列班於廟廷,一代禮文之盛,惜汝母之不及與也,
吾為之南望慨然,可從容達吾此意以感動之。」(卷 100:2)
最後梅氏還是寫信表達不想北上京城的意思,陸深表現出的是遺 憾與理解,絲毫沒有怨懟之意,嘉靖十八年(1539)十二月的信寫道:
得汝母書不欲北來,亦是連次受累慮怕,奈何,奈何。只宜早 晚寬慰,不可勉强,況恩典在冬至,南郊方有文移,往來起送,
却恐途中受暑熱,新孫且不可遠行。汝姊病後,甚難甚難,吾 兒須打算,與汝母離别,得半年中可保無事,只汝自來亦可也。
(卷 100:11)
這裡說的是因為冊立東宮,下詔京官三品以上可以廕子入監,陸深堅 持廕其子,也想要因此將母子一併接來北京。但其妻不來,只好要陸 深隻身北上。陳瑞玲在其〈從一封明人「尺牘」看松江書家陸深對故 鄉的態度〉一文中曾說明「恩典在冬至,南郊方有文移」,認為是陸 深引《周官》:「冬至日,祀天地於南郊,迎長日之至」的典故。103然 以明實錄與其他書信內容校之,恩典應是指恩廕一事,而隔年確實有 世宗南巡一事,恐是朝廷忙於南巡之事,雖然二月正式冊立太子,但 總要南巡之後才能處理恩廕之事,後來果然陸楫母子以二月二十七日 北上,而五月便以冊立覃恩廕子楫為國子生,陸楫正式應詔進入國子 監。
再要分析的則是陸深對其子的關懷。從首封信關心陸楫的身體開
103 陳瑞玲,〈從一封明人「尺牘」看松江書家陸深對故鄉的態度〉,《東吳歷史學報》, 第十九期(2008 年 6 月),頁 85。
67
始,這批一百一十封家書可說是以「情」貫串,「知汝母子俱好,心 甚喜慰,但知汝有腰痛疾,少年豈宜有,此莫是跌撲來,吾甚憂懸。」
(卷 96:山 1)陸深生楫時年已三十九,楫是幼子,也是四個子嗣中 唯一一個渡過危險的童年時期的,所以父親的呵護備至。
因此身體的照顧往往是重點,「緣汝氣體弱,又有舊病,須要節 量,讀書學問,大事在養心,養心先須養氣,元氣充足,百事可辦。」
(卷 96:江 1)特別交代他要好好充足元氣。若從家人或是客人處得 知陸深的好表現,就會表達贊許,「備知吾兒在家,學業不廢,并見 汝書字,皆慰客懷。」(卷 96:江 2)兒子第一次參加鄉試,父親言 談間所顯露的不是如陸平對陸深所言:「汝毋惰偷,當以文學顯庸也。
吾家待此者,凡幾世矣。」表現出對於寄望得到科舉功名的急切感,
而是平淡地說道,「汝欲隨例出試亦好,只慮汝乍涉人事,出入官府,
勞苦不堪耳,只要小心敬謹。」(卷 96:江 2)只是提醒他要注意自 己的身體,不要太過勞累,對人要尊敬謹慎。
等到知道三場科舉考試下來真的對陸楫負擔太大,就如底下幾封 信提到的:
陳秀至,始知有臨場再試之舉,但慮吾兒氣體不耐許多勞苦,
老懷懸懸。(卷 96:江 6)
八月廿六日,主簿劉永濓,自嚴太宰處附至汝書,并頭場題目,
知汝勞苦,吾意甚憐之。九月十六日,驛夫持書錄至,再知汝 二三場勞倦,吾恨不能止汝此行,奈何,奈何。想今已到家,
不至作病否,要靜定養心為主,至囑,至囑。(卷 96:江 10)
68
這時候陸深關心的不是考試的成績為何,而是有沒有累出病來。或許 是因為經歷過十一個子女的早夭,令陸深害怕再又失去這個兒子,所 以有時會很清楚地感受到陸深的悲觀與宿命論,像他說過:「汝早有 令名,古人以為不幸,須防造物忌之。至囑,至囑。」(卷 96:江 4)
竟是擔心其子會招天忌而早逝。後來陸楫果於三十八歲就英年早逝,
就陸深來說,不用於晚年再次經歷其子的逝去,應是最幸運的一件事 吧。
至於對家族中其他成員的關愛,其內容概述如下。首先是陸深唯 一扶養成人的女兒,也就是之前信中提到的陸楫的姊姊。她長成後許 配給瞿學召,這場婚姻背後還有個故事,原來學召的大姑姑年幼時,
原本已由其父瞿茂卿安排與陸深訂婚,但是後來早殤,所以未能結成 親家,但陸深仍以舅禮事瞿氏,瞿氏與妻每次見到陸深便會泣嘆未能 成親,於是陸深「議以弱女歸先生之孫(學召)」,而成就了這段姻緣。
104兩人婚後經常往返於北京與上海之間,為了勸其妻梅氏北上,陸深 特別交代「汝早晩奉母,多方寬諭慰解,與汝姊共慫恿之,作北來計。
此自有深意,餘須忍事養心。」(卷 98:1)但最後卻有了以下這封信:
昨夜燈下,周林、陸俸到,得汝書,具知家下大小事務,甚以 為慰,復以為念也。老人旅懷,奈何、奈何。…吾意欲汝攜家 來京,此實為風俗薄惡,乃出避地下策耳。吾嘗細與黃標論量 再三、再四,豈標忘之耶?或不欲盡告汝也。吾亦不欲盡告汝 也,汝姊意無他,以為母親來此,可以為樂,可以養病,兼風
104 陸深,《儼山文集》,卷六十五,〈西郊先生瞿公墓誌銘〉,頁 6a。
69
土比舊不同,以此懇情耳,無他、無他。汝意亦是孝情、亦是 孝情,所謂異中之同也。(卷 100:6)
似乎是對於北上與否有了爭執,陸深一方面怪罪黃標105沒有將事情講 清楚說明白,另一方面則充當和事佬,不希望姊弟兩人有了嫌隙。
陸深養育子女十分困難,而令人悲傷的是陸楫也面臨同樣的情 況,「凡五舉子,不育」。106每當有新生兒報到時,家中都因之而喜悅,
人在北京的陸深似乎也可以感受到,為之取乳名「曰:『聞喜。』予 聞而喜也。况是唐時進士宴名,亦以此讖之,推命、章文、排筭,甚 宜養云。」(卷 98:5)為了知道新孫的命格,還特別請日者為之算命,
對於新生孫的日子,也都詳記,遇「滿月,想汝母子,當具湯餅享客,
此亦人間第一等樂事也。」(卷 98:5)遙想家中為了滿月慶宴而忙碌 的情景以自娛,以後百日、百二十日乃至周歲都清楚記錄著。也特別 交代要小心照顧「喜孫可加意照料,樓下削風,最宜迴避。」(卷 99:
14)擔心他受到風寒。「喜孫頭瘡,却是胎熱,可求明醫治之。」(卷
14)擔心他受到風寒。「喜孫頭瘡,却是胎熱,可求明醫治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