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學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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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傳學鬥的理念、定位與策略轉變

傳播學生鬥陣自 1994 年成立至今（2013），在不同時代條件、社會氛圍及成 員組成交織下，歷經多次轉折。創立之初雖被期許為一運動型學生組織，但十八 年間，傳學鬥多數時候反而偏向學術型社團。且不論加入動機、理念定位甚或是 實踐，代代之間有極大差異，並無全然一致的性格，唯皆在「傳播學生鬥陣」之 名下行動。本章將以歷代成員的訪談內容與時代脈絡交互檢視，梳理傳學鬥歷屆 的理念、定位與策略轉變，並分析何以如此。

第一節、傳學鬥成立

傳學鬥成立於 1994 年，即社運的大抗爭、防堵威權主義反撲和制度化期

（1990－2000 年）的中段（蕭新煌，2011）。當時台灣剛解嚴不久，正值政治逐 漸民主化之際，政治反對運動興盛，學生運動亦蓬勃發展。就媒體而言，報禁解 除、地下電台方興未艾，電視媒體仍是三家黨政軍電視台聯合壟斷的局勢（吳介 民、黃秀如、顧爾德、范雲，2013）。同時，批判論述出現於傳播學術圈，學生 從課堂上獲得批判啟蒙。再加上創立組織的幾位成員各自有程度不一的學運經驗，

當時的自立事件又恰巧賦予這群學生將理念付諸行動的機會，而成為一個重要的 契機，催生了傳播學生鬥陣。

因為我們這群年輕人的成長歷程裡面經歷過解嚴，所以某種程度我們個 別會有一些對於媒體跟民主化的想像跟期待，對於台灣當時那樣黨國的 結構跟黨國控制之下媒體的表現會有很多批判性的想法。（受訪者B）

有一些部分當然是個人主動的選擇，另外一部分我覺得是被結構決定的，

後來有些人開玩笑說，我們那一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組合，因為在政 大新聞所其他幾屆並沒有這麼多積極參與運動的風氣。那個也許真的得 回頭去看野百合學運經過那幾年的發酵到我們這一代，不管是恰巧還是 怎麼樣，總之那時候有那樣的氛圍，然後這些人進來了，會有那樣的認 識，會想要組成學生社團。（受訪者A）

周奕成對傳學鬥非常重要，我們這樣一群人其實是很個人化的，他在大 學時就有豐富的學運經驗，所以他很喜歡搞組織，他自己也絕對不否認，

他到哪裡都會搞組織，他看我們這群人其實就像小弟弟小妹妹，他年紀 比我們大，可是因為他的興趣跟專長，所以就把我們某種程度組織化，

其實也不是組織化，我們只是給了自己一個名字，因為那時要出去運動 嘛，去運動就覺得好像有個名字比較酷。（受訪者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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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整個社會運動的發展會讓大家覺得那個政治氛圍已經越來越開放，

政治也逐漸民主化，可是有很多東西還沒有很有效的解決，所以很多學 生運動者都投入到勞工運動、投入到性別運動、投入各種不同運動，當 然我們在自己的專業裡面，就投入媒體運動。因為媒體在整個社會運動 跟國家發展裡面都扮演一個重要角色。（受訪者D）

我們是學運末期的人，所以比較有運動性，也比較有運動經驗……剛好 自立那個事情，整個民主化是一環啦，那個騷動、遊行。然後記協，有 些進步的記者發起遊行然後學生也有參加。那時候我們就覺得記者很進 步要搞一個組織，那我們是不是也來搞一個，就因緣際會湊起來。（受 訪者C）

雖然自立事件是傳學鬥成立的契機，但組織成立後所處理的第一項重要議題 是黨政軍三退運動。受到批判傳播理論的影響，成員參與三退運動期間，對於黨 政軍勢力退出媒體後的下一步，衍生出不明確但有別於大眾釋股的思考。作為運 動的參與者，當時傳學鬥的組織條件無法扭轉三退運動的主流論述，且需部分妥 協於主事者之主張，異中求同。這般條件之下，傳學鬥利用當時所主持的電台節 目「鬥陣來喇叭」宣傳組織對議題的看法，並於三退大遊行當日現場連線宣傳。

那時候我們會去想，如果認為國民黨控制不對，我們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們大部分的人並不完全信服自由派的主張。我們的做法當然就是去開 會然後有一些routine 的工作，但除了 routine 工作之外，對於那個主張 本身的一些想法，我們幾個討論認為那種大眾釋股，就是商業化的媒體 我們並不認為會是最好的解決方式，那時候認為是只要公共化。……我 們非常明確認為大眾釋股這個東西有問題，所以希望傳學鬥扮演那樣的 角色。但還有一個想法是，這是階段性的東西，就是國民黨要先退出，

再談公共化，有那種階段性的想法，就是你要先完成什麼，之後再完成 什麼。說老實話我覺得那時我們好像也願意贊成三退運動這個東西，其 實馮老師（馮建三）有不同的看法，我們也曾經跟他討論過，他很明確 說政府不要退，他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受訪者A）

我們試著異中求同，對傳學鬥來講，我們要黨國資本退，這也是我們的 目標，所以我們跟整個運動一致的地方是這邊，不一致的地方就是在於 黨國資本退了之後，下一步資本結構應該是什麼，我們有很大的歧異，

傳學鬥至少沒有公開跟整個運動決裂嘛，而且某種程度確實也會有這個 問題是我們是學生，所以那時參與運動面對的那些人像朱敬一那種大咖 學者啊，澄社就是一群自由主義的學者組成的，相對來講也許不是那麼 平等的關係，可是又因為我們某種程度又代表一個在傳播學界的進步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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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所以當然還是有我們的位置，可是也沒辦法在這個議題上取得主導 權，我的理解啦，我覺得就是異中求同，只能試圖在譬如說我們的電台 或是其他可能的空間裡面去談公共化問題。（受訪者B）

傳學鬥的人基本上都主張公共媒體的路線。回到那個年代，我覺得自立 的事情也讓大家看到商業、資本力量的問題啦。反聯合報還是政治下的 藍綠、統獨。其實買自立的是國民黨本土派啊，跟綠的應該比較友善啊，

為什麼要反他，國民黨李登輝的系統也是啊。那三重幫，大家就把資本 這東西帶進來思考，一來又有政治背景，一來他是三重幫，很有錢炒地 皮。對那種自由資本就有點反思，資本要不要節制？資本在媒體扮演什 麼角色？那時候剛好台灣開始有系統台，開始去衝撞，那時候還是三台 很強大的時候，大家就會覺得說自由化真的好嗎？也在討論要公視。可 是那時候很懵懂，這樣交織在裡面。（受訪者C）

不過三退運動本非傳學鬥自主發起，「公共化」的相關論述在這波運動中亦 未受到重視。但經此事件，「媒體公共化」的思維與路線成為一條重要的改革路 徑，並成為影響後輩擬定行動策略的參照。

傳學鬥成立之初將自身定位為一長程的「進步改革組織」，並有大致的運動 方向，其設定是激進、運動的。

為什麼叫傳學鬥，大家七嘴八舌，那時我們比較衝，想說那時候很有名 工人鬥陣，那我們也來鬥陣一下好了，就叫傳播學生鬥陣。因為我們都 是學生啊，很直白，反正就是七嘴八舌，這樣說瘋話說出來的，就是用 工人鬥陣那個概念，鬥陣、戰鬥、鬥陣（台語），覺得不要只搞成讀書 會，要有一點運動性，鬥陣聽起來就很有，就不是念書清談啊，那時候 有這種企圖啦。（受訪者C）

初成立的前幾年，組織多以議題為導向運動，並沒有設定明確及長遠的目標，

亦無非得讓組織延續的意識與規劃。因採直接民主制，重大決策全體議決，幾次 事件當中的運動目標或相應的行動策略，皆為當下討論、激盪而出。

（最初參與傳學鬥時）只有模糊的東西，就是比方說我們所學的那種批 判的理念，或是說比較明確的東西如公共媒體的體制。（受訪者A）

弄了之後其實也根本沒有想它要是什麼樣子，可以這樣傳承十幾年的團 體，完全沒有想，就只是覺得因為我們這群人想要做點什麼事情，需要 有一個好像滿酷的名字。（受訪者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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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黨政軍三退運動過後，事件告一段落。此時第一代成員接續畢業或出 國深造，傳學鬥面臨第一次成員輪替，組織運作也有巨大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