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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水墨畫的精神與意涵

從出土文物不難發現,人類的文明與藝術發展的動機,皆和人類的日常生活 型態息息相關,中國水墨畫的源起也是如此。現存最早的中國繪畫作品,是在湖 南長沙陳家大山楚墓出土的戰國帛畫「龍鳳仕女圖」(如圖 2-1)或稱「鳳夔圖」

與長沙東南子彈庫楚墓出土的「御龍圖」(如圖 2-2), 雖然無法考究其真正的 涵義,但畫作中帶有濃厚與神秘的宗教色彩,是中國人純樸的信仰表徵,或者可 以說是人們為了想要與神祇溝通、對話、祈禱的一種表達方式(詹裕前,1987)。

(圖 2- 1)《龍鳳仕女圖》

圖片來源:http://zh.wikipedia.org/wiki/

File:Silk_Painting_of_a_Lady,

_Phoenix_and_Dragon.jpg

(圖 2- 2)《御龍圖》

圖片來源:http://www.apoints.com/

literature/UploadFiles/200708/

2007082910315548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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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無論是在文章寫作或是傳統繪畫,都非常講究起承轉合。潘天壽(1980)

於《聽天閣畫談隨筆》中,將起承轉合描繪的淋漓盡致:

起如開門見山,突見崢嶸;承如草蛇灰線,不即不離;轉如洪波萬頃,必有 高源;合則峰回氣聚,淵深含蓄。

這種起承轉合的繪畫構圖理論,與《易經》的陰陽之理不謀而合。“起”萬 物從零開始即為“太陰”,到“承”漸漸地展現其內容為“少陽”,至“轉”達 到衝突的高潮為“太陽”,“合”陽極而生陰,為“少陰” ,這也就是前人所稱 的太極圖。若我們先拋開玄學的元素不談,從藝術的角度來看待整幅中國繪畫的 構成,這絕對是合乎邏輯的道理(呂志華,2012)。

而中國人對於陰陽的觀念從生活作息到文化的演進,無一不深受影響,此觀 念一直延續到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國,並結合其「因果論」之說,宇宙萬物有「正」

有「反」並且相生相剋,有「陰」必有「陽」其為互補,而這兩項的循環關係就 是「太極」。

太極是中華民族思想史上的重要概念,《易傳》繫辭上傳第十一章有云: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吉凶,吉 凶生大業。」

其意指四季乃是宇宙萬物因為有了陰陽的變化所產生,陰陽就是無窮的變化 與交替的循環,中國的傳統哲學思想也是認為萬物變化是沒有絕對的,這一切皆 因「道」的精神是依據一切自然法則而起,在瞬息萬變的自然界裡尋得生生不息 之「道」,陰陽二氣彼此相互激盪與調和後,才可以得到「和氣」。

老子的《道德經》亦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充氣以為和」。

這樣的論點極度影響中國傳統繪畫思想,就好像太極陰陽圖黑白半圓弧相互 對立分明,「陰」中有「陽」;「陽」中帶「陰」,「白」中有「黑」;「黑」

中亦有「白」,而水墨畫的黑白演進即是如此,水墨畫講究筆墨神韻,筆法要求:

平、圓、留、重、變;而墨法要求墨分五色,焦、濃、重、淡、清,皆與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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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異曲同工、相互對應,深深影響後世繪畫的依循,在既定的法則中尋得創作 的無窮變化,也就是在不變的真理中求變,最終一切都需要「回歸自然」。是故 在這「陰陽」的無形概念下,徹底影響了中國千年的水墨畫創作與發展。

二、水墨畫的布局構圖

由於中國的水墨藝術深受儒、釋、道三家的影響,所用的表現模式,其本身 就是一種哲學思想,故很難用現今的科學角度去釋義。從古代中國藝術的宇宙觀 切入,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與西方藝術文化所表現的人與自然對立的觀點,卻 有相當明顯不同之處。我們先要了解中國畫家在起筆前,必須於「靜」中以心眼 去體會與觀察萬物,而後才能悟出「天人合一」的意象,方得開始「構圖」或為

「布局」統稱「章法」。顧愷之的《畫論》中提到「置陳布勢」(陳傳席,1999),

而其中的「經營位置」與「置陳布勢」即是所謂的構圖。構圖是將所有複雜的形 象,經過畫家個人的分析和取捨甚而重置,將眼中的景物適得其所的安排於畫面 上,而中國繪畫在構圖上有其獨特且不同於西洋畫的特點,也因為這些獨特的藝 術特質,表現出中國繪畫特有的視覺風格,而非全盤接受如實畫入,在美學的角 度稱為「布局」。

中國畫家之作品絕非只為寫生、寫景的外在表象,而是將內在的主觀意識表 達出來,所以畫家眼晴所視得的景物只不過是協助他內心思想的媒介罷了,此論 點看似和中國人一切以自然為師有相違背的地方,但其實不然,中國繪畫並非完 全摒棄自然寫實,而是將所謂的「表象」,以「自然的內在」呈現出來。

北宋兼具文豪、書法家、畫家等多重身分的蘇軾在論及繪畫時,曾作:

「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

而蘇軾反對形似,亦可由另一段文字看出:

「觀士人畫如閱天下馬,取其意氣所到。乃若畫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 櫪芻秣,無一點俊發,看數尺許便倦。」

蘇軾的主張,可說是中國繪畫自宋、元文人畫興起之後的重要觀念。就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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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角度來看,作畫如果只是要求形似,那跟兒童剛學畫畫一樣,只是會模仿外在 世界的事物,所追求的只是形式上的像,而不是繪畫客體本質的呈顯。真正的畫 家,應該要能夠畫出畫作中客體的神韻,並且能畫入個人心中對該客體之感觸。

但就宏觀面來說,太過獨斷與主觀,若真正的仔細研究中國繪畫的發展,我們將 得證,畫論強調與重視的非「形似」而是「傳神」,當然,中國古代繪畫也並非 全然的摒棄造型上的形似,因為若沒有形似的根基又何來傳神的意境?就好像南 齊,謝赫在他的《古畫品錄》中的繪畫「六法」所言:

六法者何?「一氣韻生動是也;二骨法用筆是也;三應物象形是也;四隨類 賦彩是也;五經營位置是也;六傳移模寫是也」(陳傳席,2004)。

江祖望(2004)於水墨畫與台灣美學一書指出,將物體描繪得十分相似,卻 被列為最後,「氣韻生動」才是繪畫首要,何謂氣韻生動?也就是畫家在繪畫中 除了「寫形」的精準外,更需要「傳神」。蕭惠禎(2003),畫家筆下的藝術作 品,不單只是抄襲客觀的物象,而須有所取捨、概括,以求收到比實際所見的事 物更高的藝術效果,達到形與神的交融。

宗白華(1987)曾經解釋「意境」,他認為:

「藝術家以心靈映射萬象,代山川而立言,他所表現的是主觀的生命情調與 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滲,成就一個鳶飛魚躍,活潑玲瓏,淵然而深的靈境;這 靈境就是構成藝術之所以為藝術的『意境』。」

中國水墨繪畫,其主要的繪畫工具即是「筆墨」,「筆墨既包含對現實的再 現,也包含畫家對現實的思想感情的表現,既又傳情」(陳兆復,1987)。就是 指,畫家藉著「筆墨」工具,傳達出的內心情感、思緒,作品具有「形似」的「狀 物」,且有「神似」的「傳情」。所以,中國近代知名書畫家傅抱石也是這麼認 為:「藝術創作是通過客觀景物描寫來表現內在精神,即用可以描寫的東西表達 出不可以描寫的精神內涵。」(伍霖生,1991)。

古往今來的藝術家,追求「氣韻生動」的表現,都面對著「立意、思索、探 求」,而且中國水墨畫家,都重視佈局、章法和筆墨之趣,甚至連高水平的畫論 家都無一例外地,將「立意」放在全部創作過程的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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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守堯(1996)另提出「無跡之跡」:

「按照中國繪畫傳統,藝術家真正想要傳達的主要是一種氣韻,其次還有『意 境』、意趣、趣味等『無跡』和無形的東西,這些東西隱藏在藝術家對色彩的巧 妙佈排之中,如果人們只去注意色彩與現實的像與不像,這種等於一開始就南轅 北撤了。結果,即使畫本身的藝術水平很高,也不能引起人注意。」

無論畫作多麼精妙,技法與理論如何高超,畫家都需經過不斷的創作,藉由 創作的淬煉與實踐,方能超越形像,得以無跡無形之氣韻,練就至「以形寫神」

之境。

簡而言之,藝術創作中的「形」與「神」,是追求形體上的真實感、量感,

以顯現出內心世界的想法、情思,使「形」與「神」二者達到相和相融,達到「天 人合一」的境界,亦即是「形真神和」(董小蕙,1993)。無論古今或中外,構 圖在任何畫作中都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畫家起心動念的畫意與畫家於畫中所 要傳達的情愫,才是任何畫作的中心要素與核心價值,相較之下,構圖只不過是 畫家們在呈現其畫作的平衡要素與必備的功夫罷了。

三、水墨畫的神韻哲理

崇尚自然與愛好自然,是中國人亙古不變的法則,甚至可以說是已把自然奉 為真神般對待,中國人從各項研究發明,到文學的詩詞歌賦與畫作的題材,無一 不是從自然中尋得,而音樂的序曲,亦是從自然的敲擊或空氣的流動所產生。

西漢司馬遷有說過:「讀《虞書》而不被感動,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份感動可分為兩件事情來說,一是君臣間討論國事時那種和樂融融的氣氛,二 是使得君臣間呈現和樂融融背後的祥和力量,也就是那種與自然事物融為一體的 背景音樂。

孔子非常重視音樂,這是大家眾所皆知的事,或許我們還可以從《史記》裡 一定要安排一篇〈樂記〉就可知道其原因了。只可惜文明越來越進步,越來越往 前邁進的同時,也就越遠離了那充滿原始般內在衝動的音樂世界,而演進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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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充滿空間性的表達世界,比如繪畫跟文字等(史作檉,2008)。畫作要能傳達 出聲音的詩歌,能讓畫中物有所律動,反饋視覺的靜態賞析,而達到擬似動態傳 神的意境,讓畫中藏有音之神,才能映出動之韻。

四、水墨畫的內在意涵

中國文人畫家除了需具備繪畫的各項技巧與技法外,其畫作最為重視的就是 內在的意涵。畫家常把內心欲抒發的情感,藉以深具內涵的畫作來傳達「詩中有 畫,畫中有詩」的概念,他們認為繪畫與詩詞若能相互交融於創作之中,符合心

中國文人畫家除了需具備繪畫的各項技巧與技法外,其畫作最為重視的就是 內在的意涵。畫家常把內心欲抒發的情感,藉以深具內涵的畫作來傳達「詩中有 畫,畫中有詩」的概念,他們認為繪畫與詩詞若能相互交融於創作之中,符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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