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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宗谈理学实益人心勇将壮声威伪装狗眼

曾国藩听说,笑上一笑道:“前生之事,我最不信。这件事情,或是老 弟的经历不够所致,弄得要好不能,也未可知。老弟且把事实说了出来,让 我解释你听。”

彭玉麟听毕,果真老实对曾国藩说出道:“先慈刻苦成家,始将门生抚 养成人。门生所娶邹氏,人尚贤淑。不知进门之日,怎么一来,竟会不为先 慈所喜。先慈每命门生将她大归,门生因为怜她罪不至此,只好常向先慈替 她求情。

“有一次,先慈又发大怒,门生真的求不下来了。门生只得将她私下寄 住家叔家中,竟骗先慈,说是已把邹氏大归。此是第一次欺骗先慈。当时先 慈只知邹氏大归,且对人称门生尚未娶过。门生对于亲友面上,自然跟着先 慈所说。此是第二次欺骗亲友。后来先慈和亡荆次第逝世。

“门生困于经济,不能立足,便到本县的那座石鼓书院,前去混混。又 与一个萧满其人,竟以假事扶乱欺人。及到此地,忽又无端的,遇见那座谦 裕当铺里的女主宓夫人,因画梅花的情感,竟要嫁与门生。门生仍旧不肯违 背亡亲之意,只好骗她未娶。那时她正有病。

她有一天,因见病已危殆,要教门生替她书写遗嘱,说是家产全部归 与门生,等她死后,但要当她元配待遇。门生倘若依她,如何对我亡妻,倘 不依她,似乎又作负心之人,所以直到她死,门生尚未允她。话虽如此,她 的家当,门生自然不要。她的遗嘱,门生又怎么办法呢?”

曾国藩一直听到此地,便去捻着他那新留的一点小须,连声赞称道:“老 弟存心如此,仰能不愧于天,俯能不作于人,当然可敬。不过你方才所告诉 我的,这些没有法子的欺人之言,似乎要怪老弟没有经历。正是:世事洞明 毕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不知曾国藩还有何话,且阅下文。

儒宗谈理学实益人心勇将壮声威伪装狗眼

曾国藩本是一位理学儒宗,平时对于一个欺字,早认为是人们的蟊贼、

所以他的家书之中,别样事事谦退,以备再加进益。独有理学二字,他却当 仁不让,不肯再去和人客气。这天听了他那位新收门人,彭玉麟请教他的说 话,可巧对了他老人家的胃口。于是老老实实拿出老师排场,把那彭玉麟的 居心无愧之处,先行提出,大大的称赞几句。然后再去怪他没有经历,这正

是教导人的良法。

当时彭玉麟一见他的老师,果不将他当作外人,老实教导,不禁喜形 于色的答道:“门生也知经历不够,这总是学问不到之故,务求老师开我茅 塞才好。”

曾国藩瞧见彭玉麟的脸色,忽现喜容,知是一个可造之材,将来必能 成名。便又高高兴兴的说道:“你的第一桩事情,单去注重一个孝顺的顺字,

认题未免不清。你要明白同一父母之命,难免没有乱命。所以古人说过那句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说话。这个意思,本是取那肤发身体,受之父母,不 敢毁伤之义。既连毁伤都要逃走,大归之事,问题更大。单以姑媳二字说来,

自然姑大。若以祖宗嗣续说来,父母之命,便小于嗣续了。我们那位邹氏弟 妹,当时不知为了何事,不得于姑。遇着这种事情,只有你去设法,调和她 们姑媳之间的情分。就是一二连三的几谏,也该去做。真个到了万万不能再 谏的时候,只有携了我们那位邹氏弟妹,暂时远避的一法。如何可以私下寄 于今叔家中,又去承认大归二字的名义呢?你的第二桩事情,对于一切亲友,

大可恳托他们去向令堂面前求情,或是带着邹氏弟妹,去向婆婆陪礼。如何 可以一口承认尚未娶过?”曾国藩说到这里,又问邹氏有无子女。

彭玉麟道:“亡荆生有一子一女。子名永钊,已将成人,女名永钿,年 龄尚小。”

曾国藩听了忙接口道:“既有子女,又无失德,老弟竟忍心令我们那位 邹氏弟妹,去负大归之名的么?”

彭玉麟听到这句,早已凄凄楚楚的淌下泪来。于是一壁拭泪,一壁微 微地叹气。

曾国藩又摇手劝阻道:“这也不必伤感,现在只有赶紧教子成名,使她 在那九泉之下,能够心慰,也是一般。”

曾国藩说到此地,忽见一个家人,捧了一包公事,前去请他批阅。他 就忙同彭玉麟二人,细细看毕公事,方始命那人拿去,仍又接说道:“老弟 当时对于一切亲友,既已承认未娶,难道没人前去替你说亲的么?”

彭玉麟见问,便又蹙额的答道:“怎样没有,还有人因见门生不肯答应,

以为必有外遇的呢?”

曾国藩点点头道:“这些事情,倒是流俗之见,不必理他。至于老弟的 第三桩事情,那个神道设教,本是愚民政策。扶乩开方,也极危险。老弟当 时以为陈茶老米,不致吃坏,但须防到久病之人,全靠良药去救。倘若病家 把这责任交与乩仙身上,不再去请名医,岂不因此误了日子,弄得即遇名医,

也难医治了么?说到捉妖一节,狐仙五通,南北两方,都有出现。老弟彼时 因为那个马桶盖之故,一怒之下,拿出玉瓶,彼狐竟至毙命……。

曾国藩的命字犹未离嘴,忽见两旁伺候酒菜的那些家人,都在别过头 去掩口而笑。他就摆出庄严之色,而又和和蔼蔼的告诉一班家人道:“此事 有何可笑。彭大人是不会怪你们的。

倘若换一生客,便不成体统了。以后不可如此。”曾国藩说完这句,又 对彭玉麟接续说道:“此是邪不胜正,非有他也。老弟当时虽和我那敝同年 金公老实说出,但是不能前去执途人而尽告之,补救只有一半收成。再说到 现在的这位宓夫人,也能任由老弟,慨然出借如此巨款,当然是位极明大义 的人物。她因看上老弟的人物,拟效文君之为,也是人情之中的事情,本也 不可厚非。及至病入膏肓,欲以遗嘱要求老弟承认她为元配,这件事情,仍

要怪着老弟,未曾将你实话告诉她的原故。”曾国藩说到此地,忽朝彭玉麟 微微地一笑道:“这末老弟究竟和她有染没有呢?”

彭玉麟见问,陡把他的脸儿一红,假装咳嗽着的答不出来了。

曾国藩瞧见彭玉麟这般样儿,便把面前的一只酒杯端起,朝着他一举 道:“快喝一口热酒再说。”

彭玉麟此时正在没法,忙去喝上口酒,壮了一壮胆子,方敢鼓勇的答 道:“门生本拟正式娶她。起初是一因手头拮据,诸事不便。二因那时的贼 人围城正急,一时不及去顾此事。

后来她又病了,更加耽搁下去。及至她有一天,陡然之间的病势沉重 起来,她也自知不起,所以有那遗嘱之举。那时门生若去答应了她,固是不 好,不答应她,也觉不好的当口,忽被贼人攻坍两丈城墙,人民一个鼓噪,

方始暂且打断话头。后来她的毛病,,仍旧时好时歹,门生已经来此供职。

又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命人前来唤我。等我到她那儿,见了我面,又没甚么 紧要话头。不道言语之间,总在愁得她的病症难好。倒说这天晚上,竟是哀 哀悲悲,死死活活,通常门生和她苟且一次。当时只怪门生鉴理不明,居然 做了名教罪人。”

曾国藩不待彭玉麟再往下说,便接口说道:“如此说来,老弟只可以外 妇待她的了。现在快去替她立一近族的嗣子;再助嗣子,替她夫妇二人合葬 下土,于心也就安了。”

彭玉麟听说道:“老师教诲甚是,门生一定照办。”彭玉麟还待再说,

忽见杨载福同了罗泽南两个,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叫着曾国藩说道:“大 人,安庆省城,又被洪军攻破,如何是好?”

曾国藩听了这个消息,不觉长叹一声道:“洪军如此猖獗,民无噍类 矣。”

彭玉麟愤愤的接口道:“胡润芝既已率兵前去,怎么还是这样!”

曾国藩摇摇头道:“现在军权不一,你教润芝一个人又怎么样呢?况且 新放的这位钦差大臣琦善,既不十分知兵,又倚宗室之势,决不肯去与润芝 和衷共济的。你们只要看他,手握十万之众,至今犹在河南逗留,也可以窥 测他的意思了。”

杨载福道:“听说这次去攻安庆的,就是那个四眼狗陈玉成。” 彭玉麟笑问道:“这个四眼狗三字,大概总是一个绰号吧。”

罗泽南连连摇手道:“不是不是。我听得人说,说他真有四只眼睛。” 曾国藩道:“不管他是四眼狗也罢,五眼狗也罢,总之安庆一失,江西 便危。他既然从下游杀去,一定志在南京。不知那位陆制台可在预防没有 呢?”

彭罗杨三个一齐接口道:“我们听说这位陆制台,只宠一个爱妾,一切 政事,不甚过问。”

曾国藩听说,连摇其头,没有说话。

彭玉麟道:“老师今天可也讲得有些疲倦,请去休息一下。我们也得出 去料理公事。曾国藩站起来送出彭罗杨三个,大家各去办事不提。

这末所说的那个四眼狗陈玉成,倒底是不是长了四只狗眼的呢?不是 的。读者不必性急,听我慢慢说来。原来这个陈玉成,就是洪大全的朋友。

自从投入洪秀全的部下,所立战功,倒也不少,因此封为英王。有一天,同 着林凤翔二人奉了东王之命,去攻蕲水、蕲州两处,他就当场对着东王说道:

“依我之意,我与威王两个,还是各攻一处为妙。”

东王听说道:“这样也好,你们二人,就在我的面前拈阄。”

当下陈玉成便拈了蕲州,立即率了二万大兵出发,将到蕲州,便于离 城十里的所在,札下营来。

当天晚上,他手下的部将,都去向他请令,以便第二天一早好去攻城。

陈玉成听说道:“我常常地听见我们正副两位军师说:我们起义,原为吊民 伐罪而来。只要清国的官吏,肯来投诚,便好免些杀戮。我既到此,应该谕 知这个伍文元,叫他快快献上城池就是。”

众将听说,即请陈玉成快写谕单,陈玉成就命营中文案,写上一张谕 单,命人送入城中。

伍文元接到谕单,不觉大怒的说道:“本州乃是朝廷的六品正印官儿,

伍文元接到谕单,不觉大怒的说道:“本州乃是朝廷的六品正印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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