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創作方法析論
第二節 元素運用與分析
85張彥遠論之:
「書體畫法」可以說是一種更符合我們視覺經驗的表現方式,例如:試著注視任 何一件物體,觀察它的邊界線輪廓,幾乎從來找不出一根至始至終,平滑如一的 線條。因為物體表現很難面面都與我們的視線成九十度之正相角,而且物體表面 也不如我們相像的那麼光滑,所以物體的邊界線,永遠都是若斷若續的穿梭於物 體的表面,而形成輕、重、斷、續的線。這種方式表現的線條,自然能帶給我們 視覺以「鋒芒凌厲、森森逼人」的感覺。
傳說斐旻將軍為超度雙親,請吳道子在洛陽天宮寺作壁畫,吳畫回酬金,請 斐為舞劍,吳「揮毫圖壁,夙然而起,俄頃而就,若有神助;張旭也筆走龍蛇,
寫下一壁狂草。時人稱一日之間,得觀三絕。」吳道子畫論筆力,遒勁如鐵畫石 刻,論筆勢,則圖轉飄舉,故張彥遠讚曰:「力健有餘」並說「筆才一二,象已 具焉」,所謂「曹(不興)衣出水,吳帶當風」之謂。《歷代名畫記》,張彥遠描 述:
唯觀吳道玄之跡,可謂六法俱全,萬象必盡,神人假手,窮極造化,氣韻 雄壯,幾不容於縑素;筆跡磊落,遂恣意于牆壁。...張吳之妙,筆才 一二像以應焉,離披點畫時見落缺,此雖筆不周而意周也。
吳道子筆畫不連貫的畫法,如何能產生「筆斷而意不斷,膚脈相連」的效果,
仔細觀察(一)在肌肉的表現上使用不連斷的短劃,將肌肉隆起的快面加以連貫 起來。(二)以斷線處表現小塊肌肉的連接處所短劃表現肌肉隆起的高度。這種 不連貫的短劃,同時表現相鄰兩小塊肌肉之凹凸變化,而達成「筆斷而意不斷」
的「疏體」畫法,而是長短線互相靈活變化的運用,以造成強烈的視覺對比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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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劉思量,《中國美術思想新論》,台北市:藝術家出版社,2001.9 月初版,頁 61-85。
二、墨
最早的色彩說《周禮、冬官》,文中就色彩與天象、方位、官服、造型及畫 事連結在一起。畫繪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
「北方謂之黑」「中央土色謂之黃」。
墨是由未燃燒完盡的碳煙調膠製成,碳粒子在自然界中是相當穩定的物質。
墨著於紙絹上,會因墨汁含水的多寡、蘸墨之多少、用力之輕重快慢而產生濃、
淡、乾、溼、黑、白等豐富的明暗度變化,適合於表現物象陰陽向背。我們看到 千年以前戰國時代楚帛和竹簡上的墨畫守痕,依然墨色如新,清晰可辨,不禁為 碳墨之神奇讚嘆。
墨即黑,即墨、即合眾彩而墨;即一而一切,唯真隱者之心能之。山水、即 山、即石、即巨石、即力量、即自然宇宙的象徵,唯其心默狀如巨石,宇宙之力 量者能之。用墨,五代前荊浩〈山水訣〉:「筆使巧拙,墨使輕重」,使筆不可反 為筆使,用墨不可反為墨用。凡寫:「柯草樓閣舟之類運筆使巧,山石坡崖蒼林 老樹之使拙」,遠則宜輕,近則宜重。濃墨勿複用,淡墨必重提。《筆記法》中更 詳述了:氣者-心隨筆運,取象不惑;韻者-隱跡立行;思者-山發大要;筆者
-運轉變通,不質不形,如飛如動;墨者-高低暈淡,品物淺深,文采自然。墨,
是用來表現物象明暗的陰陽面看法:筆以立其形質,墨以分陰陽,山水皆從筆而 成。89
89史作檉,《水墨十講,哲學觀畫》,台北市:典藏藝術家庭,2008 初版,頁 21。
(宋)米芾〈畫學樂卿跋〉中寫到:「畫用焦墨生氣韻」、「淡墨生古色」,兩
筆者目前所使用的材料以日本金潛紙為主,其性質與攀紙略同,排水性很
樹、流水。樹的生長,山上有樹的生長依附,因此得以賞心悅目,使山充滿 生機。樹木生長有一叢叢聚生,也有單株羅列,如何取捨怎麼樣畫,才恰到好處,
全看自己的經驗和掌握。在浩瀚宇宙中,山川河嶽中的流水,只是纖細般小條線,
貫穿大小山,從高峰流淌,經過山谷到山體之間的一遮一掩,流到明峰前的水必 然出自同一個源頭。92
拜文明之賜,交通便捷,致能遍佈各地寫生,並借以科學儀器,如攝影輔助,
當上山或船行海上遊時,因其他因素,藉照像捕捉自然物體表象,如飛動的白雲,
或俯仰之間的物象姿態,創作時必須經過取捨,經過選擇性的創作,畫面上是山 水的形跡已非山非水,而是心中另一層是山是水。
當筆者面對本質具有抽象思維出現時,便能在內在精神中引起形質的辨識。
因為筆者愛好寫生,因而就少限於形式技法的因襲,久之,文人素養上,亦深入 意識中,呈現在創作行為。儘管有人表現新潮或不同解釋的新名詞,但其宗旨仍 表現出水墨畫文人畫的精神呈現。論者以為,進一步審視內容,追求古意,自然 而然都存在於「平淡天真」、「樸實簡真」,都是以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純粹性表 現。然而以人為中心的創作,由「人」出發必然是「自由性」與個性化的表現,
與本世紀的人本有著密切的關係。
92林銓居,《山水是有生命》,台北市:雄獅圖書有限公司,1978 出版,頁 132-144。
三、取勢凝固的畫面
如此,是一山而兼數十百山之意態,可得不究乎?就是說藉不同的造型能呈
(清)鄒一桂認為以賓主、事實、疏密、參差、相互消長之理,來安排一幅
「大勢」,就是「章法」,也就是現代所謂「構圖」。「章法者,以一幅之大勢而言。
幅無大小,必分賓主,一實一虛,一疏一密,一參一差,即陰陽畫夜消長之理也。」
鄒一桂又談到「大勢」之外又有筆勢:「下筆疾而有勢,增一不可,少一亦不可,
筆筆是筆,無一率筆,筆筆非筆,俱極自然。」98
(清)沈宗騫《芥舟學畫編》:
布局先相鄉勢。盈尺之幅,憑幾可見。若數尺之幅,須掛之壁間,遠立而 觀之。朽定大局勢,或就壁或鋪几上落墨,各隨其便。大幅墨色過淡,則 遠望無勢,固須體勢周正。筆墨相生之道,全在於勢,勢,往來順逆而已,
而往來順逆之間,即開合之所寓也。
生發處是開,一面生發,即想一面收拾,則處處有結構而無散漫之弊。收拾 處是合,一面收拾,即一想一面生發,則實實總有餘意而有不盡之神。巧筆一下,
大局已定,中間承接之處,有勢雖好而理有礙者。總之,行筆布局,無一離得開 合者。故特拈出,申諸同好。99
98余崑《中國畫論類編下》《小山畫譜》,台北市:華正書局,1988 年初版,頁 1165。鄒一桂
(1693-1765)號小山,(清)江蘇無錫人,雍正進士,官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善花卉。著有《小 山畫譜》。
99(清)沈宗騫《芥舟學畫編》(1736-1820),字熙遠,號芥舟,研析老圃。(清)吳興人(今浙 江吳興)。約活耀於乾、嘉年。代為諸生。攻書畫、山水、人物無不精妙。著有《芥舟學畫編》。
例圖說明:
何懷碩《河殤》作於 1989 年(六四天安門事件),這是時代重大事件引發創 作靈感,將心中的震撼,間接引伸山水畫來表現。大河象徵中華的歷史被雷擊電 擊,原始樹林代表中國人民與中華文化。樹木受盡摧折,殘破零落,像青銅,像 鑄鐵一樣堅忍不屈,熾烈的情感,帶有一種沉默的驚悚和張力。
張亦足〈遨遊〉為一種幻覺影像,來自大氣層中,形成的過程;由升騰到空 中飛翔不停的消融、變化,雖虛而實的存在。此圖取材得自中部南投山區,當時 雨過,天色已漸沉默,大地團如墨黑,唯一能清楚者,只是山濤如巨浪的翻滾。
此時筆者臨境意會;顯者為近景、晦者為遠景;高者為山、下者為水。當下提筆 隨著浪潮波動,一俯一仰之間,天地造意與我,會合於宇宙時空之中,故名為「遨 遊」。
圖 4-38:張亦足〈遨遊〉
圖 4-37:何懷碩〈河殤〉1989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