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質探討
第二節 自然的探究
自然包括兩層意涵，即「自然萬物」與「自然而然」。(本文引用王凱《自然 神韻─道家精神與山水田園詩》書中所言，針對「自然的本質──自然而然」加 以分析：自然，自然而然。自然不是「凝固的對象」，自然只是「自然本身」，而 不是任何存在者。從本質來了解「自然」不是有形可見的對象。亦就是「非存在 者」，若是讓「自然對象化」，讓「自然現成化」，乃指執著於自然外在的表象，
愈是執著自然的表象，就愈遠離自然的本質。23 一、自然而然
「自然萬物」，絕不等於「自然而然」，以海德格的說法，即為「存有者不等 於存有本身」，如前文所提及的「表象」及「本質」相互依存的關係。亦就是存 有是道，先存有才能延續下去，它們是共存共處互相統一。用中國哲學的辭彙說：
「道不離器，器不離道」。自然萬物是互相依存，延續下去的方式即是自然而然，
也就是「道」。
老子論「道」時曾指及：「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由此可知不論是「自然而然」或是「道」都是易知且易行的，老子說：自然的生 成本身成其道，自成其理。...這裡我有一則公案的禪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答：「春來草自青」。同樣道出了物各自依自性成長生長，萬物都以不同的外在方 式演繹著相同的內在自然生命主題。冬去春來、潮起潮落，這是自然的本性，即 是天機亦是道。
呼應在本文「道無所不在」、本文前節「內在秩序的呈現」「大自然的存在與 循環充滿內在的規律與秩序」，可以再次說明「春來草自青」，「冬去春來，潮起 潮落」等看似毫不起眼，平凡無奇的自然現象，都蘊藏著偉大的內在生命，是最
「自然而然」的現象，更是「自然的本質」的具體呈現。
23傅佩榮教授「現代哲學聚焦存在：海德格」課程內容。（2008.6.2-2008.6.26,台北市）自然而然 與自然萬物並相互依存的，自然萬物延續下去的方式即是自然而然。
二、內在的生命 哲學家德日進(Pierre Teihard de Chardin,1859-1955)，意旨：意識達到反省的程度，可以意識到自 己，亦即出現自我意識，此即人之形成。
26參考胡朝景「自然而然」博士論文頁 20 中，引用傅佩榮「現代哲學聚焦存在：沙特」課程講 義，2008.6.16。。
27同註 26。。
28陳榮華，《海德格存有與時間闡釋》，台北市：台大出版中心，2006 版，頁 35-36。
歷史上任何一位偉大的藝術家，莫不勇敢的離開眾人並選擇自己，正如史作 檉先生論及賈克梅第時所言：
歷史上一切真正的藝術家，不可能不在這種現世的孤獨與追求屬人存在性 的本質表達中，走進了極漫長夜孑然孤立於大自然宇宙中、恐懼、不安、
悵然而焦慮不止的追求的世界中。29
圖 2-10：穿越廣場的人
真正的孤獨，就是面對整個歷史與自然。真正的焦慮，就是面對徹然之屬人 與自然的本質，如果遇有所表達。其實一般所謂情感、想像、直覺、夢、夢幻、
幻想，也只是人的一種延生方法罷了。沙特的存在主義以賈克梅第為主角：賈克 梅第恐懼「無限」：是一種可分割的無限，就如中國古人說的：「一尺之棰，日取 其半，萬世不竭。」也就是指「物質」是可以無限分割下去。如果這樣分割下去，
對有限生命的「人」來說，人將面對生命終結時的空無。
高行健先生《論創作》中亦言: 「對藝術家有意義的並非尋求認同，恰恰相 反，是要找差異，創造正來自差異。」藝術家若一味「尋求認同」，便會失去本 真的自我而逃入於眾人之中，這正是可以明白為何賈克梅第要離開超現實主義團 體，塞尚要離開印象派，而勇敢地走向焦慮、孤獨的創作之路。藝術家不僅遠離 眾人，「選擇了為自己」，目的是來自追求本質，探索未知世界的孤獨，賈克梅第 如此，塞尚如此，黃秋園也是如此。
在此沙特凸顯了存在的兩個重點，在自然萬物中，只有「人」的存在。其一：
只有人有自由意志可以決定自己的處境，以及自己要成為什麼。其二：存在先於
「本質」，就是他的自由。因此人的本質由「存在」由「選擇」來決定。換言之，
「選擇成為自己」之後，人才能「存在」也才決定了人自己的本質。30
康德的「本質」或道家的「道」是獨立於萬物之上且永恆不變的，而沙特的「本 質」會因選擇而改變。
29史作檉，《雕刻靈魂的賈克梅第》，台北市：典藏出版社，2007 版，頁 100。
30吳汝鈞，《胡塞爾現象學解析》，台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2001 版，頁 33。
「內在生命」即朗格所言「情感」，情感在於反映現實生活中存在客觀事件 之「物象」。藝術家反應體現自生活中種種的主、客觀事物，所積澱、昇華，或 交織、融和的情意感，是畫家一生中不斷消化事物之後，所產生的渾沌、抽象化 之「意」的反映。是藝術創作中最深層的內在本質，而且「藝術的意」更是來自 人的日常觀物所形成的世界態度，即來自自己面對世界所形成的心理態度、印 象、感受等等。這未成象之「意」，乃主體內心經驗的複合體，它包含感覺、思 緒、性格、氣質、意志、情緒等等，且彼此先後進行交差、滲透、融化、甚至矛 盾、排斥。ROBERT MAGLIOLA 說：我們所謂作者的特徵就是「經驗的樣態」
(experiential patterns)，這個經驗的樣態，透過畫家做有機的統一性之組構，傳達 呈現在自己作品中，猶如統一生活世界一樣。
從卡西爾與朗格所言：人類的種種經驗，亦即「情感」、概念或意蘊等等，
是無形的且瞬間消逝，因此必須藉符號來「固存」，以成為一永恆的「生命形式」。 由此遂構成了藝術哲學所稱的「內容」或「內蘊」；而「符號」即是「形式」。西 漢揚雄言：「畫者，心畫」，畫者之內在情感，藉畫藝中符號性的線條與結構予以 固化，使成一「永恆的」、「有意味」的「生命形式」。因此畫藝的本質就是「畫 者的內在生命」。
三、有機的統一性
每一個人有機的生命體都極為緊密的聯繫，都來自一種難以說明的內在複雜 性、嚴格性、深奧性的結合；每一種因素都互相依賴其它因素存在（也就是不能 脫離整體）。
藝術品就是一個整體呈現在人們面前，其中每一個部份都有因循關係，如果 離開整體，必將失去意義。相反的，從整體中除去某一部分；如從繪畫中去掉線 條，從音樂中抽去節奏，雕塑中忽略光線，詩歌中放棄韻律等，藝術都將遭到破 壞不完整。即是，藝術的內在結構呈現一種有機的形式，各結構要素之間，有一 定的情節內容與一定的音韻、節奏的安排，一定的旋律與一定的和聲配器等，都 是一種自然神聖的契合，不可隨意侵犯更改。就像一個生命體中的組織有排異 性，違背了這種契合，生命形式便被打破，情感的表現便趨於消失。
（一）運動性
圖 2-11：張亦足圖（左）得 93×98cm 2012 年 圖 2-11：（右）意 93×98cm 2012 年
圖例說明：
「得、意」圖乃筆者內心經驗的複合體，它包含感覺、思緒、性格、氣質、
意志、情緒等等，且彼此先後進行交差、滲透、融化、甚至矛盾、排斥。ROBERT MAGLIOLA 說：我們所謂作者的特徵就是「經驗的樣態」(experiential patterns)，
這個經驗的樣態，透過畫家做有機的統一性之組構，傳達呈現在自己作品中，猶 如統一生活世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