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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友誼的特性

童年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便是一個和你一同遊戲、歡笑、冒險、成長的童年玩 伴,正如馬克吐溫(Mark Twain,1835-1910)<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中的主角湯姆與哈克,他們一同冒險患難,甚至是一同翹家與闖禍,

成功的塑造了不願接受規範的男孩們在他們自成的小團體中自己玩耍,企圖靠遊 戲來生活的有趣一面。馬克吐溫單純的表達了孩子們想玩又不願受羈絆的心聲,像 這樣的童真與童年友誼在女孩團體中也是相同的,我們在許多女性作家創作的自 傳文學中也可看到其童年時期與其他女孩的親密友誼,林海音筆下《城南舊事》<

惠安館>中的英子和妞兒便是一例,而不同於男孩團體的友誼特質,林海音《城南 舊事》<惠安館>中又是如何表現一為六歲女孩與親密伴侶間的友誼特質?以下試 著透過兒童心理學觀點與人物性格分析來探究林海音筆下女孩團體間友誼的特 質。

一、

營造童年友誼中人物形象的「對比性」

友誼建立之初的感受往往便預告了這份友誼是否能有繼續發展的可能性。林 海音安排英子與妞兒的初識彷彿一開頭便讓讀者感受到兩位主角性格特徵上的不

同,營造了兩位個性鮮明對比的兒童形象,更由此表現英子對妞兒自然而生的愛 護之情:

妞兒,我第一次是在油鹽店裡看見她的.那天她兩手端了兩個碗,拿了一 大枚,又買醬,又買醋,又買蔥,夥計還逗著說:「妞兒,唱一段才許你 走! 」妞兒眼裡含著淚,手搖晃著,醋都要灑了,我有說不出的氣惱,一下 竄到妞兒身邊,插著腰問他們:「憑什麼? 」

就這樣, 我認識了妞兒。(<惠安館>《城南舊事》,頁 10)

妞兒才一出場,那付受氣時惹人憐愛的樣子便活靈活現的出現在讀者眼前,林 海音傳神表達了一個孩子的委屈神態,接下來是英子的義氣相挺,簡單的語言不但 交代了她們友誼建立的始末,更明白體現了兩位個性不同的小女孩的姿態:

妞兒一笑,眼底下鼻子兩邊的肉就會有兩個小漩渦,很好看,可是宋媽 竟跟油鹽店的掌櫃說:「這孩子長得俊倒是俊,眼睛太透亮了,老像水 汪著,你看,眼底下有兩個淚坑兒。」

我心裡可是有說不出的喜歡她,喜歡她那麼溫和,不像我一急宋媽就罵 我:「又跳?又跳?小暴雷。」(<惠安館>《城南舊事》,頁 11)

我們可以發現<惠安館>中的英子與妞兒不管在動作、語言、神態表現上是如 此的截然不同,相對於英子的淘氣與外向,妞兒就顯得怯弱而文靜,小說一開頭 林海音便形塑了兩個如此互補性格的小孩角色,善用了人物的對比,在此更預示 了她們之後不同的命運走向。但不論小說為英子與妞兒的友誼安排了如何的結局 收場,在友誼建立之初我們便可看出英子對於妞兒的親密心理:

我在井窩子旁跟妞兒見過幾次面了,只要看見紅棉襖褲從那邊閃過來, 我就滿心的高興,可是今天等了好久都不見她出來,很失望,我的絨掛子

口袋裡還藏著一小包八珍梅,要給妞兒吃的.我摸摸,發熱了,包的只都 爛破了,

黏呼呼的,宋媽洗衣服時,我還得挨她一頓罵。(<惠安館>《城南舊事》,

頁 12)

透過等待以一包八珍梅想與妞兒分享的心理描述,表現出英子對才初識的妞 兒是如此的在乎,每回見著面總是滿心的歡喜,一包八珍梅代表的是小女孩想與新 同伴分享寶貝的喜悅,那可是媽媽帶著英子到螺馬市大街買回來的心愛零嘴,放到 發熱了,可見英子等了多久,包爛的紙象徵的是英子希望落空的失落感,黏呼呼的 紙黏貼著衣裳,待會可等著挨宋媽的罵呀!而這段情節的描述明顯呈現出英子性 格上十分「熱情」與「願與人分享」的特質,讀者可輕易感受到外向活潑的英子 對內向溫和的妞兒打心底所由衷發出的喜愛之情。林海音塑造了兩極性格的女孩 因互補的性格而相互吸引,進而從對比的性格及不同的命運走向來寫出血肉豐 滿、靈魂呼之欲出的兩個對比人物,而如此不同的互補性格更是英子與妞兒友誼 建立之初的關鍵與友誼的特點之一。

二、展現女孩友誼中的「親密性」與「叛逆性」

<惠安館>中的兒童友誼除了展現兩位主人翁英子與妞兒間人物形塑上的性格 差異性外,還特意描寫了屬於女孩團體的「親密性」與「叛逆性」特質,吳立焉 翻譯杰克魯賓所著《兒童也需要友誼》一書中提到兒童心理學家曾指出:男孩團 體與女孩團體間會有不同的團體特性,因為男孩強調團體中的「服從」及「團結」, 女孩則傾向視團體為許多兩人一組「親密關係」的結合。男孩在尋求獨立自主時, 需要團體的力量支持他,他需要一群能夠認同他的叛逆者,他們可以支持他去反抗 大人的權威管理。(頁 131)

簡言之,男孩友誼常呈現出一種「叛逆性」特質,而女孩友誼則往往展現「親 密性」特質。若以男女友誼的性別差異論點去檢視一些兒童文學中描寫童年友誼 的文本,將可發現有趣的雷同。引馬克吐溫所描繪的湯姆與哈克為例,由他們所 共組的男孩團體清楚可見反抗權威的生命共同體特質,而某些描述女孩友誼的文

本則著重描友誼的親密性,所以以下先試著分析出男孩友誼與女孩友誼在一些文 本中展現出的差異性。接著研究者將思考的是若以「性別差異」去概括所有的文 本,是否又將陷入一種性別刻板的偏見與迷思中?是否文本中的男孩友誼應也可 展現出屬於男孩的親密性,而女孩友誼中應該也有屬於自己的叛逆性。因此在簡 易分析一些文本的差異性後,接下來研究者將研究目光關注回林海音的《城南舊 事》,將引﹤惠安館﹥中的女孩友誼為例,試圖建立女孩友誼中不同於男孩喜愛 調皮搗蛋的「叛逆性」,進而挖掘出女孩團體中屬於自己的「叛逆性」特質:

(一)屬於男孩團體的叛逆性文本: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的自傳性成長小說《頑童流浪記》(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密 西西比河上的生活》(Life on the Mississippi)是一種純粹遊戲性的筆調來展現成長 小說的特質。在成長小說中談到叛逆男孩的描寫,馬克吐溫的《湯姆歷險記》應 是文本當中的經典,他筆下的湯姆和同伴喬、哈克互定盟約,保證互相幫助.結拜 為兄弟.然後決定一同翹家到傑克遜島上當海盜!這便是男孩團體所呈現出的特性, 想組成一個「生命共同體」來反抗權威,透過作者馬克吐溫的童年時代的親身經 歷與對孩童的觀察,塑造了一位鮮明的「典型人物」65—湯姆,他代表的是所有淘 氣男孩的形象:聰明、調皮、冒失而令大人頭疼不已。當這場假扮強盜的遊戲落 幕時,湯姆潛回家後還親臨了一場大人們為自己舉辦的喪禮,哀傷頓化為鬧劇!

離家的淘氣男孩終於結束冒險歷程而返家。

(二)屬於女孩團體的親密性文本:

不同於馬克吐溫的湯姆與哈克,中外的兒童文學當中也有許多描寫女孩們友 誼的文本,例如蒙哥馬利(Lucy Maud Montgomery)的《紅髮安妮》(Anne of Green

65湯姆是調皮男孩的「典型人物」,關於「典型人物」陶志平、吳功正在《小說美學》一書中指出 典型可以成為一類人物的代表,也就是所謂共名。例如:你不必說:這是一位具有壯闊靈魂、

強烈情慾、淵博智慧,但理性偏狭的人,他愛妻子愛到瘋狂的程度,只要有一點不忠之嫌,就 會用手去扼死她…你可以簡短扼要的說:這是「奧塞羅」。見陶志平、吳功正:《小說美學》,

(北京:東方出版社,1991),頁 26。

Gables)中的安妮與好友黛安娜相互扶持成長,在黛安娜無法處理高燒不退的小妹 妹時,安妮飛奔到她們的身旁守護著她們;喬安娜‧史派瑞的《阿爾卑斯山的少

女》(heidi)中則有善良的小女孩海蒂幫助坐輪椅的卡拉重拾信心,終於學會走

路的情節;此外尚有法蘭西絲(Frances Hodgson Burnett)的《小公主》(A Little

Princess)中的富家女莎拉與小女僕蓓姬間不論貧富,衷心視對方為永恆的好友,

相互守護對方、一同分享與成長的珍貴情誼。這些文本中對女孩們的友誼皆有動 人的描寫,而在林海音的自傳體小說《城南舊事》第一篇故事<惠安館>中,英子 和妞兒間的情誼則同樣展現出女孩們間的珍貴友誼,並同時描述了女孩團體應有 的特性,那便是是女孩們間的「親密性」:

我們倆摟在一堆笑,一邊瞎說著心肝心肝的,也鬧不清事什麼意思。我 們真快樂,胡說胡唱胡玩,西廂房是我們的快樂窩,我連作夢都夢想著 它。(<惠安館>《城南舊事》,頁 26。)

英子和妞兒在西廂房中歡樂的遊樂場面展現了女性友誼,是一種女孩們間親 暱遊玩的情誼,林海音曾說自己向來喜歡寫女人與孩子,英子與妞兒這段情誼則成 功的寫活了一個六歲小女孩在成長過程中渴望同伴,珍愛友情,分享喜悅及一同 歡樂、親密遊玩的兒童心理。她們彼此稱彼此是自己的心肝,彼此笑鬧著摟在一 起胡說瞎玩著,這是屬於六歲幼兒應有的孩童友誼行為,而當英子與妞兒被雨水 濺濕躲進屋裡時,又可看見女孩間的親密舉止:

「幫我穿上,我冷了。」我說。妞兒笑笑說「你好嬌啊!下一點雨,就 要打噴嚏,又要穿衣服的。」她幫我穿上一件,另一件我裹在腿上。我 們坐在洗衣板上,擠在牆角,這樣我好像舒服一些。(<惠安館>《城南 舊事》,頁 56。)

冷了幫對方穿衣,一同擠在牆角取暖,兩個相依隈的嬌小身影明顯可見的是

冷了幫對方穿衣,一同擠在牆角取暖,兩個相依隈的嬌小身影明顯可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