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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在女性意識上的成長

從本章之前的論述,我們可歸納出《城南舊事》是林海音傳承五四女性新文 學精神的代表作,透過英子這位旁觀者對周遭女性的觀察,再現了五四新舊交替 時期的婦女生活百態,有徘徊與掙扎,也有固執與堅忍。面對這些形形色色的女 性,《城南舊事》似乎將關注聚焦在表現多樣的母親形象上,形塑了未婚生子的母 親(秀貞)、下階層出身的母親(宋媽)、及英子自己的媽媽。然在這些成人女性 身上,作者為其營造出的人道關懷往往高於女性意識的燭照。

另一個層面來分析,英子這位小小的旁觀者也經驗到了屬於媽媽那一輩的人 生,林海音似乎也運用這樣的「歷險」為小女孩的人生開啟了女性意識上的成長。

林海音身為女性作家正透過這樣的女性書寫傳遞著她的創作意識,是一種本於自 身性別而異於其他男性作家的創作意識,在這樣的創作意識內核中應含有濃濃的 女性意識。本節將分析林海音的女性意識表現在英子的身上為何?試著從女童的 成長面向出發,分析英子在女性意識上的成長:

一、女作家在作品中女性意識的展現

在喬以鋼所著《中國女性的文學世界》中指出:

所謂女性意識,在其表現上大體可分兩個層面:一是以女性的眼光洞悉 自我,確定自身本質、生命意義以及在社會中的地位與價值,二是從女 性立場出發審視外部世界,並對它加 以富於女性生命特色的理解和把 握。75

喬以剛以女性自我為核心出發,將女性意識分成了「女性對自我的看法」及

「女性對外在世界的審視」兩部分,這應是屬於以成人文學的角度來詮釋女性意 識的說法。

75引自喬以鋼:《中國女性的文學世界》),頁51。

另一位學者馬力則從兒童文學的角度去探求女性作家在創作兒童文學時,作

二、林海音在《城南舊事》中女性意識的展現

前面談及女作家的女性意識展現有時容易將自身的「母性」蓋過了女童應顯現 的「女兒性」,現在回過頭來檢視林海音在《城南舊事》中的女性意識表現,林海 音向來善於寫女人與小孩,她能寫出女人的柔性與堅毅,也能寫出孩童的天真與 無邪,林海音筆下的母親形象往往極具有「母性」及「妻性」,這個論點在本章第 一節分析《城南舊事》中的母親形象時已能充分說明。但林海音筆下的女童是否 具有生動的「女兒性」?在這裡研究者只將探究的目光鎖定在《城南舊事》中的 英子身上。分別以「女兒性」及「母性」來檢視《城南舊事》中英子的行為模式:

(一)英子的「女兒性」描寫

不論在行為上、語態上英子皆呈現出八歲孩童應有的神情,一開始的英子有著 女童的嬌嫩稚氣,她拉著母親與宋媽的手開始了她對外面世界的探索之旅。外面 刺激的故事啟航了,這位在其中旁觀的小孩也隨著大人世界的悲歡情事而深深被 觸動著。林海音不時的展現英子的「女兒性」,例如〈冬陽.童年.駱駝隊中〉中 學著駱駝咀嚼牙齒而上牙交錯著磨下牙的英子;﹤惠安館﹥中看著金魚一邊游一 邊嘴巴一張一張的在喝水,自己也不由得一張一張的在學魚喝水的英子;同時﹤

惠安館﹥中的英子還鬼靈精的知道母親偷打金鐲的秘密,在朋友緊急需要時大方 的「偷了」這個秘密,把她贈送給秀貞母女;﹤驢打滾﹥中每天早晨上學時總是 跳著腳催著宋媽辮子綁快一點的英子;﹤蘭姨娘﹥中遭母親逼問卻不知該如何回 應時,情急之下說出:「我餓了,媽。」的英子,事後挨罵,這位遭受委屈的小女 孩卻只能哭泣:

天快黑了我被圍在家中女人們的中間,她們越叫我吃飯,我越傷心,她們 越說我不懂事,我越哭得厲害。(<惠安館>《城南舊事》,頁 132。)

透過英子的自述,讀者眼前看到了一個有苦說不出的小女孩委屈啜泣不止的畫 面,這便是一個活生生具有血肉的小女孩身影,是林海音筆下真正展現充滿「女

兒性」的英子。

(二)英子的「母性」描寫

林海音筆下的英子具有生動傳神的「女兒性」色彩,但另一方面在故事情結邁 入高潮時,面對問題學著去解決的英子又往往具有「小大人」的母性與勇氣。例 如﹤惠安館﹥中對秀貞母女充滿同情的感情,當秀貞將頭埋入小英子胸前哭泣 時,英子用綿綿軟軟的背心擦乾了她的淚,這多像是母親在安慰孩子般的神態。

當英子發現秀貞母女的母子關係時,她決心要使她們母女相認,甚至要使她們有 盤纏去找思康叔,彷彿有一種「母性」的光輝縈繞在英子的身上,她將「使秀貞 一家子團圓」當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驢打滾﹥中的英子也呈現出「母性」的光輝,平日照顧英子的宋媽失去 了兒子,女兒又送人而下落不明時,英子由於識字便幫著宋媽出外找女兒,由一 位依靠宋媽照料起居的小女孩形象一轉成幫忙尋女的懂事小幫手,當宋媽難過時 英子用她的方法想逗宋媽開心,她對宋媽說:

「我知道為時麼叫驢打滾兒了,你家的驢在地上打個滾起來,屁股底下 總有這麼一堆。」我提起一個給她看,「像驢糞球不?」我是想逗宋媽 笑的但她不笑,只說:「吃罷!」(<驢打滾兒>《城南舊事》,頁 163。)

英子搖身一變成懂事的樣貌,盡力的為宋媽找女兒、說笑話安慰她。在宋媽 面前展現了英子不同以往的小大人形象,宋媽與英子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

的角色此時被林海音做了置換,「母性」似乎又在英子的身上做了展現。

這種女童形象轉變成熟懂事、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間角色置換的情形在﹤蘭姨 娘﹥中也出現了,平時的英子雖然接受著母親的照顧,但稚氣的她總是喜歡拿蘭 姨娘與母親比較,有時嫌棄母親的髮髻沒有蘭姨娘俏皮,有時嫌棄懷孕的母親體 態臃腫,坐洋車時還是和蘭姨娘同坐一輛舒服些。但在遇到父親的愛情造對家中 成危機時,林海音心中的天平馬上明顯的偏向了母親那邊,故事走筆至此有了高 潮。父親的偷情故事只是個伏筆,林海音最終要引出的還是英子對家庭與母親將

遭受變故的危機處理:英子的態度是積極的,勇於主動扭轉頹勢的,她努力為蘭 姨娘與徳先叔居中牽線,最後得償所願因而為母親擊退了情敵,為家人保有了一 個完整的家庭。

相較於母親的傳統與被動,英子的主動顯得是更具有女性自主意識的表現,

此時的英子用她鬼靈精似的方法,捍衛了母親與家庭,原本她只是個被母親與家 庭保護下成長的女童,一遇危機,她便可以轉變成母親與家的保護者。照顧者與 被照顧者的角色再度被林海音做了刻意的置換,突顯了英子在「母性」上的隱性 特質。經歷生活的考驗,這位當初被母親誤解時只會嚶嚶哭泣,身上充滿「女兒 性」的女童終歸會成長成發揮「母性」的保護者角色。

(三)由「女兒性」到「母性」的女童形象所象徵的成長意涵 林海音《城南舊事》中為英子形塑的女童形象是具有「圓形人物」的特徵,

因而隨著情節的發展人物的形象也跟著轉變,然而這樣的轉變往往具有一個固定 的情節模式:當困難來臨時,小英子便挺身而出擔任起周邊人物的保護者或照料 者角色,展現了一種由「女兒性」到「母性」的女童形象。

不論如此充滿「母性」的女童形象是否是作家林海音由自己身上所投射出的

「母性意識」,而使得作品中呈現出英子小大人的面貌。研究者認為值得再深究的 是林海音所刻意描寫的女童形象的轉變,似乎作家正透過英子由「女兒性」轉變 成「母性」的女童形象,傳達出一個小女孩的成長過程,由「女兒性」到「母性」

的女童形象其實是英子成長的象徵。

林海音的《城南舊事》柔性的呈現時代對女性的拑制,是一種林海音式的柔 性書寫風格,其中含有五四精神中的人道關懷,若以「女性自主」的角度審視小 說中的成人女性,往往發現她們受囿於傳統與家庭,並沒有走出屬於自己的一片 天,但若將檢視的目光凝聚在小女孩「英子的成長」這個層面上,卻發現《城南 舊事》還是張揚與宣示了女性的自主性與自我成長的可能性,小英子不斷的由一 位充滿「女兒性」並受長者照料的小女孩,轉變成一位具有「母性」的小大人,

開始面對困難並照料起受壓制的成人女性們,這是屬於英子女性意識上的成長。

三、英子是林海音女性意識具體的展現

馬力老師認為作家本人的女性意識作為一種思維模式,在她們的創作中不 可能不隨處留下印跡。77以此論點若將創作的文本中所傳達的思想回溯到創作 者身上去檢視她的生平,或許會得到相同的答案。

《城南舊事》中呈現了「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間的角色置換及女童由

「女兒性」到「母性」的形象轉變,其實這樣的故事情節便是林海音的人生影 縮:林海音童年時是無憂無慮被珍視保護的千金,父親去世後的她則成為了家 中的支柱,展現由女兒性到母性甚至是父性的形象轉變;成年後的林海音在婚 姻與事業間則呈現「小女人」與「女強人」間的角色轉換。她始終恪盡賢妻良 母的本分,面對自己的文學事業,她卻不以家庭對女性事業的羈絆為苦,這位 愛家的賢妻良母最終成了推動台灣文學的火車頭。她的一生應是展現女性當自 強的女性意識之最佳佐證。而小英子則是林海音潛在的女性意識中所創作出的 童年身影,小英子時而「女兒性」,時而「母性」的蛻變成長,見微知著的呈

「女兒性」到「母性」的形象轉變,其實這樣的故事情節便是林海音的人生影 縮:林海音童年時是無憂無慮被珍視保護的千金,父親去世後的她則成為了家 中的支柱,展現由女兒性到母性甚至是父性的形象轉變;成年後的林海音在婚 姻與事業間則呈現「小女人」與「女強人」間的角色轉換。她始終恪盡賢妻良 母的本分,面對自己的文學事業,她卻不以家庭對女性事業的羈絆為苦,這位 愛家的賢妻良母最終成了推動台灣文學的火車頭。她的一生應是展現女性當自 強的女性意識之最佳佐證。而小英子則是林海音潛在的女性意識中所創作出的 童年身影,小英子時而「女兒性」,時而「母性」的蛻變成長,見微知著的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