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與在地客家網絡

如同馬來西亞中華大會堂總會(華總)是馬來西亞各種性質的華人社團總機 構，馬來西亞客家公會聯合會(以下馬國客聯會)是全國 76 間客家社團的總會，

在客聯會之上，還有七大鄉團協調委員會，是由馬來西亞七種方言群的社團總會 (福聯會、客聯會、潮聯會、海南聯會、廣西總會、三江總會)所組成的分支性華 團網絡，這些林林總總彼此交纏的華團，架構起馬來西亞華人社會的基本型貌。

客家社群及其組織在華社及華團網絡中有其獨特性，就是它的跨國性格相當 突出。相較於其他籍貫方言背景的華人鄉團，跨國性的全球客家網絡很早便被建 立起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便是其中典例。根據葉日嘉(2006)的研究，1970 年香 港崇正總會為慶祝該會五十週年暨崇正大廈落成，邀請了世界各地客屬團體參加 慶祝活動，該次活動會定名為「世界客屬第一次懇親大會」(以下世客大會)，並 且決議以後每隔兩年在世界各地區召開，同時決定第二次由臺北的中原客家聯誼 會籌辦。1973 年第二次世客大會在臺北中山堂舉行，時值中華民國剛退出聯合 國，當時的臺灣政府為吸引海外客屬僑胞回國投資並支持政府，加強其對國家之 向心力，於是在第二次世客大會上決議籌設一個世界性的客屬組織，於是 1974 年在臺北成立了「世界客屬總會」(以下世客總會)，並藉該會每兩年一次的「世 界客屬懇親大會」之舉辦，拉攏全球客屬僑民。這個由世客大會架構起來懇親網 絡，可說是世界客屬跨國網絡的起始，歷年來不同地區客家社群絡繹於途(參表 2-2-1)。

年度 屆次 國家、地點

1971 1 香港

1973 2 臺灣臺北

1976 3 臺灣臺北

1979 4 美國舊金山

1980 5 日本東京大阪

主辦權，這將是馬國客聯會第三次主辦世客大會。

兩岸三地藉由懇親大會架構起來的客家網絡形式，也影響著海外客家社群，

他們不但組團參加，也在各自國內的客家組織網絡中舉辦起來，馬國客聯會、沙 巴客聯會也都有各自的年度大會，各自召集國內及州內客家公會聚會，開會討論 相關事項的同時，也達到聯誼互通有無的效果。除了已成為兩岸政治經濟競爭平 台的世客大會以外，東南亞區域內擁有最多客家人的印尼也在動作著。

印尼在1950 年代曾於全國各地均成立「客屬公會」，但 1965 年因為蘇哈托 政策的禁止下遭到解散。華團、華教與華報也遭到禁止，華人甚至不能以華文取 名字。直到1998 年，蘇哈托下台，印尼改革開放，提倡「民主」、「人權」，在那 個時候雅加達又開始重新組織了「客屬總公會」(羅素玫 2010)。1999 年印尼的 吳能彬創立印尼客屬總會，目前已在印尼全國四十餘個地區設立了分會，全國會 員達數萬人。印尼客屬總會為了「提昇客家人的文化地位」，也在印尼縮影公園 中的華人文化園區興建了圓樓造型的客家博物館(不著撰人 2012a)。印尼客屬總 會創立的同時，也聯合馬國客聯會前任會長吳德芳等人共同創立了「亞細安(東 盟)客屬聯合總會」，連結東盟(協)各國之間的客家組織。該會組織章程上的立會 宗旨是：「加強亞細安諸國客屬鄉親在文化、技術、經濟和旅遊等方面之聯繫與 合作」，同時將自身定位為一個聯誼性組織。為了加強區內各國客家的聯絡交流，

同時追求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於是仿效世界客屬懇親大會，也於2000 年開始 舉辦屬於東南亞客家網絡的懇親會，會議主席同樣由懇親大會輪值國之客屬團體 擔任(參圖片 2-2-1)。亞細安東盟客屬懇親會連辦兩年後，印尼客屬總會也爭取到 在雅加達主辦2002 年的世界客屬懇親大會。亞細安客屬總會歷年來已在下列各 國舉辦懇親會(參表 2-2-2)。

年 度 屆次 國家、地點 2000 1 印尼雅加達

2001 2 印尼雅加達

2002 3 馬來西亞沙巴州亞庇

2003 (因 SARS 延期舉辦) 2004 4 汶萊斯里巴卡旺(4 月) 2004 5 中國廣東深圳(11 月) 2005 6 中國廣西賀州

2008 7 柬埔寨金邊 2010 8 澳洲墨爾本

2013 9 馬來西亞砂拉越州美里

表2-2-2：亞細安(東盟)客屬聯合總會歷年懇親大會(本研究整理)

圖片 2-2-1：第三屆亞細安(東盟)客家懇親大會由沙巴客聯會主辦(斗湖客家公會 提供)

臺灣主導的「世界客屬懇親大會」曾是21 世紀以前主要的世界客家網絡架 構，20 世紀末起，香港主導的「全球客家˙崇正會聯合總會」及印尼主導的「亞 細安東盟客屬懇親會」紛紛冒出來，雖然目前後兩者無論在歷史、規模都還筆不 上世客大會，但很明顯的，中國的力量在1990 年代中起，已經主導了整個奠基 在東亞華人圈中的跨國客家網絡，中國不但走出來，也把人拉進去。臺灣的客家 委員會在 2011 年起舉辦「全球客家懇親大會」(參第四章)，是否意圖在(已經逐 漸失勢的)世客大會外另闢戰場，爭取世界客家的向心與認同。以客委會目前這 個「全球客家懇親大會」來看，除了少許港澳兩地社團以外，中國都沒有參與。

來自世界各國的客家團體中，臺灣移出的客僑又占了很大比例，未來會否成為兩 岸政治角力場，或臺灣孤芳自賞的平台，值得持續關注(參圖片 2-2-2)。筆者在馬 來西亞的田野經驗中，每次談及懇親會的議題，曾參與過的報導人大多以「(以 前)國民黨的」、「香港的」、「印尼的」、「臺北的」來指涉東亞各類型的客家懇親 大會，可見參與者本身多半有意識到其中的「政治味」⁸。

圖片2-2-2：馬來西亞砂拉越州民都魯客家公會與客委會主委合影(筆者攝)

8 也有沙巴的老一輩客家領導人將臺北的世界客屬懇親大會及香港的全球客家崇正總會視為都 是國民黨的，印尼的亞細安客家則是屬於亞洲的。其實早期香港崇正總會內部與臺灣政權有密切 相關，但在香港回歸中國後已經有了大幅度的政治轉向(參葉日嘉 2006)，其衍生出來的「全球客 家˙崇正會聯合總會」嚴守一中反獨促統原則，與早期中國國民黨的連結已不再。話雖如此，但 近年來中國國民黨本身也已轉向，或許未來又有合流的機會。

在經歷冷戰架構、中國改革開放、東南亞華人本土化、臺灣政權輪替等大背 化(trans-local and pan-Chineseness)的特徵，這使得客家社群更容易透過方言紐帶 建立起一種超越地域得全國性乃至全球性客家認同及聯繫網絡，成為海外華人最

2014 必打丹客家公會 (劉宏與張慧梅 2007：75)。1940 年太平洋戰爭戰火波及南洋之前，在胡文虎等 人領導下南洋客屬總會也帶著羅香林的客家著作《客家研究導論》來到當時北婆 德來 2002：67-68)。這是 1960 年代一口氣成立了四個客總分會的背景。但在馬 來西亞政府社團法令下，這四個分會不具獨立社團組織的身分，只是沙巴客總的

都能成立客家公會。身為解散客總發起人的斗湖分會，率先籌組斗湖客家公會並

立，1960 年代有兩個，1970 年代則是華人地緣會館聯合會成立的繁盛時期，共 有11 個，1980 年代也還有五個。整個馬來西亞華人地緣性社團聯合會的組建趨 向穩定，已從戰前的「孤立無序向聯合有序的轉化與發展」(石滄金 2005：26-29；

李明歡1995：158；陳美華 2008：15)。

由文可知，如客家社團在內的華團，無論當初想要成為聯誼性或政治性的社 團，又或積極加入跨國客家網絡中，基本上都是回應著國內及國際政治局勢的發 展。如同1960 年代沙巴客總的成立，當時成立一個中央性的客家社團是政治性 和以政治為出發點的嘗試，創辦人理解自身族群在新成立的國家中的義務時，便 強調了全面參與建國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張德來 2002：67)。在馬來西亞建國前夕，

華人為了爭取政治地位，於1962 年以團結華人，聯絡友族，共謀社會福利，效 忠北婆為宗旨，成立了北婆羅洲華人公會(簡稱婆華公會)。並組織政黨，包括民 主黨、聯合黨(社會民主黨)，後兩黨合併為北婆羅洲國民黨，並與其他族群的政 黨組成沙白聯盟，討論馬來西亞聯邦成立後沙巴州政府各重要人事的安排(宋哲 美1966：138-139)。其中聯合黨發起人之一便是山打根客家公會的魏亞貴。亞庇 客家公會也參與了馬來西亞建國的事務，該會會長彭德聰當時是北婆羅洲官派的

基本上效果不大，必須透過其他管道，比如，邀請在政府單位任官，或區、國會 常是先有客家社群的同鄉會，最後才出現統合性的客家會館(林開忠 2013：128)。

這話確實不錯，但是有整合就有分裂。上述必打丹、兵南邦都是位在首府亞庇附

國客聯會會長的王平忠認為，「客聯會逐漸成為代表沙巴客家人的意象」。從鄉團 組織上的變化，可略看出這種趨勢。

圖片2-2-3：山打根東安公會(東安是指東莞及寶安人合組的會館，現已沒落，會 所平日只有老人泡茶看報打麻將，筆者攝)

新組織的成立，也表華社網絡節點的建立，在各種社會關係網絡中扮演它被 期盼的角色與功能。之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人際派系的衝突。對於客家社團的 運作，州內第二大的山打根客家公會會長這樣看：

(沙巴)客聯會常常牽涉政治太深，當初就是因為政治家支持，才會有沙巴客 聯會。但客聯至今除了蓋了客家大廈，並沒有對客家人做了什麼。(而且)當 初認捐最多錢給客聯蓋大樓，就是東岸的山打根、斗湖、拿篤三個(客家公 會)，所以這三個會對客聯處理會務的方式都不太認同。…兵南邦在亞庇市 外的小地方，客家人口不多，成立客家公會不是好現象，直接加入亞庇客家 公會就好。必打丹成立客家公會還可以接受，兵南邦不需要成立…。¹³ 他點出了過去十數年間，沙巴客聯會內部派系競爭的源頭之一，金錢。耗費 超過千餘萬馬幣建造的沙巴客聯會大廈。這筆來自沙巴華社(以及部份國外客屬 團體)義捐的龐大款項，一直有著帳目不明、侵吞、認捐不出錢、工程發包等各 種爭議流傳於州內各客家公會之間。這也影響到東西兩岸客家公會派系問題，乃

(沙巴)客聯會常常牽涉政治太深，當初就是因為政治家支持，才會有沙巴客 聯會。但客聯至今除了蓋了客家大廈，並沒有對客家人做了什麼。(而且)當 初認捐最多錢給客聯蓋大樓，就是東岸的山打根、斗湖、拿篤三個(客家公 會)，所以這三個會對客聯處理會務的方式都不太認同。…兵南邦在亞庇市 外的小地方，客家人口不多，成立客家公會不是好現象，直接加入亞庇客家 公會就好。必打丹成立客家公會還可以接受，兵南邦不需要成立…。¹³ 他點出了過去十數年間，沙巴客聯會內部派系競爭的源頭之一，金錢。耗費 超過千餘萬馬幣建造的沙巴客聯會大廈。這筆來自沙巴華社(以及部份國外客屬 團體)義捐的龐大款項，一直有著帳目不明、侵吞、認捐不出錢、工程發包等各 種爭議流傳於州內各客家公會之間。這也影響到東西兩岸客家公會派系問題，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