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客家場域的論述與實踐
第二節 客家文化符碼的襲用、習用與創造
這一節中，筆者將討論在沙巴客家社群中，關於客家文化元素、意象、象徵 的襲用、挪用與創造。本文關於這三個概念範疇，筆者所謂「襲用」指的是當代 沙巴客家社群沿襲過去客家論述中用來代表客家的符碼，包括族群歷史論述、象 徵客家社團的會徽等。「習用」指的是近年沙巴客家對來自中國及臺灣等地的象 徵客家的文化圖騰、元素或概念，透過接受與學習，在沙巴（或馬來西亞）各種 客家情境（社團場域或以客家文化為名的活動中）呈現之情形。「創造」指的是 在襲用與挪用之下，本地客家也嘗試創造出屬於在地的客家文化符碼。這三種範 疇並非能夠清楚切割，而是筆者討論該等現象的概念語言。有些現象或象徵當屬 橫跨各範疇。
一、襲用
除了本章上一節所討論的客家歷史論述、在地客家社群史論述以外，我們首 先可以關注到馬來西亞客家公會聯合會的會徽及會歌，沙巴州內各客家公會各類 刊物都會不斷刊載的文化符碼。
（一）會徽135
沙巴客聯會的會徽來乃沿用1929 年創立於新加坡的南洋客屬公會早期的會 徽，「目前流行於新馬之客屬會徽，均為南洋客屬總會所創，故凡為以前南洋客 屬總會屬下之友會」，均以此為會徽(參圖片 5-2-1、5-2-2)。沙巴州每個客家公會 的特刊都會刊載會徽及其說明：
134 這樣的沙巴現代史、開發史，顯然是以華人、西方資本家的視角為出發。至於當地原住民族 群如何理解西方人乃至華人的到來，他們怎樣建構自我的歷史觀，是未來需要進一步研究的。
圖片5-2-1：沙巴客聯會各公會之會徽
1. 形如梅花，固因梅花為華族之象徵，梅花在隆冬怒放，充分表現客家人 不畏強權，為正義、真理奮鬥的傳統精神。
2. 中間黃色，其釋義有兩點：
（1）.黃色屬土，位居中央，表示客家來自中國中原。
（2）.以前黃色代表尊貴，亦即表示客家係來自中原之貴族。
3. 中間之紅色狀如亞字者，係代表黃河及長江兩河流。其用紅色者，亦即 表示客家先民為不屈於外族侵略，以血的鬥爭，奠定在閩、贛、粵、三 角洲地帶駐居，保存華人的傳統語言，以及風俗習慣。
圖片5-2-2：馬國客聯會之會徽
馬國客聯會的會徽基本上也是一樣的型制，但在說明上略有不同（馬來西亞客家 公會聯合會2015：124：
1. 徽章或標誌為有五片花瓣的白花，花中有一紅色亞標誌。紅亞標誌和白花的 邊得分為黃及紅色。本會國文名及中文名得以圓圈形式圍繞著徽張或標誌。
2. 紅圈及花象徵客家人，紅亞是古代客家高官顯要官服的設計。
3. 藍色象徵團結與親善，紅色象徵客家人緊密團結和睦關係，黃色象徵尊嚴，
白色象徵純潔。
沙巴亞庇客家公會是在1940 年受到南洋客屬總會鼓吹而成立，當年南洋客 屬總會使用梅花作為會徽的緣由，筆者尚不確定，推論與當時在中國大陸的中華 民國政權或有相關。不過，南洋客屬總會成立於1929 年，中華民國行政院是在 1964 年才將梅花定為國花。在 1984 年《斗亞蘭縣客家公會會館落成紀念特刊》
中關於會徽的說明中有有這樣一句話「外型為梅花，因梅花為中華民國國花，而 梅花嚴冬怒放，亦象徵客家不甘屈辱，堅貞奮鬥之高風亮節」136。這個會徽說明 中的梅花與中華民國的連結，後來就變成與華族的連結了。南洋客屬公會的會徽 其實是紅色梅花，山打根及北婆羅洲（亞庇）客屬公會原也是類同型制，但沙巴 客聯會在1983 年成立當時，其年刊創刊號上就已是今日普遍所見藍圈白花的型 制，透過沙巴客聯會的制定，這個梅花會徽出現在過去三十餘年來大多數客家公 會的刊物上（也同時是馬國客聯會會徽），拿到刊物翻開第一面，就是會徽與會 歌。沙巴客聯會歷經十餘年籌資興建，終於在2015 年 3 月落成開幕的圓樓造型 客家大廈，入口藻井便是此梅花形的客家會徽浮飾。
二、習用
「習用」指的是近年沙巴客家社群，透過學習、採借來自中國及臺灣等地的 象徵客家的文化圖騰、元素或概念，在沙巴（或馬來西亞）各種客家情境（社團 場域或以客家文化為名的活動中）呈現之情形。
（一）會歌
馬國客聯會的會歌並非來自臺灣或中國，但字裡行間的用字顯示受到臺灣的 中華文化影響（如龍的傳人）。這裡指的學習是指馬國客聯會的會歌，其實來自 沙巴。原歌名是「客家之光」，乃山打根廖毓興先生137，為了山打根客家公會創 會百年（1986）而作138。
維我客家，系出中原，龍介傳人天地間，
崇尚正義，辛勤中堅，建設馬國逾萬年，
多元樂互助，親善寫新篇，繼聖賢莫息肩，心相聯手並牽，
屬人多振勵，奮起著先鞭，
同系一家同聲氣，精誠團結永無偏，
136 〈會徽釋義〉。刊於《斗亞蘭縣客家公會會館落成紀念特刊》，斗亞蘭縣客家公會 1984：44。
137 廖毓興為山打根客家公會創辦人廖玉魁之孫，曾在臺灣國立師範大學求學，創作大量詩詞及 客家山歌。
光衍客家齊向前，光衍客家齊向前。
1987 年當時擔任古達客家公會暨沙巴客聯會會長的王平忠向客聯大會提議 並獲通過，定為沙巴客聯會歌。1992 年時，王平忠擔任馬國客聯會會長，該年 馬國客聯會年度大會在沙巴亞庇舉行，王再度提議將沙巴客聯會歌作為馬國聯會 歌並獲通過。二十多年來，西馬地區客家公會由原本對這首歌不熟悉的情況下，
至今每回大型活動或會議前，幾乎多能朗朗上口演唱了139。2013 年馬國客聯以 此會歌參加世界廣東同鄉聯誼大會舉行的「海外粵籍社團會歌評選」活動，獲得 金牌獎。來自沙巴客聯會歌，進而成為馬國客聯的會歌，代表整個馬來西亞客家，
對沙巴客家社團而言，也自覺是一種光榮。不過，在2014 年至 2016 年卻發生了
「會歌事件」。會歌作詞者原是山打根的廖毓興，在其原版歌詞中本來是「建設 沙巴逾百年」，在客聯版的歌詞中變成「建設馬國逾萬年」。歌詞中的沙巴變成馬 國，乃因應這首歌要成為代表馬國客聯的會歌，並無爭議，爭議的是後面三個字。
2014 年 8 月馬國客聯會在柔佛新山舉行年度會員代表大會，其中的首席代表會 議中，來自沙巴東海岸的拿篤客家公會向理事會提出抗議，表示其向山打根原作 者確認過正確的歌詞，希望馬國客聯會要尊重沙巴創作人，不但「逾萬年」的說 法令人無法理解，客聯會更該在刊物上註明創作者的來源及大名以示尊重。即便 在場有沙巴東岸的斗湖客家公會對此議題伸援，但終究無法讓來自西馬的總會長 接受，而遭到擱置不理。此「會歌事件」繼續延續到隔年及今年（2016）的年度 會員代表大會上，因為沒想到經過之前的抗議，2016 年馬國客聯會年度會員代 表大會的會員手冊上，卻將歌詞改為「億萬年」，也同樣沒註明創作者出處。大 會對於爭議的解釋，是逾萬年、億萬年乃看過去與看未來的差別，著眼於一直要 為馬國這塊土地努力的心，億萬年並無不妥。即便有所爭議與不滿，這首歌已然 成為馬國客聯傳唱已久的會歌(參圖片 5-2-3)。
圖片5-2-3：開會前先唱國歌及客聯會歌(圖為在西馬彭亨州客聯大會，筆者攝)
139 馬來西亞各客家公會舉辦大型活動前都會依序演唱國歌、州歌、以及客聯會歌。
據筆者的觀察，其實多數西馬的客家公會並不覺得這是太嚴重的議題，沙巴 東岸（山打根、拿篤、斗湖）是牽涉事件中的三個客家公會，但位於亞庇的沙巴 客聯會也並未在這件爭議上力挺，及沙巴客聯會長所屬的蘭腦客家公會也未支援，
甚至事主之一的山打根客家公會會長也未太在意會歌問題。最終便反映出，「會 歌事件」是拿篤客家公會欲藉此議題扭轉自己邊緣屬性的策略操作。也就是說，
拿篤在沙巴州內處於常被忽略的邊緣（東海岸的邊緣），東馬的沙巴又位於馬國 的邊緣140。透過議題的操作，拿篤客家公會欲藉此議題，聯合盟友，爭取沙巴、
東海岸、拿篤在馬國客聯會中的地位，減低拿篤客家公會及會長個人（經濟能力 上）的雙重邊緣屬性。
（二）涼（圓）帽
涼圓帽是中國廣東地區客家婦女外出工作時所戴的竹編圓帽，中央有圓孔，
四周以黑布圈圍，用以遮陽。涼圓帽之圖像可見於早期沙巴移民時的歷史照片中，
今日已無人於日常生活中使用，但已成為沙巴客家具體象徵物之一。位於亞庇的 沙巴博物院，便有大型涼圓帽裝置與沙巴原住民嘉達山族的笠帽等裝置，併置於 博物院入口，以此作象徵沙巴主要族群，館內也展出涼帽原件(參圖片 5-2-4)。近 年來隨著沙巴本土華人史料書籍照片的出版，涼圓帽再度重現以及被視的機率增 加，同時也出現一些以客家移民史為調性的各類展示中，或者客家團體舉辦活動 的舞台背景圖像中，供民眾觀看。除了平面視覺以外，在沙巴客聯會舉辦的活動 場合中，有時也能看見穿戴涼圓帽及移民早期服飾裝扮的女性，在會場供與會者 合影留念（參圖片5-2-5）。
圖片5-2-4：沙巴博物院的涼圓帽展示(筆者攝)
140 雖然山打根及斗湖也都在沙巴東海岸，但其分別是沙巴州第二及第三大城鎮，人口及經濟活 動均強於拿篤。拿篤位處這兩地之中，又緊鄰菲律賓南部群島，頻繁發生武裝入侵及菲南阿布薩
圖片5-2-5：穿戴仿傳統客家女性服飾及涼圓帽的女性在活動會場迎賓(筆者攝)
（三）客家圓樓
當聊到客家象徵時，除了以某些客家食物為代表外，在沙巴也經常可聽見客
當聊到客家象徵時，除了以某些客家食物為代表外，在沙巴也經常可聽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