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亂時期旗務政策的調整 (1840—1864)(1840—1864)
第一節 八旗兵餉的削減
八旗既為「國家根本」，朝廷給予旗人諸多生活上的保障，其中一 項即為建立起一套糧餉制度。八旗兵餉稱之為「錢糧」，1主要包括月餉 和歲米為主，這種制度使八旗兵丁不必從事生產，只需坐食錢糧即可享 有穩定的經濟來源，故被譬之為「鐵桿莊稼老米樹」。根據《欽定大清 會典事例》的記載，旗人的薪餉可分為宗室俸祿、公主額駙俸祿、世爵 世職俸祿、文武京官俸祿、京城八旗兵餉以及八旗駐防武職丁糧馬乾等 六部分。其中，就與本文較為相關的京城八旗兵餉與八旗駐防武職丁糧 馬乾等項目來看，在京城八旗兵餉方面，京師前鋒、親軍、護軍、領催、
1 都統、副都統、將軍、參領、佐領、驍騎校等八旗官員的薪給不稱「錢糧」，而是稱之為「俸 銀」、「俸米」。
弓匠長，月給餉銀四兩；驍騎、銅匠、弓匠，月給銀三兩，皆歲支米四 十八斛；步軍領催，月給餉銀二兩；步軍一兩五錢，鐵匠一兩至四，兩 皆歲支米二十四斛；礮手月給銀二兩，歲支米三十六斛；教養兵月給銀 一兩五錢，不給米。2至於八旗駐防武職丁糧馬乾，將軍家口四十名，
馬五十匹；副都統家口三十五名，馬四十匹；協領家口三十名，馬三十 匹；佐領家口二十名，馬二十匹；防禦家口十有四名，馬十有五匹；驍 騎校、有品級筆帖式，家口十有二名，馬十匹；未入流筆帖式、領催、
驍騎，家口七名，馬六匹；弓匠、鐵匠，家口五名，馬三匹；驍騎、礮 手，月給餉銀二兩；弓匠、鐵匠一兩；水師營兵，與陸路兵同；水手艌 匠，二兩至一兩不等。3
由上述可以發現在八旗兵丁當中，前鋒、護軍的待遇較高，錢糧豐 厚；馬兵、步兵的收入較低，錢糧相對較少。值得注意的是前者往往為 八旗滿洲、八旗蒙古所專擅，後者則多由八旗漢軍擔任。另外，由在京 驍騎每名月餉三兩，而駐防驍騎每名月餉卻僅有二兩的情形可知，即便 屬於相同兵種，駐防八旗的待遇較在京八旗為低。由此而論，滿洲統治 者對於八旗兵餉的分配，亦含有一種差序格局，意即由較接近統治核心 之八旗滿洲與八旗蒙古所擔任的前鋒、護軍等職缺，其糧餉較為豐富，
尤以在京者為甚；反之，由位於統治集團最外環之八旗漢軍所擔任的馬 兵、步兵，其糧餉則較為微薄。顯示滿洲統治者優養八旗滿洲、八旗蒙 古的意圖是相當明顯的。
2 [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臺北：啟文出版社，1963 年)，卷 254，
〈戶部．俸餉〉，頁 1a-1b。
3 [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卷 255，〈戶部．俸餉〉，頁 1a-1b。
不過，本文在此列舉者，僅為一綜合性概括的敘述。事實上，各地駐防八旗兵丁的月餉、
歲米另有定例，且各地給餉的標準也不一致。關於這方面的研究，詳見陳鋒，《清代軍費研 究》(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30-34。
(一)削減八旗薪餉的辦法
得已議減兵餉，而米折庫銀尚不忍遽議裁革。迨同治年間，寇亂雖 平，餉源尚未復舊，穆宗毅皇帝軫念兵丁艱苦，特沛殊恩，漸復成 數，是以食三兩四兩五兩錢糧者，按五成折給；食二兩錢糧暨一兩 五錢糧者，按六成折給；至鰥寡孤獨四項養贍，按八成實給。6 咸同年間(1851-1874)，滿洲統治者削減八旗兵餉的方式包括：餉銀折發 制錢、搭放制錢發給與減成發放。7在餉銀折發制錢、搭放制錢發給方 面，8咸豐初年，朝廷發放八旗兵餉的方式大體上為五成發給實銀，其 餘則搭放制錢。9咸豐三年(1853)八月二十四日，咸豐皇帝因戶部奏請變 通俸餉放款，故而頒布諭令：「除原搭餉錢照舊支放外，其餘應領餉銀，
自十月為始，均按制錢兩串折銀一兩發給。」10次年，覆准兵丁領項，
每兩照餉銀折給制錢二串。11值得注意的是朝廷不發給八旗兵丁實銀，
轉而搭放制錢，實為一種變相的減薪。原因在於銀與銅錢皆為金屬貨幣，
本身即具有價值，且銀的價值遠較銅錢為高，所以將八旗兵丁應得的實 銀改為銅錢發放，必然會使旗兵所得薪餉大為縮水。12
6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軍機處檔．月摺包〉，文獻編號 129434，〈奏請飭令停議縮減八旗兵 餉事摺片〉，光緒。
7 [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卷 254，〈戶部．俸餉〉，頁 19b-20a。
8 在清政府調整政策，搭放制錢發給兵餉之前，八旗兵丁的薪餉本為全數支給實銀。
9 《清實錄．文宗顯皇帝實錄》，卷 208，頁 19b-20a，咸豐六年九月下戊寅條。
10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咸豐同治兩朝上諭檔》，頁 304，咸豐三年八月二十四日，內閣 奉上諭。不過，至咸豐十一年(1861)年改為「制錢四串，改折實銀一兩」。([清]崑岡等奉 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卷 214，〈戶部．錢法〉，頁 17b。)
11 [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卷 254，〈戶部．俸餉〉，頁 20a。
12 不過，在乾隆年間，當銀錢比價波動時，朝廷往往於搭放制錢給八旗兵丁的同時，盡量給予 他們種種兌換的優惠，使其所蒙受的損失降至最低，進而確保八旗生計的穩定。但是，目前 筆者尚未見及戰亂時期有相類似的史料記載。關於乾隆皇帝給予八旗種種兌換優惠的討論，
詳見上田裕之，〈清、康熙末年から乾隆初年の京師における制銭供給と八旗兵餉－－「征 服王朝」清朝による八旗生計の保護に関連して〉，《史学研究》，第 249 期(廣島，2005 年)，
頁 1-21。
咸豐三年，為了解決財政困難，並彌補金屬貨幣的缺陷，13花紗納
之八旗兵丁的薪餉，即按實銀五成，官票銀三成，制錢二成的比例發放。
不過，載華、端秀、穆隆阿等人認為這些兵丁飢寒窘迫，當差苦累，生 計維艱，所以於咸豐八年(1858)上奏咸豐皇帝，希冀改折銀七票三，或 是按實銀八成，官票二成給發，咸豐皇帝遂下令戶部查議速奏。19 事實上，無論官票、寶鈔以及大錢，其價值皆遠遠不及銀，所以朝 廷以這些搭放八旗兵餉亦為一種變相的減薪。就官票、寶鈔而言，此二 者經常被合稱「官票寶鈔」、「銀票錢鈔」、「票鈔」，皆為紙幣的一種。
清政府發行紙鈔時，在沒有足夠準備金的情況之下，大量印製官票與寶 鈔，造成通貨膨脹，致使紙鈔價值越來越低；再加上民眾對票鈔亦缺乏 足夠的信心，終導致紙鈔的購買力大為下降。據統計，咸豐九年(1859) 十一月，北京實銀每兩換銀票約二十兩，銀票購買力跌了 95%；至咸豐 十一年(1861)，紙鈔幾乎成為廢紙，喪失了 97%的購買力。20就大錢來說，
與原來鑄制錢一千文須銅七斤相比，面額相等的當千大錢僅須用銅二兩，
兩者質量相差甚大，必然導致用舊制錢私鑄大錢的情形日益興盛。而大 錢的流通量愈大，則進一步導致大錢的貶值，造成物價上漲，形成內閣 學士袁希祖所謂「旗餉月三兩，改折錢十五千，致無以自活」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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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旗薪餉減成發放方面，咸豐十年(1860)，咸豐皇帝奏准將八旗 兵餉分別減成，驍騎校等項官兵，按四成實銀，二成錢折開放；技勇養 育兵等，按五成實銀，二成錢折開放；槍甲等，按六成實銀開放。22換 言之，一般八旗兵丁只能領到原餉的六到七成，生活陷入困境。例如：
19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咸豐朝奏摺》，文獻編號 406009782，〈奏為兵餉米折搭放票 銀成數擬請量予變通以濟兵艱事〉，咸豐八年十二月初八日。
20 彭信威，《中國貨幣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 年)，頁 834、888。
21 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 13 冊，卷 429，〈列傳二百九．袁希祖〉，
頁 10267。
22 [清]崑岡等奉敕撰，《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光緒朝》，卷 254，〈戶部．俸餉〉，頁 21b。
京郊屯居旗人大半皆衣食不足，甚至有女子至十三、四歲尚無褲子可穿 的現象，困苦萬分。23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財政困難，迫使滿洲統治者採取餉銀折發制錢、
搭放制錢二成發給以及減成發放等不利於八旗兵丁生計的措施，但朝廷 仍時常採取加放鐵制錢與實銀等措施來體恤八旗兵丁。在加放鐵制錢方 面，咸豐八年正月，惠親王等奏請將八旗兵餉鐵制錢，酌擬於三個月內 暫加一成。咸豐皇帝亦認為物價昂貴，致使兵丁生計維艱，所以下令：
「自三月起至五月止，每月加放鐵制錢一成，以示體恤。至六月以後，
仍搭放鐵制錢二成，俟該局鼓鑄充裕，再行酌擬加成搭放。」24同年九 月三十日，咸豐皇帝認為此時正值冬令，且物價未平，深恐八旗兵丁生 活拮据；而且，據惠親王等查明，鐵錢局所鼓鑄的錢文尚堪敷用。因此，
他頒布諭令：「自十月起，至十二月止，每月仍加放鐵制錢一成，以示 體恤。」25
在加放實銀方面，咸豐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朝廷因米糧騰貴，銀價 日增，錢法壅滯，兵丁生計維艱，故而下令從該年五月起，所有在京八 旗月餉應發鈔票(折銀三十五萬一千兩)內，搭放實銀三成；而且，其八 旗應放粟米折色，亦加倍放給。26然而，此舉似乎對改善旗人生計無太 大助益，旗兵的生計仍尚形竭蹷。因此，咸豐皇帝於該年七月二十八日 再度頒布諭旨：
自本年八月為始，所有八旗及巡捕各營兵丁月餉，應放票鈔折銀三
23 劉小萌，《清代八旗子弟》(北京：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89 年)，頁 220。
24 《清實錄．文宗顯皇帝實錄》，卷 244，頁 14b-15a，咸豐八年正月下甲辰條。
25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咸豐同治兩朝上諭檔》，頁 437，咸豐八年九月三十日，內閣奉 上諭。
2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咸豐同治兩朝上諭檔》，頁 218，咸豐九年四月二十二日，內閣 奉上諭。
十五萬一千兩零內，著加恩再加放實銀二成，共搭放實銀五成，著 戶部即隨時籌款給發。其旗營每月應放二成鐵制錢文，著每串以二 成鐵制錢，八成銅當十錢，配搭放給，以示體恤。27
儘管如此，八旗兵丁的生計卻依然窘迫。咸豐十年二月，惠親王等人會 同軍機處與戶部，上呈〈加兵餉實銀並變通鈔票出入章程〉一摺，內稱：
京城各旗營兵餉，自上年歷次搭放實銀以來，兵丁領項較前雖覺寬裕，
惟念物價仍未平減，兵丁不免拮据。咸豐皇帝因而下令：「除二成錢，
惟念物價仍未平減，兵丁不免拮据。咸豐皇帝因而下令：「除二成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