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承平時期旗務政策的轉向 (1780—1839) (1780—1839)
第二節 騎射技能的強調
旗人「以馬上得天下」,53意即靠著強大武力為後盾入主中國;然於 軍事征服的同時,為了統治上的需要,統治者不得不開始吸收與利用漢 文化。但是,在利用漢文化的同時,滿洲君主亦致力於滿洲民族文化傳
53 [清]陳康祺,《郎潛紀聞.三筆》(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卷 10,〈行裝佩荷苞飄帶 之原始〉,頁 830。
統的維護,其對「清語騎射」的強調,即為此意識下的產物。其中,騎 射係指能在騎馬奔馳時射箭中的,為旗人在長期狩獵生活中所發展出來 的民族長技,亦是滿洲民族文化傳統的核心之一。騎射與清語一樣,長 期以來,被滿洲統治者視為標識旗人身分的重要依據,故時常強調騎射 亦為「滿洲之根本」。統治者往往藉此來保持與非旗人之間的界限,從 而穩固統治基礎。
對旗人而言,騎射本為其所向皆捷的長技,然早在康熙年間,八旗 子弟即已出現騎射漸衰的情形。八旗之中,以漢軍荒廢騎射的情況較為 嚴重,遇有都統、副都統出缺時,往往因「急切難得其人」而必須改用 滿洲補授。54至雍正年間,旗人外任官員「漸漸疏於騎射」,55尤其是八 旗漢軍,「務出征效力之虛名」,而「韜略、騎射皆遠不如前」,56雍正皇 帝認為這皆是「失於訓練所致」。57至於兵丁騎射衰弱的現象,在「皆係 精兵」的八旗護軍之中,竟有不能射箭者;58而且,其他八旗兵丁騎射 生疏的情形,亦時有所聞。59
值得注意的是,旗人騎射衰弱的現象,仍以駐防八旗較為明顯,惟
54 康熙二十三年(1684)八月,康熙皇帝頒布訓諭曰:「從前漢軍人材壯健,騎射亦優,與滿洲 相去無幾。近日漢軍漸以庸懦,皆似綠旗。有時都統、副都統缺出,欲選擇補授,急切難 得其人。有此等缺出將滿洲授補何如?」(《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 17 冊,頁 19b-20a,
康熙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一日條。)
55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雍正朝起居注冊》(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頁 777,雍正四 年九月十五日條。
56 [清]允祿等奉敕編,《上諭旗務議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6 年),〈雍正八年〉,頁 26,上諭。
57 [清]允祿等奉敕編,《世宗憲皇帝上諭八旗》,卷 9,頁 10b,雍正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奉 上諭。
58 [清]允祿等奉敕編,《世宗憲皇帝上諭八旗》,卷 1,頁 20b,雍正元年十月初六日,奉上 諭。
59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譯編,《雍正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合肥:黃山書社,1998 年),頁 284,〈護軍統領訥親奏報滿洲兵丁騎射生疏摺〉,雍正元年八月十三日。
各駐防地區環境不同,因而有先後的差異。北方各省駐防兵丁因所處環 境艱苦,且地處前線,徵調頻繁,故而在乾隆朝以前仍然善於騎射,驍 勇善戰。尤其是駐防於西北樞紐的西安旗兵,更是八旗駐防中最精銳、
最得力的一支力量。60相對地,位於江南繁華都會的幾處駐防,則較早 出現騎射衰弱的問題。康熙末年,護軍統領訥親曾經奏報:
江寧、杭州、荊州之滿洲兵,奴才視其弓馬騎射、步射各尚可也,
騎射甚生,其中竟有不能之人。由此可見平素該管之人不甚訓練騎 射,兵丁遠離馬匹,無從學習。61
由此可知,此時,江寧、杭州、荊州等地的駐防八旗,其不能騎射的問 題已經相當嚴重,就連滿洲兵丁也是如此。降及乾隆朝,乾隆皇帝亦指 責滿洲兵丁「漸染習俗」,以致技藝漸劣,遠不如前;尤其是四川的滿 洲兵丁,考驗射箭時,「竟無一中者」。62顯示到了乾隆朝,除了江南地 區之外,四川駐防八旗騎射能力衰頹的趨勢也已經相當明顯。
(一)乾嘉道三朝對旗人騎射能力的強調
面對八旗子弟騎射能力日益衰弱的文化危機,清中葉以後的滿洲統 治者亦曾致力於旗人騎射能力的加強,時常藉著各種機會重申騎射為旗 人根本的滿洲傳統。根據各旗營所呈操演日期處所清冊的記載,清中期 以降,各旗營操演技藝的項目仍然包括傳統的步箭、馬箭,如親軍營、
驍騎營、前鋒營、護軍營、八旗新營、圓明園護軍營、健銳營等營;而 且,就連以操練熱兵器為主的內、外火器營亦要求旗兵嫻習步箭、馬箭
60 定宜庄,《清代八旗駐防研究》(瀋陽:遼寧民族出版社,2002 年),頁 263-264。
61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譯編,《雍正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284,〈護軍統領訥親奏報滿 洲兵丁騎射生疏摺〉,雍正元年八月十三日。
62 《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卷 102,頁 3a-3b,乾隆四年十月上丙子條。
以及馬上三箭。63由此可見,即使到了清中期,騎射仍是旗人必須嫻熟 的技藝之一,統治者仍然相當重視八旗子弟的騎射能力,且時常不斷藉 著各種機會對八旗人等強調騎射的重要。
嘉慶年間,統治者就曾在討論八旗子弟就近應歲科試以及是否停止 木蘭秋獮時,特別強調八旗嫻熟騎射的重要。乾隆朝規定駐防八旗子弟 當中,如有能讀書向學者,皆須至京城應試,不得在外省應考。然至嘉 慶朝,各處駐防兵丁繁衍快速,人口較雍、乾兩朝倍增,在此情形下,
為解決生計問題,准許駐防八旗子弟就近應歲科試,以廣進取之階,似 乎成了必然之勢。不過,「滿洲根本,騎射為先」,嘉慶皇帝惟恐八旗專 以讀書應試為能,將輕視弓馬,怠荒武備,所以明令:「嗣後各省駐防 官弁子弟,不得因有就近考試之例遂荒騎射本業。……(八旗)以騎射為 首務,其攻肄舉業者,仍當嫻習騎射,務臻純熟。」64又嘉慶二十一年 (1816)八月,御前大臣綿課(mianke)以天氣寒冷為由,企圖勸嘉慶皇帝停 止木蘭秋獮。但嘉慶皇帝認為秋獮進哨為「我朝家法,必當永遠遵循」, 所以下令日後所有臣工皆不准以「雨水寒冷」為詞,妄生浮議。同時,
嘉慶皇帝也藉此機會重申騎射為「我國家根本之計」的祖宗家法,65顯 示他對八旗子弟騎射能力的重視。無獨有偶,嘉慶二十三年(1818),首 輔大臣松筠也以畿輔旱災為由,建言阻止嘉慶皇帝舉行木蘭大典,嘉慶 皇帝勃然大怒,本欲嚴懲松筠,但念其平時忠誠,故只將松筠降謫,以 示薄懲。不過,統治者也藉此機會再次重申「清語騎射乃滿洲舊俗、根 本重務,必當萬年無忘」的祖訓,同時亦下令:以後如再有類似情形發
63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23-30,嘉慶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
奉旨。
64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142,嘉慶五年三月二十七日,內閣 奉上諭。
65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472,嘉慶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內閣奉上諭。
生,必將建言者予以革職處分,並發往伊犁。66
另外,八旗子弟之中,嘉慶皇帝又特別重視東北三省,尤其黑龍江 省八旗兵丁的騎射能力。嘉慶九年二月,鑲黃旗漢軍都統那彥成奏請朝 廷:凡內地民人來黑龍江貿易者,准其攜眷居住,種地謀生;且屯丁之 放出為民者,亦准其安居樂業,不必逐出境外。對於那彥成的建議,嘉 慶皇帝予以否決,因為他認為東三省為「根本重地」,如開放民人前往,
將有礙旗人生計。而且,他亦再次藉此重申騎射對八旗子弟的重要,認 為東三省旗人應「以弓馬為本務」,每日勤加練習,如此則兵力自臻驍 健;假若與漢人相處,必致沾染習氣,逐漸流於懦弱。67
道光皇帝即位之後,承襲了嘉慶皇帝的作風,依然時常重申騎射對 八旗子弟的重要。道光十一年(1831)七月,道光皇帝讀到《聖祖仁皇帝 實錄》中「駐防兵丁關係緊要,歲月既久,恐致疎懈。必選嫻於騎射,
膂力驍勇者,方准批甲。見在兵丁內,有庸弱不嫻騎射之人,應革退另 補,不得虛充數目。」這段話之後,由感而發的說到:
聖諭煌煌,意至深切,當時已慮及駐防兵丁歷久疎懈。閱今百有餘 年,承平日久,恐該兵丁等於騎射操演漸涉因循廢弛,殊失分防駐 守講求武備之意。夫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無備。所有此項駐防 兵丁,……隨時認真訓練,如有技藝生疎者,必應革退另補。並揀 選年力精壯,嫻習騎射,膂力驍勇者,方准披甲,毋得以老弱充數,
以期一兵得一兵之用。68
由此可知,早在康熙年間,滿洲統治者即有承平日久,駐防八旗廢弛騎
6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349-350,嘉慶二十四年七月初四日,
內閣奉上諭。
67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48,嘉慶九年二月十三日,奉上諭。
68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頁 311,道光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內 閣奉上諭。
射的危機感,但無奈再多的努力,旗人的騎射能力依然逐漸衰弱。道光 皇帝對此問題相當重視,不斷藉由各種機會向旗人重申騎射能力的重要。
道光五年七月,戶部尚書英和(yinghe)等人奏請朝廷將無差使的八旗滿 洲餧養圈馬四百匹,改撥巡捕營,並責令滿洲、蒙古的馬兵演習騎射,
如此一來,無論於營務或馬政,均有裨益。對此,道光皇帝不但准奏,
亦藉此機會再次強調「滿洲蒙古尤以騎射為重」。69值得注意的是:騎射 既為八旗根本,故無論八旗文員或武員,本就必須勤習該項技藝。然道 光十二年二月,御史景斌卻因印務筆帖式中弓力較軟者居多,且大半不 能中的,致使不能升補前鋒校、護軍校等職之緣故,要求朝廷按照景運 門火器營領辦筆帖式之例,在各旗營印務筆帖式之外,添設領辦筆帖式 一員。待三年期滿,如表現良好,經主管官員出示證明並咨行吏部之後,
遇有本衙門筆帖式缺出,即行銓選。針對景斌的上奏,道光皇帝認為「弓 箭乃旗人分內應習之事」,筆帖式雖然以辦理文事為主,故不能像兵丁 一樣時常操練,但仍然需隨時練習騎射。如果因其弓力較軟,即為其另 開遷陞之途,無異為其開啓一道僥倖之門,遂將此議駁回。70
除了內地駐防之外,吉林為滿洲發源之地,故統治者相當重視此地
除了內地駐防之外,吉林為滿洲發源之地,故統治者相當重視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