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頁主題：清宮的移植花卉

明清時期因為經濟水準提升，士大夫賞玩花卉的風氣更為興盛，不僅流行在 自家庭園栽植花卉，或購買盆景、瓶花點綴室內，賞花也成為文人常見的休閒活 動。¹⁵²清朝宮廷也盛行賞玩花卉，儘管北方風土不適宜栽種花木，但是宮廷仍有

151 許文美，〈冰綃留賞群芳──康熙朝詞臣畫家蔣廷錫花卉畫〉《故宮文物月刊》第 389 期（2015 年 8 月），頁 58-59。

152 相關研究可參考邱仲麟，〈花園子與花樹店──明清江南的花卉種植與園藝市場〉，《中央研究 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78 本第 3 期（2007 年 9 月），頁 473-552；〈宜目宜鼻──明清文人對 於盆景與瓶花之賞玩〉，《九州島學林》第5 卷第 4 期（2007 年 12 月），頁 120-166；〈明清江浙 文人的看花局與訪花活動〉，《淡江史學》第18 期（2007 年 9 月），頁 75-108。陳建守，〈奼紫嫣 紅：明清牡丹花文化的建構與論述〉，《近代中國研究集刊（5）：近代中國的物質文化》（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頁 133-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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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地區每個月上貢的花木盆栽，以及從帝國各地移植栽種的植物。康熙皇帝亦 在宮中舉辦宴會，邀請臣子至皇家苑囿賞花，促進君臣的情誼。

本節將探析《畫群芳擷秀冊》的花卉圖像與詩詞，透過現代植物學知識，搭 配清朝的植物史料，辨認每一開的花卉主題、季節及產地，以及這些花卉在清宮 移植的情況，以此確認這些原產地分散於清朝疆域各地的花卉，是否能被康熙皇 帝或是蔣廷錫所見。

（一）花卉品種辨析 １.第一開：蘭花

《畫群芳擷秀冊》所繪的蘭花，應屬於廣義的「春蘭」（學名：Cymbidium

goeringii），是「中國蘭」的五大類之一。

¹⁵³春蘭主要生長於黃河流域以南，特 徵為單花花序（一朵花單獨生於枝頂端），花瓣為淺黃綠色，具有淺紫褐色花脈。

154根據清朝詞臣畫家鄒一桂（1686-1772）《小山畫譜》的記載，〈蘭花〉所繪的 植物特徵，符合鄒一桂對春蘭的敘述。¹⁵⁵如花瓣三長兩短、以紅紫色描繪紋路，

或是葉子有主葉脈（劍脊）等特徵，可以證實〈蘭花〉描繪的是春蘭。¹⁵⁶

「春蘭」細分成許多品種，若對照康熙朝翰林高士奇（1644-1703）¹⁵⁷歸隱 後種植花木的筆記《北墅抱甕錄》（1690），則可進一步得知蔣廷錫描繪的春蘭品 種及等級：

153 中國蘭五大類分類為：春蘭、蕙蘭、建蘭、寒蘭與墨蘭。見陳東等編著，《避暑山莊園林景觀

（動植物景觀分卷）》（石家莊：河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頁 165。

154 劉仲健、陳心啟、茹正忠著，《中國蘭屬植物》（北京：科學出版社，2006），頁 195-198。

155 鄒一桂，字原褒，號小山，晚號二知老人，江南無錫人。雍正五年（1727）進士，入翰林院 為庶吉士。雍正十年（1732）派至廣西，後又至雲南、貴州等地。乾隆七年（1742）奉詔回京，

乾隆二十二年（1757）告老退休。善畫花卉，風格承自惲壽平。

156 「蘭：春蘭最早，正二月即開。莖長三寸，層苞，花五瓣，三長二短。心如象鼻，紫文如貝。

著裡處兩旁超起，色白。上另一青子，三角，末微紅，即花後結蓀者也。葉長條，尺餘，闊三四 分，背有劍脊，經冬不凋。此花本生於深林山澤中，取貯盆盎，經年則葉短而花高，香氣彌郁。」

見（清）鄒一桂，《小山畫譜》，卷上，頁14。收錄於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冊 838，頁 709。

157 （清）高士奇，字澹人，號江村，浙江錢塘人。官至禮部侍郎，諡文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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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蘭一莖一花，以紫莖青花者為上品，青莖青花者為中品，非也。惟莖 淡白，花淡綠，心純素者，為玉根蘭，又名素蘭，格價最高，青與紫皆 不及。¹⁵⁸

《畫群芳擷秀冊》描繪淡綠色莖的蘭花，比起紫莖和青莖，較符合莖淡白的敘述。

花蕊的部分是白色，上頭有多枚深色花粉，符合「心純素者」的敘述。透過植物 特徵的比對，可知〈蘭花〉描繪的應是當時春蘭價格最高的「素蘭」。

２.第二開：牡丹

《畫群芳擷秀冊》第二開描繪單朵粉紅色花卉，為皇冠型複瓣牡丹，花瓣為 倒卵形，邊緣有齒列，花蕊則稍有退化，散布於花瓣之間。¹⁵⁹目前符合第二開花 瓣特徵的牡丹品種繁多，但因為描繪的牡丹葉子相當柔軟，枝條彎曲弧度優美有 彈性，整朵花彷彿在風中搖曳，因此判斷蔣廷錫描繪的品種，極有可能是「酒醉 楊妃」。

「酒醉楊妃」又稱「醉楊妃」，此種牡丹因枝粗又軟，比普通牡丹容易彎曲，

如同醉酒的楊貴妃，因而得名。主要特徵為粉紫色花瓣，基部具紫紅色暈。葉子 為大型深綠色長葉，質厚而軟，葉緣有不規則的缺刻。¹⁶⁰康熙皇帝為〈牡丹〉書 寫的詠花詩改自文徵明以牡丹花譬喻楊貴妃遭遇的〈畫牡丹〉一詩，因此能進一 步證明〈牡丹〉所繪的是「醉楊妃」品種。

整體而言，〈牡丹〉描繪的植物特徵符合「醉楊妃」，儘管現代普遍認為「醉 楊妃」為粉紫色，但是《御定佩文齋廣群芳譜》將「醉楊妃」分類為粉紅類的牡 丹，推測清代當時所見的「醉楊妃」應是粉紅色花瓣，也符合〈牡丹〉所描繪的

158 （清）高士奇，《北墅抱甕錄》（北京：中華書局，1985），頁 14。

159 皇冠型的牡丹，特色為花型高聳型似皇冠，外瓣寬大平展，由外向內越近花心處越寬大，夾 雜少量退化的雄蕊及完全退化成絲狀的雌蕊。見中國花卉協會牡丹芍藥分會、王蓮英主編，《中 國牡丹品種圖志》（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1997），頁 138。

160 中國花卉協會牡丹芍藥分會、王蓮英主編，《中國牡丹品種圖志》（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

1997），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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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顏色。¹⁶¹ ３.第三開：棣棠

棣棠花（Kerria japonica）產於長江流域，屬於落葉小灌木，有香氣。特徵 為單葉互生，葉片為卵狀或卵狀披針形，邊緣有鋸齒，花色為金黃色。《畫群芳 擷秀冊》第三開描繪的棣棠，有黃色重瓣，形狀如球，葉子邊緣有鋸齒，屬於重 瓣棣棠花品種（var. planiflora）。¹⁶²雖然過去較少在繪畫上見到重瓣棣棠，但是 這種花卉被鄒一桂的《小山畫譜》記錄下來，也被乾隆朝的詞臣畫家董誥

（1704-1818）¹⁶³繪入《畫二十四番花信風圖冊》，代表重瓣棣棠在清宮，已經成 為常見的花卉繪畫題材（圖3-1 左圖）。¹⁶⁴

４.第四開：野菊

《畫群芳擷秀冊》第四開，描繪三株菊花，分別有紫色花瓣及紫紅色花瓣。

許文美分析畫中菊花具有金黃色花蕊、舌狀花系平瓣型的特徵，以此判斷蔣廷錫 描繪的是《欽定熱河志》記載熱河（灤京）特有種「紫菊花」，與蔣廷錫在康熙 四十四年所繪的《野菊》立軸屬於同種花卉（圖1-10）。¹⁶⁵ 陳東透過比對，認為

《野菊》描繪的紫菊花，應是現代植物學定名的「三脈紫菀（Aster ageratoides）」，

為菊科紫菀屬植物，主要生長於塞外山區。

《畫群芳擷秀冊》描繪的野菊，在顏色、花形等外觀特色上，也同樣符合三 脈紫菀的品種特徵。在葉形的部分，〈野菊〉符合三脈紫菀葉片呈寬卵圓形，葉

161 （清）汪灝等編著，《廣群芳譜》，卷三十二，頁5。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846，

頁127。

162 陳俊愉；程緒珂編著，《中國花經》（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0），頁 318-319。

163 董誥（1704-1818），字雅倫，號蔗林，浙江富陽人，諡文恭。乾隆二十八年（1763）進士，

乾隆三十六年入南書房，嘉慶二十三年（1818）告老退休，官至文華殿大學士。

164 「黃棣棠：蔓生，花黃，千葉，如球，大如彈丸，長條千朵。開足圓滿，不見蒂。葉尖圓有 齒，宜植籬間。四月花開。」《小山畫譜》，卷上，頁22。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838，

頁713。

165 許文美，〈冰綃留賞群芳──康熙朝詞臣畫家蔣廷錫花卉畫〉，頁 57-58。《欽定熱河志》記 載：「紫菊花惟灤京有之，今塞外兼產各種。」見和珅、梁國治等編纂，《欽定熱河志》，卷九十 四，頁19。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496，頁 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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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有鋸齒，無葉裂，越接近花朵的上部葉較小等特徵。在花朵的部分，符合外圍 舌狀花約十餘片，有紫色、淺紅色或白色之分，內部的筒狀花為黃色等特徵。¹⁶⁶ 但是根據花心繁密的情況，更接近於「翠菊（Callistephus chinensis (L.) Nees.）」，

花期為七月至八月，分布在中國北部或是西南部的山區（圖3-2）。¹⁶⁷

康熙皇帝為〈野菊〉所寫的詠花詩，為自己所作的御製詩〈山菊藍雀花〉， 這首詩寫於康熙四十三年（1704）秋天，歌詠生長在塞外的野菊與藍雀花。隔年，

康熙皇帝也在蔣廷錫的《野菊》立軸畫上，題下自己為野菊所作的詠物詩〈乙酉 秋日山莊偶成〉：

山花野菊喜清風，塞北烟光報嶺楓。無暑不知秋氣至，數叢蘭蕊放離宮。

透過康熙皇帝所作的〈山菊藍雀花〉和〈秋日山莊偶成〉二首詩，可以得知野菊 除了生長在塞外山區，也被移植至避暑山莊，成為康熙皇帝作詠物詩的新題材。

５.第五開：碧桃

《畫群芳擷秀冊》第五開，描繪淡粉紅色的重瓣碧桃，葉型為長圓狀披針型，

顏色為淺綠，符合現代碧桃（Prunus persica f.duplex Rehd.）的基本特徵。¹⁶⁸在 清代，碧桃又被稱為「千葉桃」，因其花瓣為重瓣而得名。¹⁶⁹

碧桃是花鳥畫經常描繪的植物，也是清宮常見的桃樹品種（圖3-1 右圖）。¹⁷⁰ 根據高士奇在《金鰲退食筆記》的記載，江南地區每個月都需上貢花木至紫禁城，

166 陳東等編著，《避暑山莊園林景觀（動植物景觀分卷）》，頁 118-120。

167 柏廣新；崔成萬；王永明，《中國長白山野生花卉》（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2003），頁 172。

筆者原本判斷植物品種為「三脈紫菀」，經北京大學王釗同學指出葉形和花頭後部苞片更接近翠 菊，因此修正為「翠菊」，特此致謝。

168 中國科學院，中國植物志編輯委員會，《中國植物志·第三十八卷》（北京，科學出版社，1978），

頁19。

169 「千葉桃，一名『碧桃』，花色淡紅。」，見《廣群芳譜》，卷二十五，頁 25。收錄於《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冊846，頁 13。

170 圓明園購買苗木的清單中，以山桃樹與碧桃樹最多。見《避暑山莊園林景觀（動植物景觀分 卷）》，頁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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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即為二月所進貢的植物，可確定康熙朝宮廷確實有栽種碧桃。¹⁷¹ ６.第六開：荷花

《畫群芳擷秀冊》第六開，描繪一朵粉中帶紅的單辦型荷花，與綠色橢圓形 荷葉，葉柄有刺，並以長葉作為陪襯。中國所產的蓮花，皆為「中國蓮系」（Nelumbo

nucifera）的品種，依照花卉的顏色，分成紅蓮、粉蓮、白蓮等不同類型。

¹⁷²根 據筆者進一步比對，認為〈荷花〉的花托（俗稱「蓮篷」）顏色，較符合現代定 義的「敖漢蓮」品種（圖3-3）。

現代認定的「敖漢蓮」產於承德避暑山莊，是內蒙古敖漢旗所產的荷花，於

現代認定的「敖漢蓮」產於承德避暑山莊，是內蒙古敖漢旗所產的荷花，於

在文檔中 蔣廷錫（1669-1732）《畫群芳擷秀冊》研究 (頁 6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