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內容

康熙皇帝在《畫群芳擷秀冊》書寫了十二首詩詞，其中便包含康熙皇帝御製 的五言、七言絕句兩首，以及填詞的小令各一首。其餘九首為宋代及明代文人所 作的五言、七言絕句，但也有三首詩的部分詩句內容與原詩不同（表2-6）。透過 上一節分析《畫群芳擷秀冊》的書法，可以看出康熙皇帝此時開始將自己學習漢

107 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卷二十九之《赴召集》。

108 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卷二十九之《赴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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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成果主動呈現給臣民觀看，用以加強自己在漢文化和政治上的統治權。《畫 群芳擷秀冊》的御書內容是否也具有某種意義呢？

康熙皇帝選取九首歷代詠物詩，以及自己作的三首詩，整體寓意是什麼？除 此之外，康熙皇帝也更改了三首詠物詩的詩句，使得整首詩的意思與原詩略有不 同，他的改動究竟想表達什麼？本節首先將康熙皇帝所寫的三首御製詩詞，以及 康熙皇帝所更改的三首宋代、明代詠物詩挑出來討論，理解這些詩詞的創作背景 及意涵，最後解讀十二首詩詞所傳達的整體意象，以此討論《畫群芳擷秀冊》所 欲傳達的訊息。

（一）康熙皇帝的御製詩詞

《畫群芳擷秀冊》共收錄康熙皇帝創作的三首御製詩詞，分別為第四開〈山 菊藍雀花〉、第七開〈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以及第十開〈詠杜鵑花賜高士奇〉。 第一首詩收錄於康熙朝的《御製詩集三集》，後兩首詩則收錄於《御製詩集二集》， 此兩本詩集的詩詞製作時間以康熙四十二年（1703）為界。除此之外，這三首詩 亦收錄於康熙五十三年（1714）刊定的《御製文集第三集》。¹⁰⁹以下將透過討論 詩詞的製作背景及內容，探討康熙皇帝在《畫群芳擷秀冊》加入這三首詩詞的寓 意。

１.〈山菊藍雀花〉

第四開所書寫的〈山菊藍雀花〉作於康熙四十三年秋天，歌詠塞外生長的野 菊與藍雀花。康熙皇帝在詩中將這兩種花卉統稱為「山花」，敘述在塞外雨停後，

見到滿山野菊與藍雀花的感嘆：

109 乾隆朝編定的《四庫全書總目》，稱其為「清聖祖御製文集第三集」。關於康熙朝「御製詩集」

與「御製文集」所收錄的範圍差異，詳見王志民、王則遠校註，《康熙詩詞集注》（呼和浩特：內 蒙古人民出版社，1995），頁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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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初涼至，山花滿野馨。雖無紅紫艷，能使屬車停。¹¹⁰

「停車」的典故來自杜牧〈山行〉，詩人因為秋山的楓林開得紅艷，與傍晚的暮 色互相映襯，因此停下車來欣賞。¹¹¹康熙皇帝使用這個典故，將杜牧駕車上山，

與皇家駕車至塞外避暑的意象重合。「紅紫」一詞應是來自於成語「奼紫嫣紅」， 代指各種鮮豔的花卉。康熙皇帝在詩中強調山花「雖無紅紫艷」，不比其他植物 艷麗，但因為下雨過後散發馨香，仍能令皇帝的車隊停下來賞花。在這首詩中，

亦寄託生長於邊疆的野花儘管遭受雨淋，仍能因為自身的馨香吸引皇帝駐足。

２.〈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

第七開所書寫的〈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詞牌名為〈柳梢青〉。康熙皇帝一 生所填的詞僅十二首，〈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即為初次嘗試填詞之作。¹¹²根據 標題提及「嶺外」一詞，可知這首詞作於康熙四十一年至北方避暑期間，描述皇 帝在塞外所見的金蓮花景色：

萬頃金蓮，平臨難盡，高晀千般。珠蹙移花，翠翻帶月，無暑神僊。

俗人莫道輕寒，幽雅處，餘香滿山。嶺外磊落，遠方隱者，誰似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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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畫群芳擷秀冊》，康熙皇帝省略了這首詞的第一句：「萬頃金蓮」，應是受限 於紙張尺寸，為了保留蓋印空間，不得不對文本作取捨。

金蓮花自古即受到遼、金兩個遊牧民族王朝的喜愛，且是佛教的聖花。而在

〈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這首詩中，康熙皇帝依據金蓮花的生長環境，以「隱者」

比喻金蓮花，讚其不畏嶺外寒冷的特性。康熙皇帝在其他詩詞作品中也對金蓮花

110 《御製文集三集》，卷四十八，頁 3。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299，頁 355。

111 杜牧〈山行〉：「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見《御訂全唐詩》，卷五百二十四，頁13。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428，頁 247。

112 黃建軍，《康熙與清初文壇》（北京：中華書局，2011），頁 270。

113 《聖祖仁皇帝御製文集第三集》，卷四十五，頁1。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1299，

頁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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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諸多讚美之詞，如〈金蓮映日〉敘述「塞北無梅竹，炎天映日開」，將塞外生 長的金蓮花與代表花中君子的梅花、竹子相提並論。¹¹⁴過去關於金蓮花的文學作 品甚少，康熙皇帝在自己的御製詩詞中多次賦予金蓮花極高的品德，亦是將塞外 植物納入傳統花文化之中。

３.〈詠杜鵑花賜高士奇〉

第十開所書寫的〈詠杜鵑花賜高士奇〉，為康熙皇帝於康熙四十二年（1703）

南巡歸來所作：

石巖如火本天台，秀質丹心日月催。移根禁苑清詩句，朱夏山林惜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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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為康熙皇帝的近臣，於康熙十六年（1677）進入南書房供俸，主要負責教 導康熙皇帝學習詩文，並經常與皇帝詩文唱和。¹¹⁶康熙四十二年，康熙皇帝第五 次南巡，已退休的高士奇奉詔接駕。在三月十六日隨駕至北京，入住在宮廷中，

直到三月十九日離開。他將這四日與康熙皇帝的互動，寫成《蓬山密記》。 根據高士奇在《蓬山密記》的自述，〈詠杜鵑花賜高士奇〉一詩，為康熙皇 帝於該年三月十九日賜予他的五幅御書之一，且高士奇知道康熙皇帝賞賜給自己 的御製詩，具有某種寓意：

御書五幅，內一幅〈御製咏杜鵑花賜高士奇〉，蓋有寓意者。¹¹⁷

高士奇為浙江錢塘人，隨父親北上至京師，於康熙八年（1669）進入太學之後，

被康熙皇帝招入南書房，從此開啟在皇帝身邊供俸的生活，直至康熙三十六年「以 養母乞歸，詔允之」。¹¹⁸康熙皇帝在詩中以花卉喻高士奇，將紅色的石巖比喻為

114 〈熱河三十六景詩‧金蓮映日並序〉，見《御製文第三集》，卷五十，頁 10。收錄於《景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冊 1299，頁 374。

115 《御製文集三集》，卷四十六，頁 7。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299，頁 345。

116 關於高士奇在南書房侍直所從事的文學活動，可參考黃建軍，《康熙與清初文壇》，頁23-36。

117 高士奇，《蓬山密記》，頁 32。

118 （清）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冊33）》卷 271，列傳 58（北京：中華書局，1977），頁1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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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用以比喻高士奇對朝廷的忠心，對於臣子而言是相當高的評價。詩中 最末句「朱夏山林惜茂才」，反應了康熙皇帝對於高士奇的惜才之心。

高士奇既善於作詩寫書法，也曾作《江村銷夏錄》評論見過的書法與名畫，

具備傳統士大夫所認可的才能。高士奇的仕途經歷，正好能對應詩中敘述石巖原 本生於浙江的天臺山，卻從南方移植至禁苑的情形，並以杜鵑花能啟人文思，足 以令詩句清麗，暗指高士奇在文學造詣上對康熙皇帝的啟發。¹¹⁹因此康熙皇帝在

《畫群芳擷秀冊》加入自己為高士奇所寫的詩，應是透過稱讚花卉的品德，寄託 自己尋覓良臣之心，以及對於已任職於朝廷的文臣之期望。

小結

康熙皇帝所作的三首御製詩詞，雖然以花卉為主題，但皆在詩詞中進一步賦 予寓意。〈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提及金蓮花在寒冷的嶺外仍能「餘香滿山」，〈山 菊藍雀花〉則敘述秋天雨後初涼的時候，塞外花卉散發的花香令皇家車隊駐足欣 賞。兩首詩皆強調塞外花卉不畏寒冷散發馨香的特性，能吸引皇帝的注意力，為 過去較少成為詠物詩詞主題的塞外花卉，賦予君子的品德。而在〈詠杜鵑花賜高 士奇〉，則是將杜鵑的紅色比喻成「丹心」，將花卉的特徵連結至忠臣的品德。透 過這三首詩詞，可以得知康熙皇帝藉此寄託了尋覓人才，並希望能將人才招入至 宮廷的寓意，如同將生長於塞外和南方的美好花卉移植至宮廷。

（二）康熙皇帝更改的詩句

《畫群芳擷秀冊》共有九首選自宋代、明代詩人所作的五言、七言絕句詩，

其中有四首詩的詩句被康熙皇帝修改，分別為第二開〈牡丹〉、第三開〈棣棠〉、 第五開〈桃花〉和第八開〈秋海棠〉。第五開〈桃花〉的字詞更動，僅是寫出同 一地點的不同名稱，對於文意的解讀並無太大影響，因此不另行討論。¹²⁰其餘三

119 「士奇無戰陣功，而朕待之厚，以其裨朕學問者大也。」見《清史稿》，頁 10014。

120 第五開所書的詩文為（明）陶望齡的〈詠上苑桃花〉，在《詠物詩選》、《廣群芳譜》記載的第 一句為「度索山頭駐彩霞」，《畫群芳擷秀冊》則改成「度朔」一詞，兩者皆指《山海經》所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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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縹緲間」的蓬萊山中，住在「樓閣玲瓏五雲起」的蓬萊宮。文徵明的原詩使用

「可憐人」一詞，對楊貴妃致使君王耽誤朝政，最後被縊死的歷史典故抱有憐惜 之意。康熙皇帝對詩詞的更動，迴避了楊貴妃在政治上的遭遇，更著重於楊貴妃 最後成為蓬萊仙子的身分。¹²⁵

２.〈沈家店道傍棣棠花〉

《畫群芳擷秀冊》第三開，為宋代范成大（1126-1193）所作的〈沈家店道 傍棣棠花〉：¹²⁶

乍晴芳草競懷新，誰種幽花隔路塵。綠地縷金羅結締，常依芍藥殿餘 春。¹²⁷

此詩末句原為「為誰開放可憐春」，是詩人有感於開於道路旁的棣棠，不知為了 誰而綻放。康熙皇帝把這句話改為「常依芍藥殿餘春」，敘述棣棠依靠芍藥，在 宮殿中綻放晚春的春意。康熙皇帝更改〈沈家店道傍棣棠花〉的原因，應與〈畫 牡丹〉相同，皆是去除詩人原本對於花卉的憐惜之意，以及詩句中的哀愁感。

若進一步解釋康熙皇帝更改的詩句，可從花卉的典故與意義探討延伸意涵。

「芍藥」在文學作品中，有「花相」的意思，如《長物志》記載：「牡丹稱花王，

芍藥稱花相」。¹²⁸清代並沒有宰相，但是設有正一品的大學士，為文臣之首。¹²⁹范

芍藥稱花相」。¹²⁸清代並沒有宰相，但是設有正一品的大學士，為文臣之首。¹²⁹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