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畫群芳擷秀冊》的重要性
第二節 蔣廷錫在康熙朝的仕途及畫業
第二節 蔣廷錫在康熙朝的仕途及畫業
蔣廷錫為江蘇常熟人,於康熙三十八年舉順天鄉試,薦南書房行走。在當時 僅通過鄉試便進入南書房,仍是相當特殊的情況。蔣廷錫進入南書房的原因,應 與父兄的政治地位有關。蔣廷錫的父親蔣伊(1631-1687)官至河南通省提督學 道,為從一品官。曾於康熙二十二年向康熙皇帝呈上《流民圖》請願:
(蔣伊)公官御史,繪為十二圖以進。(按:蔣氏世工畫學,亦自公開 之)一曰《難民妻女圖》,二曰《刑獄圖》,三曰《寒窗讀書圖》,四曰
《春耕夏耘圖》,五曰《催科圖》,六曰《鬻兒圖》,七曰《水災圖》,八 曰《旱災圖》,九曰《觀榜圖》,十曰《廢書圖》,十一曰《暴關圖》,十 二曰《疲驛圖》。復為疏極言其狀,聖祖動容嗟嘆,置諸左右。……逾 年,駕東巡,道多饑民,聖祖顧近臣曰:「此蔣伊所繪《流民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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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對於蔣伊所繪的《流民圖》印象深刻,然而蔣伊於康熙二十六年(1687)
即「以勤勞死其官」。276因此在蔣廷錫入朝為官之前,蔣氏家族在官場上最具影 響力的人是蔣廷錫的兄長蔣陳錫。
蔣陳錫(1653-1721)於康熙二十四年(1685)考取進士,康熙二十八年(1689)
275 陳康祺,《郎潛紀聞初筆二筆三筆》(北京:中華書局,1984),頁 393。
276 蔣伊,字渭公,號莘田。生平參考熊賜履,〈河南督學道蔣君莘田墓誌銘〉,《經義齋集》卷八,
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第 230 冊(濟南:齊魯出版社,2001)
100 犖(1634-1714)編纂的《江左十五子詩選》,即把蔣廷錫列入其中。279在入朝為 官之前,蔣廷錫在家鄉常熟雖然與畫家馬元馭(1669-1722)、顧文淵(生卒不詳) 京:檔案出版社,1984-85),頁 467-468。
279 共有王式丹、吳廷楨、宮鴻曆、徐昂、錢名世、張大受、吳士玉、顧嗣立、李必恒、蔣廷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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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宮之後,蔣廷錫開始與南書房翰林以詩畫唱和,這類詩畫作品往往具有 目的性。透過查慎行寫於康熙四十二年(1703)的《陪獵筆記》,可以得知在塞 外隨扈期間,蔣廷錫被直郡王允禔要求以長箋畫各種花卉,並令其他翰林於蔣廷 錫的花卉卷上題詩,屬於應制而作的花卉詩畫作品。282除此之外,蔣廷錫也將康 熙皇帝命南書房收貯的雙穗小米畫成圖,搭配其他翰林的題詩呈上,以詩畫的形 式記錄塞外的植物。透過查慎行在〈塞田雙穗嘉穀恭紀〉稱讚「從此康年豈勝紀,
太平天子是農師」,可以得知這件詩畫作品除了用來記錄塞外植物,也有藉此吹 捧康熙皇帝之意。283
除了呈畫之外,蔣廷錫在進入南書房初期,也曾將獲賜的御書刻石。此件刻 石已經不知去向,但是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玄燁賜蔣廷錫臨黃庭堅行書步虛詞 十首之一》,即是此件刻石的拓本(圖4-21)。這件御書原為康熙皇帝臨於康熙四 十一年冬季的字帖,於康熙四十二年特賜給蔣廷錫。284此件拓本後面刻有蔣廷錫 的跋文,說明受賜御書的經過:
康熙四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恩賜入值南書房諸臣御書詩扇,又特賜臣 廷錫御書臨黃庭堅大字一幅。欽惟皇上天縱聖神,精勤問學,金聲玉振,
發為至文。萬幾之暇,留心書法,臨橅靡倦。在廷臣工多蒙頒賜,而臣 廷錫以新進小臣,特叨宸翰,此真殊恩異數,迴出等論者也。至於御筆 結構嚴謹,無法不備,較之黃庭堅真本,更臻神化,誠非淺識所能贊頌 萬一。敬勒諸貞石,用垂不朽。且傳示子孫,以志千秋榮遇云。翰林院 庶吉士臣蔣廷錫恭跋。285
蔣廷錫自述以新進之臣得到此殊榮,深感榮幸,故將此墨跡刻石,以流傳子孫。
282 「(七月十七日)直郡王(允禔)以長箋索揚孫(蔣廷錫)畫各種花卉,令余輩各題詩」,見
《陪獵筆記》,頁58。
283 《陪獵筆記》,頁 58。
284 國立故宮博物院印行,《秘殿珠林‧石渠寶笈三編》(一)(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69),
頁 231。
285 轉引自尹一梅,〈《石渠寶笈》著錄的一件康熙皇帝御書拓本〉,《中國書法》第 271 期(2015 年 11 月),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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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件刻石已經不知去向,根據尹一梅針對拓本的研究,認為石碑刻工精湛,
拓本使用宮廷御墨拓製,且裝裱精緻,應是內務府御書處工匠所製。由於康熙朝 無史料留存,雍正朝的檔案也未見御用工匠接大臣活計的記錄,且蔣廷錫當時僅 為南書房庶吉士,此帖如何能透過宮廷工匠製作,原因仍然不明。286無論如何,
這件拓本呈現了當時康熙皇帝以御書賞賜給新進的臣子,臣子將皇帝賞賜的御書 刻成石,而御書刻石又以拓本的形式收藏在宮廷中,記錄這段君臣佳話。而刻石 和拓本為宮廷精心製作的情況,或許也顯示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在康熙皇帝的默 許下,由蔣廷錫配合演出。
《畫群芳擷秀冊》的製作定年約於康熙四十四年前後,該年蔣廷錫亦作《塞 外花卉圖卷》(圖1-10)及《野菊》(圖 1-11)兩件作品。前者是獻給大學士納 蘭揆敘之作,後者則有康熙皇帝御題的御製詩〈乙酉秋日山莊偶成〉,是蔣廷錫 的作品中紀年最早的臣字款作品。287透過對於蔣廷錫進進宮前和進宮初期的事蹟 回顧,可以得知蔣廷錫在宮廷雖然以編修為主業,但逐漸透過繪畫能力獲得皇帝 和皇子的青睞。蔣廷錫也陸續獻上詩畫作品給康熙皇帝,僅是在康熙四十二年
(1703),便有獻上塞田雙穗圖詩畫和御書刻石等事蹟。由此來看,康熙皇帝在 康熙四十四年(1705)的《野菊》軸上題御製詩,即是以被獻畫者的身份給予蔣 廷錫回應。而在《畫群芳擷秀冊》,蔣廷錫的繪畫能與康熙皇帝的詩書並置,亦 是相當大的殊榮。
根據本文前三章《畫群芳擷秀冊》的研究,由於康熙皇帝書寫的詩詞內容是
《畫群芳擷秀冊》最主要的作品寓意來源,因此無論是先由蔣廷錫主動呈畫再由 康熙皇帝題詩,或是康熙皇帝令蔣廷錫製作的詩畫冊頁,皆不妨礙康熙皇帝意圖
286 尹一梅,〈《石渠寶笈》著錄的一件康熙皇帝御書拓本〉,頁 187-191。
287 該詩末句署名「乙酉秋日山莊偶成并書」,能得知此詩作於康熙乙酉年(康熙四十四年),但 無法從詩畫作品本身判斷康熙皇帝書寫於蔣廷錫《野菊》軸的時間。然而康熙皇帝於戴天瑞的《東 籬秋色圖》亦書寫同一首詩,詩末署名改為「乙未(康熙五十四年)秋日山莊偶成再書」,因此 可側面肯定蔣廷錫《野菊》上的御題確實為乙酉年(康熙四十四年)所書寫。見《石渠寶笈》卷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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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這件作品傳遞希望收編天下人才為己用的訊息。從蔣廷錫的身份及仕途來看,
他確實是配合康熙皇帝作品的絕佳人選。由於蔣家素有畫名,蔣廷錫其父蔣伊所 繪的《流民圖》曾令康熙皇帝印象深刻,且蔣廷錫為康熙皇帝特選進入南書房的 翰林,在康熙三十八年(1699)初入南書房時僅通過鄉試,後來會試未中,又蒙 康熙皇帝特授為進士,之後再遷庶吉士。蔣廷錫進宮之後的仕途,即是康熙皇帝 擴大收編人才的結果,能透過蔣廷錫的身分加強肯定《畫群芳擷秀冊》欲傳達的 寓意。
(二)蔣廷錫在康熙朝的畫業總結
蔣廷錫初期的臣字款花卉畫採納江南流行的惲壽平風格,正好與當時由王原 祁(1642-1715)所引入的正統派山水畫風格相互輝映。王原祁為王時敏
(1592-1680)之孫,透過祖父學習到明末董其昌的繪畫風格。由於康熙皇帝對 於董其昌的書法極其推崇,因此在崇董的風氣之下,康熙三十年時即由師法董其 昌的王翬(1632-1717)作為《康熙南巡圖》的主筆。然而王翬在康熙三十六年 完成《康熙南巡圖》之後,即因無官職而離開了北京。在此之後沒多久,康熙皇 帝即令王原祁於康熙三十九年「寓直海淀供奉筆墨」,並於康熙四十年將王原祁 改入翰林,將承襲自董其昌的正統派山水畫風格帶至宮廷中。288
康熙皇帝在獲得王原祁以及其所代表的董其昌繪畫風格之後,開始對繪畫感 興趣。透過文獻記載,也可發現康熙皇帝干涉王原祁的作畫過程。如《婁東耆舊 傳》記載康熙皇帝命王原祁於南書房作畫的情形:「王氏伸紙染翰,上憑案觀之,
並指示六法,王氏手揮口奏,移晷,上未嘗不稱善」。289根據這條文獻,可看出 康熙皇帝有時亦主導王原祁的作畫過程。王原祁進宮供俸後的風格差異,應與康
288 黃瑋鈴以清代程穆衡的《婁東耆舊傳》作為基礎史料,搭配《康熙起居注冊》,爬梳王原祁進 入朝廷中央供俸的時間點。見黃瑋鈴,〈畫圖留與人看:由王原祁的仕途與畫業看清初宮廷山水 畫風的奠立〉,頁 75-77。
289 (清)程穆衡,《婁東耆舊傳》,卷五,轉引自鄭威,〈王原祁年表〉,《朵雲》第四期(1992),
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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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皇帝的喜好有關。290
從康熙皇帝在王原祁作畫的時候下指導棋來看,康熙皇帝對於臣字款繪畫握 有一定主導權,即便王原祁已負盛名,且作為正統派山水畫的傳人,亦受到皇帝 的干涉。由此來看,名氣不如王原祁的蔣廷錫,在臣字款作品風格展現的多樣性,
或許也為了迎合贊助人康熙皇帝的品味。
蔣廷錫臣字款繪畫風格的多樣性,可見於康熙五十二年(1713)的作品。該 年蔣廷錫先在元旦作了偏向文人畫瓶花形式的《瓶蓮》(圖4-15),以及在熱河作 了具有油畫厚塗效果的《人參花》(圖4-13),且另一位宮廷畫家班達里沙也在皇 帝的命令下以油畫描繪同一株人參花,繪製成《人葠花》油畫。由於《人參花》
這種具有厚塗效果的風格,在蔣廷錫過去的作品較少出現,且在康熙皇帝的題跋 上明確寫出是「命翰林蔣廷錫畫圖」,能證明康熙皇帝在這件作品的主導性。根 據同一年製作的《瓶蓮》與《人參花》的風格差異,能證明作為贊助人的康熙皇 帝對於繪畫風格的影響力。
透過《石渠寶笈》初編至三編對於蔣廷錫臣字款花卉畫的記載,可以發現蔣
透過《石渠寶笈》初編至三編對於蔣廷錫臣字款花卉畫的記載,可以發現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