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

《畫群芳擷秀冊》共書寫十二件書法作品，每一開的書法皆蓋有「康熙」、「稽 古右文」及「中和」等作者印記，書體大致可分成正楷、行楷與行草等三種。由 於每一開在用筆上有些微差異，使人無法直接判定是康熙皇帝的書法風格，但是 印章的位置相當一致，可見這些不同書風的作品是有意識製作成同一冊。加上第 七開所書的〈詠嶺外金蓮盛放可愛〉受限於紙張尺寸刪去第一句「萬傾金蓮」， 由於這首詞為康熙皇帝所填，需皇帝本人才能決定是否能省略字句，亦能側面證 明《畫群芳擷秀冊》的製作具有康熙皇帝的意志。

康熙皇帝自幼透過大量臨寫古人書跡學習書法，並由張、林兩位內侍與身邊 翰林沈荃輔助指導。⁸⁹在康熙十六年（1677）成立南書房時，他選擇「博學善書」

的翰林張英（1637-1708）、高士奇，作為最早的南書房供俸。⁹⁰這幾位教導康熙 皇帝書法的近臣，擅長明末董其昌（1555-1636）的書風，也影響了康熙皇帝的

89「朕自幼好臨池，每日寫千餘字，從無間斷。凡古人之墨跡石刻，無不細心臨摹。積今三十餘 年，實亦性之所好。」見《大清聖祖仁（康熙）皇帝實錄》（臺北：華文書局，1964），頁 2908。

「朕八歲登極，即知黽勉學問。彼時教我句讀者，有張林二內侍，俱係明時多讀書人。……朕少 年好學如此，更耽好筆墨，有翰林沈荃素學明時董其昌字體，曾教我書法。張林二內侍俱及見明 時善於書法之人，亦常指示。故朕之書法有異於尋常人者以此。」見《聖祖仁皇帝庭訊格言〉， 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冊 717，頁 616-617。

90「（康熙十六年十月二十六日）朕不時觀書寫字，近侍內並無博學善書者，以致講學不能應付。

今欲於翰林內選擇博學善書者二員，常侍左右，講究文學。……再如高士奇等善書者，亦著擇一、

二人……」，見《清代起居注‧康熙朝（北京所藏）》第五冊，頁 2369-2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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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喜好。當時董其昌在書史上的地位得以確立，也與康熙皇帝的喜好有關。⁹¹ 在臨寫學習的過程中，康熙皇帝也累積了鑑賞書法的經驗，對於個別的書法家的 風格及書家之間的傳承系譜都有自己的看法。⁹²康熙皇帝對於書法的推崇，亦使 書法能力成為康熙朝漢臣進入政治權力中心的手段之一。⁹³

根據文獻的記載，康熙皇帝經常頒賜御書，但流傳下來的真跡並不多。楊丹 霞根據所見的書法傳世品作出初步的風格分析及分期，她將康熙皇帝的書法風格 分成前後兩期，認為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之前，康熙皇帝主要透過臨寫古帖 廣泛學習唐宋名家的書跡，後期則以臨仿董其昌行書為主，兼取宋元明家。⁹⁴《畫 群芳擷秀冊》共收錄了十二開康熙皇帝的御筆書法，集結正楷、行楷和行草等不 同書體，是康熙皇帝的書法中相當罕見的作品。這件作品的定年是何時？康熙皇 帝在同一件冊頁中收錄不同書風及書體，具有什麼意義呢？本節首先分析《畫群 芳擷秀冊》的書法風格，並對照目前的傳世品與法帖作為定年的依據。再根據風 格分析的結果，討論康熙皇帝在《畫群芳擷秀冊》呈現多種書風的意義。

（一）風格與定年

《畫群芳擷秀冊》由於每一開的書法風格略有不同，因此筆者從字體的連筆 及簡化的程度，將這十二件書法作品分為正楷、行楷及行草等三種類別。以下將 依照三種書法分類，追溯個別的風格來源，並與康熙皇帝其他書法作品互相對照，

作出書法風格的定年。

１.正楷

91 何炎泉，〈萬幾餘暇、怡情翰墨－從三件院藏品看康熙皇帝書法及其書學〉，《故宮文物月刊》

第 344 期（2011 年 11 月），頁 40-49。

92 見莊吉發，〈龍章鳳藻、鐵畫銀鉤－康熙皇帝論書法〉，《故宮文物月刊》第 111 期（1992 年 6 月）頁 112-127。

93 陳捷先舉出康熙朝沈荃、唐孫華、張英、高士奇、喇沙里等臣子為例，證明寫字的好壞會影 響仕官生涯的順遂與否。見陳捷先，〈康熙皇帝與書法〉，《故宮學術季刊》第十七卷第一期（1999 年秋天），頁 1-18。

94 楊丹霞，〈試論清康熙帝書法的淵源、分期與影響〉，《故宮博物院院刊》第五期（2008），頁 89-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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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群芳擷秀冊》共有七件作品有正楷書體的特徵，又可根據字體的結構，

分成仿唐代書家顏真卿（709-785）及歐陽詢（557-641）二種。仿顏真卿楷書共 有第九開〈茶花〉和第十開〈杜鵑〉二件，以第九開〈茶花〉為例，每個字體筆 劃分布均勻，字形方正，豎劃有外張的弧度，並成拱形向內，如「舒」、「厚」兩 字。第十開〈杜鵑〉轉折處的弧度也相當圓潤，如「秀」、「才」二字。這兩件書 法多使用中鋒，強調轉折處的圓弧，收尾也以藏鋒處理，字跡稍肥厚，有顏真卿 楷書的特徵（表2-1）。根據容庚《叢帖目》的記載，康熙二十九年（1690）刊刻 的《懋勤殿法帖》二十六卷收錄康熙皇帝摹顏真卿《自書告身》的臨本，可證明 康熙皇帝早期對於顏真卿楷書的學習。⁹⁵

第二種仿歐陽詢楷書共有第一開〈蘭花〉、第二開〈牡丹〉、第三開〈棣棠〉、 第七開〈菊花（金蓮花）〉、第八開〈秋海棠〉等五件。這五件的結字削瘦，轉折 處不如兩件仿顏體楷書作品來得外張與圓潤，用筆較為方硬，字體特徵較似歐陽 詢，或是同為初唐書家的虞世南（559-638）。類似的字體結構，可參考康熙二十 七年（1688）的《暢春園記》（圖 2-1）。根據楊丹霞的解析，此件作品為康熙早 年的個人書風作品，以歐陽詢的書法風格為基礎，有「結字端正規矩、用筆峭勁、

時出鋒芒」的特徵。⁹⁶《暢春園記》的字體結構與《畫群芳擷秀冊》相似，但是 左右結構稍嫌呆版（如：倒數第六行之「物」字，以及倒數第四行之「鄰」字）， 是書風尚未成熟的摸索之作。相較於言，《畫群芳擷秀冊》是結字處理較為成熟 的作品，因此需要再比對康熙皇帝更晚期的作品。

康熙五十五年（1716）刊刻的《避暑山莊法帖》，收錄康熙皇帝於康熙三十 二年（1693）至康熙五十四年（1715）的書法作品。以第五卷所收錄的《唐人應 製詩》，與《畫群芳擷秀冊》仿歐陽詢的楷書比較，有兩處相似的書寫特徵（表

95 《懋勤殿法帖》二十六卷版，目前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但未公布完整的作品資訊。因此法 帖內容主要依據容庚《叢帖目》的記載。見容庚，《叢帖目》第一冊（臺北：華正，1984），頁 396。

96 楊丹霞，〈試論清康熙帝書法的淵源、分期與影響〉，頁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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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圖 2-2）。首先是對於「日」、「目」等部首寫法，特別強調橫折與部首最後 一筆橫劃的長度，如第一開的「暖」、「時」字，第二開的「暖」、「曉」字，第三 開的「晴」字，第七開的「眺」字等，這種部首特色也見於歐陽詢、柳公權等唐 楷書法，但康熙皇帝的處理更為誇張，使「日」字旁乍看之下幾乎以為是「耳」

字旁。除了部首的特殊寫法之外，《畫群芳擷秀冊》第一開的「飛」字、第三開 的「常」字和第七開的「道」字，頓點收筆皆有往上勾的特徵，這個用筆的特色 也見於《唐人應製詩》。

根據康熙皇帝在《唐人應制詩》帖的後記，可知此帖為康熙四十四年（1705）

春天南巡時書寫的作品：

乙酉春南巡，船窓多暇，以讀書為事，以安靜為養，偶有佳景，即吟詠 記載。又覽唐宋元明各家詩中，可以消遣怡情。今錄唐人應制詩十首，

字雖不佳，自為好書云爾。⁹⁷

康熙皇帝雖然謙稱此帖「字雖不佳」，但又說「自為好書云爾」，並且在十一年後 收錄於《避暑山莊法帖》，可見康熙皇帝仍自認《唐人應制詩》為自己的楷書代 表之作，可作為這段期間的楷書書風代表。

比較《畫群芳擷秀冊》仿歐陽詢的楷書與《唐人應制詩》整體書法風格，可 以發現兩者結字相近，但是《唐人應制詩》的字體更為削瘦勻稱，《畫群芳擷秀 冊》的字體則多了顫筆。如第一開的「蝶」字、第七開之「滿」字，「氵」字旁 的上提顫抖等等，近似黃庭堅（1045-1105）的顫筆手法。由於《唐人應制詩》

是刻帖，在刻工技術的限制之下，刻帖的書法筆觸應不及原帖，顫筆是刻帖較無 法呈現出來的書法技巧。若從結字來看，仍可判斷是同時期的書法作品。

２.行楷

97 國立故宮博物院所藏《避暑山莊法帖》無實體出版物，僅公布圖像於「書畫典藏資料檢索系 統」網站。檢索網址：http://painting.npm.gov.tw/Painting_Page.aspx?dep=P&PaintingId=22836，2018 年 3 月 27 最後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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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群芳擷秀冊》的行楷作品共有兩件，分別是第四開〈野菊〉和第六開〈荷 花〉。第四開〈野菊〉字體方正，結字較寬闊，行書與楷書各半，轉折弧度圓潤，

有較多筆劃勾連的部分（如「涼」、「至」、「能」等字）。若比較康熙五十四年康 熙皇帝臨趙孟頫的《道德經》，可見〈野菊〉的字體寫法參考趙孟頫的行書字體，

如「馨」字的「殸」、「雖」字的「隹」、「紅」字的「糸」、「能」字的左半部等（表 2-3，圖 2-3）。

第六開〈荷花〉結體緊密，較強調斜勾的筆劃（如「淺」、「膩」二字），這 種特色也與《道德經》的「哉」字之「戈」部的寫法相近。這件作品的書法風格 未見於康熙皇帝其他行書作品，但若與康熙三十二年《清聖祖御筆蘭亭詩序》比 較，〈荷花〉的「濃」字與蘭亭詩序的「流」字皆為右肩偏上，「六」字的結體則 可參考蘭亭詩序的「亦」字（表2-4，圖 2-4）。

除了上述的作品之外，現今可見的康熙皇帝書法，並未有與《畫群芳擷秀冊》

的兩件行楷作品較為相似之作，僅能確定這兩件行楷的字體結構和筆法學自趙孟 頫。相較於康熙皇帝晚年臨摹的《道德經》，《畫群芳擷秀冊》的筆劃收尾較不銳 利，用筆較軟，雖然沒有展現趙孟頫書跡用筆強勁的特色，但也融合了顫筆的技 法創造出個人風格。

３.行草

《畫群芳擷秀冊》的行草作品為第五開〈碧桃〉、第十一開〈菊花〉和第十 二開〈梅花〉，這三件作品的書風可視為同一種風格，有字形方正、字體大小一 致、轉折圓潤的特徵。若比較《避暑山莊法帖》收錄的康熙四十一年《清聖祖山

《畫群芳擷秀冊》的行草作品為第五開〈碧桃〉、第十一開〈菊花〉和第十 二開〈梅花〉，這三件作品的書風可視為同一種風格，有字形方正、字體大小一 致、轉折圓潤的特徵。若比較《避暑山莊法帖》收錄的康熙四十一年《清聖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