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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探索未知的世界

在文檔中 研 究 生: 郭宗玨 撰 (頁 20-23)

第一章 緣起

第三節 冒險-探索未知的世界

本節談的,是以第一人稱書寫的風險,看似一種偏頗的角度下,在自我與社 會的價值判斷中所蘊藏的危機,延伸至關於自我敘說是如何被稱為,建構在所謂 研究倫理與道德之外的研究方法。

在尋找研究對象的過程中,在他人與自己兩者之間猶豫許久,我想最大的障 礙來自安全與不安全。對於自己故事文本,起初,我不知從何下手,正確來說,

是該怎麼圓融的描述?

在一份不易受傷的文本(invulnerable text)中,可能發生最糟的情況只 是它很無趣。但當一個作者讓自己易受傷,所付出的代價是更高的:無趣的 自我揭露(即無法感動讀者),不只令人尷尬;還是一種恥辱。

(引自Ruth Behar,《傷心人類學》。黃珮玲、黃恩霖譯,2010,17-18。)

書寫,必須置身其中才能完整表達,做到還原情境的工作,但,知道嗎,當 初脫離那令人感到痛苦的地方,唯一堅定的念頭竟是「再活一遍,我可能就這麼 死掉!」透露著如此強大不可承受之重,能想見過去記憶之於我,是多麼巨大的 恐懼與沉痛。一個被切割的時間,即將再度開始連結……。

一路上,我強迫自己轉過身來倒著走,去正視過往曾經歷的種種,多麼殘忍 的舉動,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獨自陷在原地的悲傷中打轉,無助而絕望。然 而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靜靜的看著、感受著,甚至是,鉅細靡遺的描述著,傷

痕累累的過程。

初稿的完成,文字中的輕描淡寫乍看是種療癒的顯現,不,這是一層與自我 潛意識的對抗。我把不被認同的自己透過事過境遷的心態來抑制焦慮、減輕內在 的罪惡。這份被強加壓抑的內在訊息,或許來自「即將被公開」的危機防備,像 個鬧脾氣的孩子手中緊握著可能會令自己挨打的秘密,形成不痛不癢的無趣文字,

那麼在過程中的掙扎意義何在?

Geertz 曾說過這麼一句:「對於文化分析而言,永遠存在一種危險:在尋找 深伏在底層的烏龜時,它會迷失表層的現實生活。」(Geertz,1973 著,納日碧 力哥等譯,1999。)文化是世界之一,個體又為文化之中,當以個體為對象時,

我認為是種更深入與艱難的微觀探尋。對於文化分析,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詮釋,

只能盡量的接近真實,也就是忠實的呈現。然而,以自我為主體的敘說似乎並非 如此,所有一切的掌控取決於個人,所謂的深描已非趨近這樣的單純,背後藏有 坦誠與否的選擇,願不願承認所察覺的焦慮、能不能承擔曝露後的風險?此時遇 到的危險,可能會是一種有企圖的迷失。

隨著書寫建構的時間拉長、透露出愈多的訊息,漸漸所要面對的,不再只是 為了易感傷的情緒發洩,而是超越,與意識進行一次又一的攻防,揭開心裡層層 的保護面紗,來到最真實的自我面前,釋放原始脆弱易傷的感知與記憶。又或者 說那是對意識的破壞,正視那些苦痛,學著坦然接受過去犯下的錯、允許一路上 失去的與被剝奪的、理解那些讓你跌進人生谷底的挫折,期待風暴過後的寧靜。

種種前題,我需要一個安心的依據做為坦誠的依靠,也許,會是呈現時的部分取 捨。

從單純以治療為主的出發,轉為某種社會議題的顯現,如此轉變,也是始料 未及。於是,我的敘說,繼認同修復後,又多了一項希望獲得共鳴的目標,進入 下個社會批判的隱憂。

如果只寫給自己,或許問題簡單得多,但這是一份公開性的成果,我不禁擔 心起書寫的內容,與他人所認知的有所衝突。王麗雲(2000)曾說:「生命的研 究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個案可能因為害怕暴露隱私,或擔心受到價值判斷等因素,

不願意成為被研究的對象,或中途退出。」以自我為主體的研究象徵意義又比訪

談他人的個案來得更深一層,一旦中途退出,不僅要面對研究的歸零,也同時宣 告對抗自我的失敗,這是不願樂見的結果。

在謝世忠的《民族誌道德與人類學家的困境》(1987),闡述的種種田野工作 者追求真理的同時,不可忽略的道德原則。讀起這篇文章時,我一直思考真理與 道德之間的中介點,隱密性的爭議;例如,轟動一時的某研究生為了研究酒店文 化而下海陪酒。倘若偽裝研究者身分是必要的、且有一定貢獻性,那麼隱藏是否 能因此被合理化?站在被研究者的角度來看,我為你的研究貢獻,理所當然能選 擇我想說的,並且得到應有的尊重。我同意,但,在真理與道德之間選擇後者時,

卻又更添一層迷惘。

回到自己的研究,書寫文本的過程,勢必會揭露一些檯面下的黑箱作業,那 麼,教練的立場、那些當事人的立場,道德上又如何顧及?也許我只是想要陳述 普遍的社會現象,從自身角度回溯過去的經歷回應某些困惑,卻帶來一連串焦慮 的產生。

第一,我始終感覺,將無法做到以「匿名」方式保護被研究者的責任;以研 究倫理來說,似乎不允許由自我敘說竄改為訪談他人的歷程。從旁觀者的角度來 看,也不到不能公開的地步。我陷入做為研究者與被研究者之間的膠著。第二,

書寫過程裡的主角教練、同儕自然可能因此受到關注,在道德上,身為被研究者 的角色,對這些人而言,我的敘說,是不是等同於叛徒?

第一人稱,以自我過去經歷為主體的發揮,蘊含極高的風險存在,是的,一 種道德、價值的批判,如何面對外界投射於我的眼光,想過嗎?這有可能造成心 理上的二度傷害。另一個易受傷的事實,研究中進行的批判,會不會無形之中被 形塑出一種高道德標準,我彷彿成了不允許犯錯的個體。

這份膽怯使我想起人類學一位極具影響力的學者-Malinowski,死後被公開 的日記所引發的軒然大波。極少人關注日記反映的現實問題,卻致力攻擊他的私 人道德,也許學術上的貢獻留下完美形象,致使人們不甘被自己信仰的神所欺騙,

於是將對自我的失望一併投射於迫使他們犯錯的人身上,以縫合自我的盲目。多 數人會以嚴苛的標準檢視他人,從Malinowski事件來看,寫下說服力的文字意味 著必須擁有一顆高尚神聖的心靈?但,高超的道德觀,是否代表著一旦踏入學術

領域,便該捨去真實的自我,而傾向於正面、中立的言論?在此的爭議在於日記,

象徵自我私密的領域有人能做到百分之百的道德標準?我並不認為那樣至高的 道德是應該被絕對要求,如同沒有人能跳脫平凡角色,從聖人觀點出發,研究者 如此,被研究者亦然,只要那樣的發聲是有意義、可被探討,都應該被允許表達。

當研究者嚴格要求自我遵守倫理、人權等道德規範時,總是在一個避免傷害 的情況下,反倒難反映出一個真正客觀的事實。也許,所有的真理來自不同內在 聲音的衝擊而塑造,我們要做的,是去解釋不同聲音背後的意義,或造成的誤解 原因。

這段冒險的旅途,有太多太多不可控制的外在因素,但或許答案很簡單,在 看待這份研究所呈現的偏頗,請試著換個角度想,我們是站在什麼樣的位置?收 納什麼樣的情景?世界之大,沒有一種角度能做到全盤性的客觀,沒有一種聲音 能代表所有思想,因此,請試著理解我的敘說吧。

在文檔中 研 究 生: 郭宗玨 撰 (頁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