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緣起
第二節 鑰匙-與敘說相遇
一、巧妙的緣分
敘說,對於體育研究而言是陌生的,回想起第一次與敘說的相遇,是在質性 研究課程的最後一堂,當老師談及有種另類研究是透過故事般的方法進行,並且 可以是針對自己。短短幾句話就像一股突如其來的電流竄入心中,那時的我最害 怕遇到提問時間,總是猶豫著,什麼才叫好問題,往往浪費寶貴的解惑機會,遲 疑,讓心裡留下許多問號。但對所謂「故事研究法」的好奇心,居然讓我鼓起勇 氣,拋開想像出的旁人眼光為自己發聲:「自我敘說一定是有年紀才能做的研究 嗎?」當時老師是這麼回答:「不盡然,但前提是,他必須要有一些經歷可以回 顧、分析。」當下,冒出想把運動生涯畫下句點的衝動,不過僅只於三分鐘熱度 的衝動,很快地被另一個不自信的自我一桶水給澆熄。
此時的敘說之於我,是一種想要又不敢碰觸的憧憬。
也許緣分便是無論天涯海角都會出現在面前的奇妙,因此,安排著下一次地 相遇。
首次與指導教授討論研究方向,還記得論文題目方向填寫的是「優秀運動員 的生命史」,老師先是問為什麼想做這個題目,我把在腦海中練習很多次的說詞,
盡量以一種充滿堅定的語氣表達:「我想透過優秀運動員的經歷找出成功的方法。」
但接下來一句「想做這個題目,會不會是想回答自己心裡某些問題?」尖銳的像 一根針,直接戳破自以為完美的武裝。是的,以一個心中崇拜的優秀選手為研究
的歸因。
初次遇見敘說時的膨派,依然不敵內心強烈的自卑,即便是渴望抒發過去經 歷,卻又擔心不夠資格,來來回回的掙扎,就連到說出研究方向那刻,彷彿還聽 見心底期待慘遭掩埋的哀嚎。一路走來始終感覺在通往內心期望的道路上,總有 一道名叫自卑的高牆矗立,即便它是紙糊做成的不堪一擊,但站在門前,仍缺乏 一股允許衝撞、破壞的特准與勇氣。
直到最後會談結束前,老師留下一句不知是問號還是肯定的句子,改變了這 一切。
「也許可以試著寫寫自己的故事。」
第一次,不是因作業需求的主動找關於自我敘說的論文,也是第一次,完完 整整看完的第一本論文。以前我常想,社會淘汰的速度如此快,能永久留存的會 是什麼?而什麼樣的論文,十年後看了還能讓自己有不同收穫?現在,終於有了 答案,是經驗吧,一種身在其中的享受。於是,我走進自己的故事,開始接受敘 說做為我目前人生中,為自己做的最大反叛。
二、關於敘說
敘說(narrative),是最近幾十年才開始嶄露頭角,普遍用於心理諮商、輔 導等領域,它可以說是一種治療,也可以是對過去重新整理、對自我重新檢視的 一種方式。對於體育領域來說,是陌生且新鮮的研究模式。過去很多人聽起這個 名詞時,總是張大眼睛問著:「故事能和研究沾上邊嗎?」甚至更有趣的,他們 以為這是撰寫長篇大論的生命感言。
在一般認知就是說故事,這麼說也沒錯,但它不是一個簡單口述、虛構的情 節,更非用來譁眾取寵的文字工具。
當敘說的對象是自己時,對個人而言,有其重要意義。如Cochran所說:「因 為敘事時,個人會從參與者的角色退居成為旁觀者的角色,以便在故事中做解釋、
評估、欣賞和事件的連結。」(黃素菲譯,2006,60)。自身經驗透過文本的建 構,回顧過去身處的環境、週遭的人、事件、時間等,對照現在的所選擇的路,
兩者間所產生的聯結為何,並藉由書寫的方式,進一步發掘被隱藏起更深層的內
在。
但此時研究的主導權,還面臨一種尷尬的情況,在研究裡同時存有研究者與 被研究兩種者身分,這讓單純的角色變得極為複雜,對於整個研究的主客體流動,
必須有良好的拿捏,才不至淪為過於個人的情感宣洩與展演之中。
Clandinin & Connelly(2003)認為,敘說探究是活過的以及說過的故事,也 是了解經驗的最佳方式,並在與他人或環境的關聯中,重新建構個人的經驗(引 自蔡敏玲、余曉雯譯,2003)。簡單來說,藉由置身事外的旁觀角色去理解一個 人的故事,跳脫深陷或固著的情緒之外來看過去事件所蘊含的目的、因果關係,
並將其加以解釋。這不僅僅是省思的過程,同時也彰顯了,經驗、解釋與理解三 方面的重要性;一旦破除過去舊有記憶的刻板牢籠,便可使意義獲得理解,進而 發展新的自我。
徐敬官(2004)認為透過自我敘事,言者會展現出一種「存在」與「生成」
之間的辯證戲劇,這是一種經驗再現,同時「去主體化」與「重新主體化」的循 環過程。Riessman(2003)為敘說下的定位為,它是產生意義的基本結構(引自 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因此,敘說是以人為主體,它的目的著重在理解,
並強調過去經驗的重要性。如同人生不同階段的經歷會建構出不同的思維與人格,
進而影響往後決策與發展。透過經驗所呈現出來的,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我的演 變。
說故事乍看之下簡單,但要回顧過去的經歷且有系統的整理呈現在文本上,
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因為很多時候,感覺是一點一滴累積而成的,好比有人問你
「這個月心情如何?」同樣地令人難以回答。時間拉長後的情緒已不在當下,遲 疑的沉默透露出一股「一言難盡」的難為。是的,短短一個月,每天發生不同的 事,心情又可能受不同因素影響,如果沒有記錄,可能就這麼被遺忘,何況是十 幾年的經歷累積。因此,敘說不只是回溯過往的經歷,也是一種學習活在當下的 體認。
我想,多數人對於敘說所抱持的疑問是它從何而起?又該說些什麼?針對敘 說研究的文本建構所涵蓋的架構與面向:
Clandinin & Connelly(2003)指出,敘說的經驗是從「三度敘說探究空間」
所架構出,包含個人與社會(互動),過去、現在和未來(連續性)和地點(情 境)。同時說明了敘說的四個面向為:向內(指個體內在心理,如感情、希望和 道德傾向);向外(個體存在的環境);向前、向後,兩者指時間性的序列性-
過去、現在、未來。而Labov(1972;1982)認為完整的敘說應包含六個元素:
摘要(總結敘說的內容)、狀態(時間、地點、情境、參與者)、複雜的行動(事 件的次序)、評價(行動的重要性和意義、敘說者的態度)、解決方式(最後發 生了什麼事)、結局(回到對現在的展望)(引自Riessman著,王勇智、鄧明宇 譯,2003)。
Riessman(2003)將敘說研究的過程分為再呈現的五個層級,本研究的文本 分析使用此方式說明,如下(如圖1-2-1):
閱讀經驗(reading experience)
分析經驗(analyzing experience)
轉錄經驗(transcribing experience)
訴說經驗(telling about experience)
關注經驗(attending to experience)
基本經驗
圖1-2-1 敘說研究過程中的再呈現層級
資料來源:Catherine Kohler Riessman 著,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
一、關注經驗(attending to experience):經由關注,賦予過去某些現象意義,
然而關注具選擇性,我們選擇印象深刻的畫面做為記憶的全部,剩餘的,則 被忽略。本研究所關注的經驗為運動歷程中的認同建構為主。
二、訴說經驗(telling about experience):為敘說一件事情的方式,透過敘說,
使過去經驗轉為真實,其意義有時也隨著敘說著的立場與角色而有所改變,
成為一種自我的再呈現。本研究在敘說的過程透過日記、自身經歷、與他人 對話澄清為參考。
三、轉錄經驗(transcribing experience):將說過的語言轉錄為文字文本的過程,
無固定的模式,但在此過程中選擇呈現的方式將影響讀者如何理解。本研究 將訴說的經驗先依照編年式,從家庭做為起點,接續求學運動生涯,離開運 動身份的反思等,再以各時期中深刻事件為主題作為書寫內容。
四、分析經驗(analyzing experience):研究者針對文本進行分析時,如何將大 筆文本資料加以濃縮、取捨、呈現,辨別出重要性的決策能力,這部分往往 會因研究者的價值觀、角度、經驗而有不同的表現方式。本研究依據研究者 所建構的故事文本中,找出不同權力的衍生模式,以及運動場域中的權力與 競爭等議題做為主要分析方向。
五、閱讀經驗(reading experience):讀者閱讀再呈現後的文本時,會因經驗、
時空背景等而有不同的詮釋與分析。當重新以閱讀者的角色閱讀時,也許會 出現全然不同的理解與意義。
根據上述的文獻資料,我們可以了解敘說所要表達的為一個過程、經驗的再 呈現,而在此經驗裡頭又能獲得某些訊息對於自身是有幫助的,或是賦予過去一 種全新的意義。如同Isak Dinesen 所說:「如果我們把悲傷轉變成一個故事,那 麼所有的悲傷就可以承受了。」(引自Riessman 著,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
9)。除此之外,眾多理論與研究也給予敘說領域一個較明確的概念與書寫文本 時的方向,協助我們在敘說的路上真正找到意義。
三、客觀與詮釋的力量
Riessman(2003)對於敘說研究的信效度標準,必須先明白,個人敘說並不 意謂要被視為過去所發生事件的一個正確記錄,或是反映外在世界的一面鏡子
(引自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既然敘說是以自身經歷做為故事文本建構的 主軸,也就是從「我」出發,在那個過程中,親身的所見所聞、體會與感受,不 該受他人觀感、價值判斷等因素而改變,否則便失去其意義。
敘說研究不應用一般量化的信效度為判準,Liebich 等人認為評估敘事研究 的標準應從四個面向來看(吳芝儀譯,2008):
一、廣度(Width):此一面向強調「品質」,也就是故事文本的完整度,如何讓 讀者在閱讀時,能清楚理解其中的脈絡與過程;及在文本分析和詮釋上,應
一、廣度(Width):此一面向強調「品質」,也就是故事文本的完整度,如何讓 讀者在閱讀時,能清楚理解其中的脈絡與過程;及在文本分析和詮釋上,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