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2002·
列传第九十九
吕大防 兄大忠 弟大钧 大临 刘挚 苏颂
吕大防,字微仲,其先汲郡人。祖通,太常博士。父贲,
比部郎中。通葬京兆蓝田,遂家焉。大防进士及第,调冯翊主 簿、永寿令。县无井,远汲于涧,大防行近境,得二泉,欲导 而入县,地势高下,众疑无成理。大防用《考工》水地置泉之 法以准之,不旬日,果疏为渠,民赖之,号曰“吕公泉”。 迁著作佐郎、知青城县。故时,圭田粟入以大斗而出以公 斗,获利三倍,民虽病不敢诉。大防始均出纳以平其直,事转 闻,诏立法禁,命一路悉输租于官概给之。青城外控汶川,与 敌相接。大防据要置逻,密为之防,禁山之樵采,以严障蔽。
韩绛镇蜀,称其有王佐才。入权盐铁判官。
英宗即位,改太常博士。御史阙,内出大防与范纯仁姓名,
命为监察御史里行。首言 :“纪纲赏罚,未厌四方之望者有五:
进用大臣而权不归上;大臣疲老而不得时退;外国骄蹇而不择 将帅;议论之臣裨益阙失,而大臣沮之;疆场左右之臣,有败 事而被赏、举职而获罪者 。”又言 :“富弼病足请解机务,章 十余上而不纳;张昪年几八十,聪明已耗,哀乞骸骨而不从;
吴奎有三年之丧,以其子召之者再,遣使召之者又再;程戡辞 老不能守边,恐死塞上,免以尸柩还家为请,亦不许。陛下欲 尽君臣之分,使病者得休,丧者得终,老者得尽其余年,则进 退尽礼,亦何必过为虚饰,使四人之诚,不得自达邪?”
宋史 ·2003·
是岁,京师大水,大防曰 :“雨水之患,至入宫城庐舍,
杀人害物,此阴阳之沴也 。”即陈八事,曰:主威不立,臣权 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辽、夏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 职,刑罚失平。会执政议濮王称考,大防上言 :“先帝起陛下 为皇子,馆于宫中,凭几之命,绪言在耳,皇天后土,实知所 托。设使先帝万寿,陛下犹为皇子,则安懿之称伯,于理不疑。
岂可生以为子,没而背之哉?夫人君临御之始,宜有至公大义 厌服天下,以结其心。今大臣首欲加王以非正之号,使陛下顾 私恩而违公义,非所以结天下之心也 。”章累十数上,出知休 宁县。
神宗立,通判淄州。熙宁元年,知泗州,为河北转运副使。
召直舍人院。韩绛宣抚陕西,命为判官,又兼河东宣抚判官,
除知制诰。四年,知廷州。大防、昉欲城河外荒堆砦,众谓不 可守,大防留戍兵修堡障,有不从者斩以徇。会环庆兵乱,绛 坐黜,大防亦落知制诰,以太常博士知临江军。
数月,徙知华州。华岳摧,自山属渭河,被害者众。大防 奏疏,援经质史 ,以验时事。其略曰 :“‘畏天之威,于时保 之 。’先王所以兴也;‘我生不有命在天’,后王所以坏也。
《书》云 :‘惟先格王,正厥事 。’愿仰承天威,俯酌时变,
为社稷至计 。”除龙图阁待制、知秦州。元丰初,徙永兴。神 宗以彗星求言,大防陈三说九宜:曰治本,曰缓末,曰纳言。
养民、教士、重谷,治本之宜三也;治边、治兵,缓末之宜二 也;广受言之路,宽侵官之罚,恕诽谤之罪,容异同之论,此 纳言之宜四也。累数千言。时用兵西夏,调度百出,有不便者 辄上闻,务在宽民。及兵罢,民力比他路为饶,供亿军须亦无 乏绝。进直学士。居数年,知成都府。
哲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权开封府。有僧诳民取财,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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讼至廷下。验治得情,命抱具狱,即其所杖之,他挟奸者皆遁 去。馆伴契丹使,其使黠,语颇及朝廷,大防密擿其隐事,诘 之曰 :“北朝试进士《至心独运赋 》,不知此题于书何出?”
使错遌不能对,自是不敢复出嫚词。
迁吏部尚书。夏使来,诏访以待遇之计,且曰 :“向者所 得边地,虽建立城堡,终虑孤绝难保。弃之则弱国,守之又有 后悔,为当奈何?”大防言 :“夏本无能为,然屡遣使而不布 诚款者,盖料我急于议和耳。今使者到阙,宜令押伴臣僚,扣 其不贺登极,以观厥意,足以测情伪矣。新收疆土,议者多言 可弃,此虑之不熟也。至于守御之策,惟择将帅为先。太祖用 姚内斌、董遵诲守环、庆,西人不敢入侵。昔以二州之力,御 敌而有余;今以九州之大,奉边而不足。由是言之,在于得人 而已 。”元祐元年,拜尚书右丞,进中书侍郎,封汲郡公。西 方息兵,青唐羌以为中国怯,使大将鬼章青宜结犯边。大防命 洮州诸将乘间致讨,生擒之。
三年,吕公著告老,宣仁后欲留之京师。手札密访至于四 五,超拜大防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提举修《神宗实录 》。 大防见哲宗年益壮,日以进学为急,请敕讲读官取仁宗迩英御 书解释上之,置于坐右。又摭乾兴以来四十一事足以为劝戒者,
分上下篇,标曰《仁祖圣学》,使人主有欣慕不足之意。
哲宗御迩英阁,召宰执、讲读官读《宝训 》,至“汉武帝 籍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 :‘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 此也 。’丁度曰 :‘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及于 忧勤,此盖祖宗家法尔 。’”大防因推广祖宗家法以进,曰:
“自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二十年中外无事,盖由祖宗所立家法 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 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
宋史 ·2005·
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 至事姑之 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 与廷臣相见,唐入阁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
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 皆不预,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 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 步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
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 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
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 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
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 者。陛下不须远法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 。”哲宗甚 然之。
大防朴厚惷直,不植党朋,与范纯仁并位,同心戮力,以 相王室。立朝挺挺,进退百官,不可干以私,不市恩嫁怨以邀 声誉,凡八年,始终如一。
恳乞避位,宣仁后曰 :“上方富于春秋,公未可即去,少 须岁月,吾亦就东朝矣 。”未果而后崩。为山陵使,复命以观 文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知颍昌府。寻改永兴军,使便其乡社。
入辞,哲宗劳慰甚渥,曰 :“卿暂归故乡,行即召矣 。”未几,
左正言上官均论其隳坏役法,右正言张商英、御史周秩、刘拯 相继攻之,夺学士,知随州,贬秘书监,分司南京,居郢州。
言者又以修《神宗实录》直书其事为诬诋,徙安州。
兄大忠自渭入对,哲宗询大防安否,且曰 :“执政欲迁诸 岭南,朕独令处安陆,为朕寄声问之。大防朴直,为人所卖,
三二年可复相见也 。”大忠泄其语于章惇,惇惧,绳之愈力。
宋史 ·2006·
绍圣四年,遂贬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循州。至虔州信丰而病,
语其子景山曰 :“吾不复南矣!吾死汝归,吕氏尚有遗种 。” 遂薨,年七十一。大忠请归葬,许之。
大防身长七尺,眉目秀发,声音如钟。自少持重,无嗜好,
过市不左右游目,燕居如对宾客。每朝会,威仪翼如,神宗常 目送之。与大忠及弟大临同居,相切磋论道考礼,冠昏丧祭,
一本于古,关中言《礼》学者推吕氏。尝为《乡约》曰 :“凡 同约者,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 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亦书之,三犯而行罚,不悛者绝之 。” 徽宗即位,复其官。高宗绍兴初,又复大学士,赠太师、
宣国公,谥曰正愍。
大忠字进伯。登第,为华阴尉、晋城令。韩绛宣抚陕西,
以大忠提举永兴路义勇。改秘书丞,检详枢密院吏、兵房文字。
令条义勇利害。大忠言 :“养兵猥众,国用日屈,汉之屯田,
唐之府兵,善法也。弓箭手近于屯田,义勇近于府兵,择用一 焉,兵屯可省矣 。”为签书定国军判官。
熙宁中,王安石议遣使诸道,立缘边封沟,大忠与范育被 命,俱辞行。大忠陈五不可,以为怀抚外国,恩信不洽,必致 生患。罢不遣。令与刘忱使契丹,议代北地,会遭父丧。起复,
知代州。契丹使萧素、梁颍至代,设次,据主席,大忠与之争,
乃移次于长城北。换西上阁门使、知石州。大忠数与素、颍会,
凡议,屡以理折之,素、颍稍屈。已而复使萧禧来求代北地,
神宗召执政与大忠、忱议,将从其请。大忠曰 :“彼遣一使来,
即与地五百里,若使魏王英弼来求关南,则何如?”神宗曰:
“卿是何言也 。”对曰 :“陛下既以臣言为不然,恐不可启其 渐 。”忱曰 :“大忠之言,社稷大计,愿陛下熟思之 。”执政 知不可夺,议卒不决,罢忱还三司,大忠亦终丧制。其后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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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水岭为界焉。
元丰中,为河北转运判官,言 :“古者理财,视天下犹一 家。朝廷者家,外计者兄弟,居虽异而财无不同。今有司惟知 出纳之名,有余不足,未尝以实告上。故有余则取之,不足莫 之与,甚大患也 。”乃上生财、养民十二事。徙提点淮西刑狱。
时河决,飞蝗为灾,大忠入对,极论之,诏归故官。
元祐初,历工部郎中、陕西转运副使、知陕州,以直龙图 阁知秦州,进宝文阁待制。夏人自犯麟府、环庆后,遂绝岁赐,
欲遣使谢罪,神宗将许之。大忠言 :“夏人强则纵,困则服,
今阳为恭顺,实惧讨伐。宜且命边臣诘其所以来之辞,若惟请 是从,彼将有以窥我矣 。”
时郡籴民粟,豪家因之制操纵之柄。大忠选僚寀自旦入仓,
虽斗升亦受,不使有所壅阏。民喜,争运粟于仓,负钱而去,
得百余万斛。
马涓以进士举首入幕府,自称状元。大忠谓曰 :“状元云
马涓以进士举首入幕府,自称状元。大忠谓曰 :“状元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