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1884·
列传第九十一
滕元发 李师中 陆诜 子师闵 赵禼 孙路 游师雄 穆衍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以避高鲁王讳,改字为名,而 字达道,东阳人。将生之夕,母梦虎行月中,堕其室。性豪隽 慷慨,不拘小节。九岁能赋诗,范仲淹见而奇之。举进士,廷 试第三,用声韵不中程,罢,再举,复第三。授大理评事、通 判湖州。孙沔守杭,见而异之,曰 :“奇才也,后当为贤将。” 授以治剧守边之略。
召试,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 居注。英宗书其姓名藏禁中,未及用。神宗即位,召问治乱之 道,对曰 :“治乱之道如黑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 汩之也 。”神宗曰 :“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 :“君子无 党,辟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
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 。”神宗以为名言,太息久 之。进知制诰、知谏院。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
神宗以问元发,元发曰 :“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则臣以 为欺天陷人矣 。”
拜御史中丞。种谔擅筑绥州,且与薛向发诸路兵,环、庆、
保安皆出剽掠,夏人诱杀将官杨定。元发上疏极言谅祚已纳款,
不当失信,边隙一开,兵连民疲,必为内忧。又中书、枢密制 边事多不合,中书赏战功而枢密降约束,枢密诘修堡而中书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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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诏。元发言 :“战守,大事也,而异同如是,愿敕二府必同 而后下 。”宰相以其子判鼓院,谏官谓不可。神宗曰 :“鼓院 传达而已,何与于事 。”元发曰 :“人有诉宰相,使其子达之,
可乎?”神宗悟,为罢之。
京师郡国地震,元发上疏指陈致灾之由,大臣不悦,出知 秦州。神宗曰 :“秦州,非朕意也 。”留不遣。馆伴契丹使杨 兴公,开怀与之语,兴公感动,将去,泣之而别。河北地大震,
命元发为安抚使。时城舍多圮,吏民惧压,皆幄寝茇舍,元发 独处屋下,曰 :“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 。”瘗死食饥,除 田租,修堤障,察贪残,督盗贼,北道遂安。除翰林学士、知 开封府。民王颖有金为邻妇所隐,阅数尹不获直。颖愤而致伛,
扶杖诉于庭。元发一问得实,反其金,颖投杖仰谢,失伛所在。
夏国主秉常被篡,元发言 :“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
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 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陛下,若再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 立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百年之计 也 。”神宗奇其策,然不果用。
元发在神宗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
神宗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疏,辄皆问之。元发随事解 答,不少嫌隐。王安石方立新法,天下詾詾,恐元发有言,神 宗信之也,因事,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郓州。徙定州。初入郡,
言新法之害,且曰 :“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既为郡,乃亲见 之 。”岁旱求言,又疏奏 :“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 下一手诏,应熙宁三年以来所行有不便者,悉罢之,则民心悦 而天意解矣 。”皆不听。
历青州、应天府、齐、邓二州。会妇党李逢为逆,或因以 挤之,黜为池州,未行,改安州。流落且十岁,犹以前过贬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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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州。或以为复有后命,元发谈笑自若,曰 :“天知吾直,上 知吾忠,吾何忧哉 。”遂上章自讼,有曰 :“乐羊无功,谤书 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 。”神宗览之恻然,即以为湖州。
哲宗登位,徙苏、扬二州,除龙图阁直学士,复知郓州。
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元发曰 :“学无食而 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遂绝其讼。时淮南、京东 饥,元发虑流民且至,将蒸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 室,使出力为席屋,一夕成二千五百间,井灶器用皆具。民至 如归,所全活五万。徙真定,又徙太原。
元发治边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帅。河东十二将,其八 以备西边,分半番休。元发至之八月,边遽来告,请八将皆防 秋。元发曰 :“夏若并兵犯我,虽八将不敌;若其不来,四将 足矣 。”卒遣更休。防秋将惧,扣阁争之。元发指其颈曰 :
“吾已舍此矣,头可斩,兵不可出 。”是岁,塞上无风尘警,诏 以四砦赐夏人,葭芦在河东,元发请先画境而后弃,且曰 :
“取城易,弃城难。”命部将訾虎领兵护边,夏不敢近。夏既得 砦,又欲以绥德城为说,画境出二十里外。元发曰 :“是一举 而失百里,必不可 。”九上章争之。
以老力求淮南,乃为龙图阁学士,复知扬州,未至而卒,
年七十一,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曰章敏。
李师中,字诚之,楚丘人。年十五,上封事言时政。父纬 为泾原都监,夏人十余万犯镇戎,纬帅兵出战,而帅司所遣别 将郭志高逗遛不进,诸将以众寡不敌,不敢复出,纬坐责降。
师中诣宰相辩父无罪,时吕夷简为相,诘问不屈,夷简怒,以 为非布衣所宜言。对曰 :“师中所言,父事也 。”由是知名。
举进士,鄜延庞籍辟知洛川县。民有罪,妨其农时者必遣 归,令农隙自诣吏。令当下者榜于民,或召父老谕之。租税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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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期而集。民负官茶直十万缗,追系甚众,师中为脱桎梏,语 之曰 :“公钱无不偿之理,宽与汝期,可乎?”皆感泣听命。
乃令乡置一匮,籍其名,许日输所负,一钱以上辄投之。书簿 而去。比终岁,逋者尽足。官移诸郡粟于边,已而反之,盛冬 大雪,劳且费,至贱售予兼并家。师中令过县愿输者听,躬坐 庾门,执契以须,数日,得万斛。使下其法于他县。尝出乡亭,
见戎人杂耕,皆兵兴时入中国,人藉其力,往往结为婚姻,久 而不归。师中言若辈不可杂处,言之经略使,并索旁郡者,徙 诸绝塞。
庞籍为枢密副使,荐其才。召对,转太子中允、知敷政县,
权主管经略司文字。夏人以岁赐缓,移边曰 :“愿勿逾岁暮。” 诏吏报许,师中更牒曰 :“如故事 。”枢密院劾为擅改制书,
师中曰 :“所改者郡牒耳,非制也 。”朝廷是之,薄其过。
提点广西刑狱。桂州灵渠故通漕,岁久石窒舟滞,师中即 焚石,凿而通之。邕管有马军五百,马不能夏,多死。师中谓 地皆险阻,无所事骑,奏罢之。士人补摄官,铨授无法,权在 吏。悉记其名,使待除于家。
初,邕州萧注、宜州张师正谋启边衅,注欲以所管蛮峒酋 豪往讨交阯,云不用朝廷兵食。诏下经略使萧固、转运使宋咸,
二人为注所饵,合词称便,而师中至,诏以注奏付之。师中邀 注来,难之曰 :“君以酋豪伐交阯,能保必胜乎?”曰 :“不 能 。”师中曰 :“既不能保必胜,脱有败衄,奈何?”注知不 可,遂罢议。会蛮徭申绍泰入追亡者,害巡检宋士尧,注又张 皇为骇奏,仁宗为之旰食。师中言无足忧,因劾注邀功生事,
掊敛失众心,卒致将率败覆,按法当斩。于是注责泰州安置,
并按固、咸,皆坐贬。师中摄帅事。交阯耀兵于边,声言将入 寇。师中方宴客,饮酒自若,草六榜揭境上,披以其情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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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动,即日贡方物。绍泰惧,委巢穴遁去。侬智高子宗旦保火 峒,众无所属,前将规讨以幸赏,遂固守。师中檄谕祸福,立 率其族以地降。边人化其德,多画象立祠以事,称为桂州李大 夫,不敢名。
还,知济、兖二州。济水堙塞久,师中访故道,自兖城西 南启凿之,功未半而去。迁直史馆、知凤翔府。种谔取绥州,
师中言 :“西夏方入贡,叛状未明,恐彼得以藉口,徒启其衅 端也 。”鄜延路觇知西夏驻兵绥、银州,檄诸路当牵制,师中 疏论牵制之害。时诸将皆请行,师中曰 :“不出兵,罪独在帅,
非诸将忧也 。”既而此举卒罢。
熙宁初,拜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西人入寇,以师 中知秦州。诏赐以《班超传》,师中亦以持重总大体自处。前 此多屯重兵于境,寇至则战,婴其锐锋,而内无以遏其入。师 中简善守者列塞上,而使善战者中居,令诸城曰 :“即寇至,
坚壁固守;须其去,出战士尾袭之 。”约束既熟,常以取胜。
王韶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胁武胜军,抚纳洮、河诸 部。下师中议,遂言 :“今修筑必广发兵,大张声势,及令蕃 部纳土,招弓箭手,恐西蕃及洮、河、武胜军部族生疑。今不 若先招抚青唐、武胜及洮、河诸族,则西蕃族必乞修城砦,因 其所欲,量发兵筑城堡,以示断绝夏人钞略之患,部人必归心。
唐于西域,每得地则建为州,其后皆陷失,以清水为界。大抵 根本之计未实,腹心之患未除,而勤远略、食土地者,未有不 如此者 。”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请置市易,募人耕缘边旷土,
师中奏阻其谋。王安石方主韶,坐以奏报反覆罪,削职知舒州。
徙洪、登、齐,复待制、知瀛州。又乞召司马光、苏轼等置左 右。师中言时政得失,又自称荐曰 :“天生微臣,盖为圣世,
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 。”吕惠卿易攵其语,以为罔上,遂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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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州团练副使安置。还右司郎中,卒,年六十六。
师中始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云朝廷自此多事 矣。师中曰 :“包公何能为,今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 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斯人也 。”后二十年,言乃信。
其志尚甚高,每进见,多陈天人之际、君臣大节,请以进 贤退不肖为宰相考课法。在官不贵威罚,务以信服人,至明而 恕。去之日,民拥道遮泣,马不得行。杜衍、范仲淹、富弼皆 荐其有王佐才。然好为大言,以故不容于时而屡黜,气未尝少 衰。
陆诜,字介夫,余杭人。进士起家,签书北京判官。贝州 乱,给事不乏兴;贼平,又条治其狱,无滥者。加集贤校理、
通判秦州。范祥城古渭,诜主馈饷,具言 :“非中国所恃,而 劳师屯戍,且生事 。”既而诸羌果怒争,塞下大扰,经二岁乃 定。
判太常礼院、吏部南曹,提黠开封县镇。咸平龙骑军皆故 群盗,牢廪不时得,殴莅给官,还营不自安,大校柴元煽使乱。
诏诜往视,许元以不死,命取始祸者自赎,众皆帖然。
提点陕西刑狱。时铸钱法坏,议者欲变大钱当一,诜言:
“民间素重小铜钱而贱大铁钱,他日以一当三犹轻之,今减令 均直,大钱必废。请以一当二,则公私所损亡几,而商贾可以 通行;兼盗铸者计其直无赢,将必自止 。”从之。
徙湖南、北转运使,直集英院,进集贤殿修撰、知桂州。
奏言 :“邕去桂十八驿,异时经略使未尝行饬武备,臣愿得一 往,使群蛮知省大将号令,因以声震南交 。”诏可。自侬徭定 后,交人浸骄,守帅常姑息。诜至部,其使者黎顺宗来,偃蹇 如故态。诜绌其礼,召问折谕,导以所当为,慑伏而去。诜遂 至邕州,集左、右江四十五峒首诣麾下,阅简工丁五万,补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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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吏,更铸印给之,军声益张。交人滋益恭,遣使入贡。召为 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命张田代之,英宗戒以毋得改诜法。
道除知延州,趣入觐,帝劳之曰 :“卿在岭外,施设无不 当者。鄜延最当敌要,今将何先?”对曰 :“边事难以隃度,
未审陛下欲安静邪,将威之也?”帝曰 :“大抵边陲当安静。
昨王素为朕言,惟朝廷与帅臣意如此;至如诸将,无不贪功生 事者。卿谓何如?”诜曰 :“素言是也 。”谅祚寇庆州,以败 还,声言益发人骑,且出嫚辞,复攻围大顺城。诜谓由积习致 然,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乃留止请时服使者及岁赐,而 移宥州问故。帝喜曰 :“固知诜能办此 。”谅祚闻之大沮,盘 旋不敢入,乃报言 :“边吏擅兴兵,今诛之矣 。”朝廷遣何次 公持诏书谕告,诜以为未可。明年,又乞留赐冬服及大行遗留 二使,而自以帅牒告之故。谅祚始因诜谢罪,共贡职。
银州监军嵬名山与其国隙,扣青涧城主种谔求内附,谔以 状闻,遂欲因取河南地。诜曰 :“数万之众纳土容可受,若但 以众来,情伪未可知,且安所置之 。”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
诏诜召谔问状,与转运使薛向议抚纳。诜、向言 :“名山诚能 据横山以捍敌,我以刺史世封之,使自为守,故为中国之利。
今无益我而轻启西 ,非计也 。”乃共画三策,令幕府张穆之 入奏,而穆之阴受向指,诡言必可成。神宗意诜不协力,徙知 秦凤。谔遂发兵取绥州,诜欲理谔不禀节制之状,未及而徙。
诜驰见帝,请弃绥州而上谔罪,帝愈不怿,罢知晋州。既谔抵 罪,向、穆之皆坐贬,以诜知真定,改龙图阁学士、知成都。
青苗法出,诜言 :“蜀峡刀耕火种,民常不足。今省税科 折已重,其民轻侈不为储积,脱岁俭不能偿逋,适陷之死地,
愿罢四路使者 。”诏独置成都府一路。熙宁三年,卒,年五十 九。子师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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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闵以父任为官。熙宁末,李稷提举成都路茶场,辟干当 公事;不三年,提举本路常平,遂居稷职。在蜀茶额三十万,
稷既增而五之,师闵又衍为百万。稷死,师闵讼其前功,乞赐 之土田。诏赐稷十顷,进师闵都大提举成都、永兴路榷茶,位 视转运使。又兼买马、监牧,事权震川,建请无不遂志,所行 职事,他司莫预闻。茶祸既被于秦、蜀,又欲延荆、楚、两河,
神宗不许。元祐初,用御史中丞刘挚言,遣黄廉入蜀访察。右 司谏苏辙论其六害,谓 :“李稷引师闵共事,增额置场,以金 银货拘民间物折博,贱取而贵出之,其害过于市易。自法始行,
至今四变,利益深,民益困。立法之虐,未有甚于此者 。”廉 奏至,如辙所陈。乃贬师闵主管东岳庙。
久之,起知蕲州。会复置常平官,李清臣在中书,即以师 闵使河北。寻加直秘阁,复领秦、蜀茶事,于是一切如初。又 使掾属诣阙奏券马事,安寿、韩忠彦议颇异,独曾布以为然,
曰 :“但行之一年,而以较纲马,利害即可见矣 。”师闵遂详 令蕃汉商人愿持马受券者,于熙、秦两路印验价给之,而请直 于太仆,若此券盛行,则买马场可罢。既用其策,明年,太仆 会纲马之籍,死者至什二,而券马所损才百分一。诏奖之,赐 以金帛。改陕西转运使,加集贤殿修撰、知秦州。
诸道方进筑被爵赏,师闵在秦无所事,怏怏不释。曾布议 使督本部兵赴熙河共攻,师闵承命踊跃,集兵四万以待。而章 惇阴讽熙帅钟传先出塞,敕师闵听传节制,筑浅井,又筑 罗,皆不成而还。传更檄会兵于耳关,未至复却。秦凤之师再 出再返,劳且弊,言者乞加责,不听。
旋进宝文阁待制,召为户部侍郎。未及拜,坐秦州诈增首 虏事,落职知鄞。未几,还之。历河南、永兴军、延安府,卒。
赵禼,字公才,邛州依政人。第进士,为汾州司法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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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逵宣抚陕西,辟掌机宜文字。种谔擅纳绥州降人数万,朝廷 以其生事,议诛谔,反故地归降人,以解仇释兵。禼上疏曰:
“谔无名兴举,死有余责。若将改而还之,彼能听顺而亡绝约 之心乎?不若谕以彼众饿莩,投死中国,边臣虽擅纳,实无所 利,特以往年俘我苏立、景询辈尔。可遣询等来,与降人交归,
各遵纪律,而疆场宁矣。如其蔽而不遣,则我留横山之众,未 为失也。
又徙逵帅鄜延,为逵移书执政,请存绥州以张兵势,先规 度大理河川,建堡砦,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若弃绥 不守,则无以安新附之众。援种世衡招蕃兵部敌屯青涧城故事。
朝廷从之,活降人数万,为东路捍蔽。熙宁初,夏人诱杀知保 安军杨定等,既而以李崇贵、韩道喜来献,且请和。朝廷欲官 其任事之酋,镌岁赐以为俸给,因使纳塞门、安远二砦而还绥 州。禼言 :“绥实形势之地,宜增广边障,乃无穷之利。若存 绥以观其变,计之得也 。”神宗召问状,对曰 :“绥之存亡,
皆不免用兵。降二万人入吾肝脾, 隙已深,不可亡备 。”神 宗然之。除集贤校理。
夏人犯环庆,后复来贺正。禼请边吏离其心腹,因以招横 山之众,此不战而屈人兵也。迁提点陕西刑狱。韩绛宣抚陕西,
河东兵西讨,禼为绛言 :“大兵过山界,皆砂碛,乏善水草,
又亡险隘可以控扼,今切危之。若乘兵威招诱山界人户,处之 生地,当先经画山界控扼之地,然后招降;不尔,劳师远攻,
未见其利 。”绛欲取横山,纳种谔之策,遂城啰兀,以禼权宣 抚判官。谔趣河东兵会银川,规以后期斩将。禼白绛,令谔自 往中路迎东兵。谔惧违节制,乃不敢逞。加直龙图阁、知延州。
夏人屡欲款塞,每以虚声摇边。诏问方略,禼审计形势,
为破敌之策以献。遣裨将曲珍、吕真以兵千人分巡东西路。夏
宋史 ·1893·
人方以四万众自间道欲取绥,道遇珍,皇骇亟战,真继至,夏 众败走。夏自失绥,意未能已。禼揣知其情,奏言 :“夏使请 和,必欲画绥界,愿听本路经略司分画;岁赐,则俟通和之日 复焉 。”明年,遂用禼策,以绥为绥德城。
初,鄜延地皆荒瘠,占田者不出租赋,倚为藩蔽。宝元用 兵后,凋耗殆尽,其旷土为诸酋所有。禼因招问曰 :“往时汝 族户若干,今皆安在?”对 :“大兵之后,死亡流散,其所存 止此 。”禼曰 :“其地存乎?”酋无以对。禼曰 :“听汝自募 丁,家使占田充兵,若何?吾所得者人尔,田则吾不问也 。” 诸酋皆感服归募,悉补亡籍。又检括境内公私闲田,得七千五 百余顷,募骑兵万七千。禼以异时蕃兵提空簿,漫不可考,因 议涅其手。属岁饥,令蕃兵愿刺手者,贷常平谷一斛,于是人 人愿刺,因训练以时,精锐过于正兵。神宗闻而嘉之,擢天章 阁待制。
交阯叛,诏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总九将军讨之,以 中官李宪为贰。禼与议不合,请罢宪。神宗问可代者,禼以郭 逵老边事,愿为裨赞,于是以逵为宣抚使,禼副之。逵至,辄 与禼异:禼欲乘兵形未动,先抚辑两江峒丁,择壮勇啖以利,
使招徕携贰,隳其腹心,然后以大兵继之,逵不听;禼又欲使 人赍敕榜入贼中招纳,又不听。遂令燕达先被广源,复还永平。
禼以为广源间道距交州十二驿,趣利掩击,出其不意,川途并 进,三路致讨,势必分溃,固争不能得。贼乘缓遂据江列战舰 数百艘,官军不能济。禼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雨,其 舰被击皆废。徐以罢卒致贼,设伏击之,斩首数千级,馘其渠 酋,遂皆降。逵怍于玩寇,乃移疾先还。逵既坐贬,禼亦以不 即平贼,降为直龙图阁、知桂州。后复天章阁待制、权三司使。
时西师大举,五路并进,以禼为河东转运使,领降卒赴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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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饷种谔军。谔抵罪,禼又坐餽輓不给,黜知相州。既而镌职 知淮阳军,居数月,尽复故职。
知庆州。羌 移名昌诡称送币,将入寇,禼知蕃主白信可 使,信适以罪系狱。破械出之,告以其故,约期日使往,果缚 取以归。明年,夏人欲袭取新垒,大治攻械。禼具上挠夏计。
及夏侵兰州,禼遣曲珍将兵直抵盐韦,俘馘千,驱孳畜五千。
其酋栧厥嵬名宿兵于贺兰原,时出攻边,禼遣将李照甫、蕃官 归仁各将兵三千左右分击,耿端彦兵四千趍贺兰原,戒端彦曰:
“贺兰险要 ,过岭 ,则砂碛也。使敌入平夏,无繇破之 。” 又选三蕃官各轻兵五百,取间道出敌砦后,邀其归路。端彦与 战贺罗平,敌败,果趍平夏。千兵伏发,敌骇溃,斩馘甚众,
生擒嵬名,斩首领六,获战马七百,牛羊、老幼三万余。迁龙 图阁直学士,复帅延安。
元祐初,梁乙埋数扰边,禼知夏将入侵,檄西路将刘安、
李仪曰 :“夏即犯塞门,汝径以轻兵捣其腹心 。”后果来犯,
安等袭洪州,俘斩甚众,夏遂入贡。既而以重兵压境,诸将亟 请益戍兵为备,禼徐谕之曰 :“第谨斥堠、整戈甲,无为寇先,
戍兵不可益也 。”因遣人诘夏,夏兵遂去。迁枢密直学士。
乙埋终不悛。使间以善意问乙埋 :“何苦与汉为仇。必欲 寇,第数来,恐汝所得不能偿所亡,洪州是也。能改之,吾善 遇汝 。”遗之战袍、锦彩,自是乙埋不复窥塞。禼乃纵间,国 中疑而杀之。
五年,拜端明殿学士,迁太中大夫。夏遣使以地界为请,
朝廷许还葭芦、米脂、浮屠、安疆四砦,以禼领分画之议。夏 既得四砦,犹未有恭顺意,未几复犯泾原。会禼卒、年六十五,
赠右光禄大夫。绍圣四年,以禼与元祐弃地议,系其名于党籍。
孙路字正甫,开封人。进士及第。元丰中,为司农丞。邓
宋史 ·1895·
润甫荐为御史,召对,其言不合新政,神宗语辅臣以为不可用,
下迁主簿。路鞅鞅不释,求通判河州,徙兰州。夏人入寇,论 捍御功,进五阶,除陕西转运判官。
元祐初,为吏部、礼部员外郎,侍讲徐王府。司马光将弃 河、湟,邢恕谓光曰 :“此非细事,当访之边人,孙路在彼四 年,其行止足信,可问也 。”光亟召问,路挟舆地图示光曰:
“自通远至熙州才通一径,熙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关辟土百 八十里,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捍蔽。若捐以予敌,一道 危矣 。”光幡然曰 :“赖以访君,不然几误国事 。”议遂止。
迁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知庆州。章惇柄国,复议取弃地。
时诸道相视未进,路声言修旧垒,载器甲楼卤,顿大顺城下,
夜半趍安疆,迟明据之,六日而城完。加宝文阁待制,遂筑兴 平、横山。进龙图阁直学士,徙知熙州。
泾原城西安,诏出师牵制其势。路即将众临会州,遂建取 青唐之策。大将王愍、王赡捣邈川,赡先至,下之。愍与争功,
路右愍,颛属以兵;赡有请,辄弗应。赡诉诸朝,召拜路兵部 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成都。未行,坐他事削职,知兴国军。
徽宗立,历太原、河南、永兴军、河中府,卒。
游师雄,字景叔,京兆武功人。学于张载,第进士。为仪 州司户参军,迁德顺军判官。鄜延将刘琯与主帅议战守策,欲 自延安入安定、黑水,师雄以地薄贼境,惧有伏,请由他道。
既而谍者言夏伏精骑于黑水傍,琯谢曰 :“微君言,吾不返矣。” 赵禼帅延安,辟为属。时夏人扰边,戍兵在别堡,龙安以 北诸城兵力咸弱,禼患之。师雄请发义勇以守,多聚石城上,
待其至。夏人知有备,不敢入,但袭荒堆、三泉而还。岁饥,
行诸垒振贷,计口赋粮,人无殍亡。运石莹甲,深沟缮城,边 备益固。
宋史 ·1896·
元祐初,为宗正寺主簿。执政将弃四砦,访于师雄。师雄 曰 :“此先帝所立,以控制夏人者也,若何弃之,不惟示中国 之怯,将起敌人无厌之求。傥泸、戎、荆、奥视以为请,亦将 与之乎?万一燕人遣一乘之使,来求关南十县,为之奈何?”
不听。因著《分疆录 》。迁军器监丞。
吐蕃寇边,其酋鬼章青宜结乘间胁属羌构夏人为乱,谋分 据熙河。朝廷择可使者与边臣措置,诏师雄行,听便宜从事。
既至,谍知夏人聚兵天都山,前锋屯通远境。吐蕃将攻河州,
师雄欲先发以制之,请于帅刘舜卿。舜卿曰 :“彼众我寡,奈 何?”师雄曰 :“在谋不在众。脱事不济,甘受首戮 。”议三 日乃定,遂分兵为二,姚兕将而左,种谊将而右。兕破六逋宗 城,斩首千五百级,攻讲朱城,断黄河飞梁,青唐十万众不得 度。谊破洮州,擒鬼章及大首领九人,斩首千七百级。捷书闻,
百僚表贺,遣使告永裕陵。将厚尝师雄,言者犹以为邀功生事,
止迁一官,为陕西转运判官、提点秦凤路刑狱。
夏人侵泾原,复入熙河,师雄言 :“兰州距贼一舍,通远 不百里,非有重山复岭之阻。宜于定西、通渭之间建安遮、纳 迷、结珠三栅,及护耕七堡,以固藩篱,此无穷之利也 。”诏 付范育,皆如初议。
入拜祠部员外郎,加集贤校理,为陕西转运使。内地移粟 于边,民以辇僦为病。师雄言 :“往者边土不耕,仰给于内,
今积粟已多,军食自足,宜令内地量转输致之直,以免大费。” 报可 。召诣阙 ,哲宗劳之曰 :“洮州之役,可谓隽功,但恨 赏太薄耳 。”对曰 :“皆上禀庙算,臣何力之有焉。唯当时将 士勋劳未录,此为欠也 。”因陈其本末。拜卫尉少卿。哲宗数 访边防利病,师雄具庆历以来边臣施置之臧否,朝廷谋议之得 失,及方今御敌之要,凡六十事,名曰《绍圣安边策》,上之。
宋史 ·1897·
出知邠州,改河中府,进直龙图阁、知秦州,未至,诏摄 熙州。以夏人扰边,诏使者与熙帅、秦帅共谋之。使者锐于讨 击,师雄谓 :“进筑城垒以自蔽,席卷之师未应深入也 。”上 章争之,不报。既而使者知攻取之难,卒用师雄策。
自复洮州之后,于阗、大食、物林、邈黎诸国皆惧,悉遣 使入贡。朝廷令熙河限其二岁一进。师雄曰 :“如此,非所以 来远人也 。”未几还秦,徙知陕州。卒,年六十。师雄慷慨豪 迈,有志事功,议者以用不尽其材为恨。
穆衍,字昌叔,河内人,徙河中。第进士,调华池令。民 牛为仇家断舌而不知何人,讼于县,衍命杀之。明日,仇以私 杀告,衍曰 :“断牛舌者乃汝耶?”讯之具服。
后知淳化,耀之属县。衍从韩绛宣抚陕西,遇庆卒溃乱,
衍念母在耀,亟谒归,信宿走七驿。比至,庆卒尝戍华池,知 衍名,不敢近。时诸郡捕贼兵粮糒无以给,遂擅发常平仓,且 惧得罪。衍曰 :“饥之不恤,则吾丘将为庆卒矣 。”衍考课为 一路最。元丰中,种谔西征,参其军事。谔第赏,以死事为下。
衍曰 :“此非所以劝忠也 。”力争之。谔还入塞,诏往灵武援 渭、庆两军。将行,衍曰 :“吾兵惰,归未及解甲,安能犯不 测于千里外哉?”谔乃止。同幕畏罪,阳谢衍曰 :“师不再举,
君之力也 。”衍识其意,曰 :“全万众之命,以一身塞责,衍 无憾焉 。”
元祐初,大臣议弃熙、兰,衍与孙路论疆事,以为“兰弃 则熙危,熙弃则关中震。唐自失河、湟,西边一有不顺,则警 及京都。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孰能克复。若一旦委之,
恐后患益前,悔将无及矣”。议遂止。改陕西转运判官,金部、
户部员外郎。熙河分画未决,诏衍视之。还言 :“质孤、胜如 据两川美田,实彼我必争之地,自西关失利,遂废不守。请界
宋史 ·1898·
二垒之间,城李诺平以控要害,及他城堡皆起亭障,以通泾原。” 明年,遂城李诺,名曰定远。三迁左司郎中。
绍圣初,以直秘阁为陕西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庆州,
徙延安,又徙秦州,未行而卒。年六十三。敕河中官庀其葬,
后追录不弃兰州议,官其一子。
论曰:自熙宁至于绍圣,四方之事多矣。夏人乍服乍叛,
其地或予或夺,庙堂之上,论靡有定,相为短长,元发、师中 辈七人,一时谋谟,盖可考也。元发论君子小人,言简而尽,
足动人主,而神宗惑安石之言,竟弗之悟。师中豫识安石于鄞 令,以为目肖王敦,将乱天下,盖又先于吕诲矣。诜能镇抚西 夏,又能靖交阯之难,诚有御边之才;其子师闵为时笼利,无 足取者。赵禼狃于西陲之胜,取败南裔,后获嵬名,庶足自赎。
朝臣议弃河、湟,孙路以一言止之,使司马光自悔几于误国;
及取青唐,下邈川,可验其能,然右王愍而困王赡,非大将之 器也。游师雄之禽鬼章,复洮州,以致诸国入贡,校之诸将,
其功独为隽伟。衍为政得民心,既去而乱兵不忍惊其母,德之 足以感人,有如是夫。
宋史 ·1899·
列传第九十二
杨佐 李兑 从弟先 沈立 张掞 张焘 俞充 刘瑾 阎询 葛宫 从子思书 张田 荣 李载 姚涣 朱景 子光 庭 李琮 朱寿隆 卢士宏 单煦杨仲元 余良肱 潘夙
杨佐,字公仪,本唐靖恭诸杨后,至佐,家于宣。及进士 第,为陵州推官。州有盐井深五十丈,皆石也,底用柏木为干,
上出井口,垂绠而下,方能及水。岁久干摧败,欲易之,而阴 气腾上,入者辄死;惟天有雨,则气随以下,稍能施工,晴则 亟止。佐教工人以木盘贮水,穴窍洒之,如雨滴然,谓之“雨 盘”。如是累月,井干一新,利复其旧。
累迁河阴发运判官,干当河渠司。皇祐中,汴水杀溢不常,
漕舟不能属。佐度地凿渎以通河流,于是置都水监,命佐以盐 铁判官同判。京城地势南下,涉夏秋则苦霖潦,佐开永通河,
疏沟浍出野外,自是水患息。又议治孟阳河,议者谓不便。佐 言 :“国初岁转京东粟数十万,今所致亡几,傥不浚复旧迹,
后将废矣 。”乃从其策。
出为江、淮发运使。孟阳之役,调民七、八千,夷丘墓百 数,怨声盈塞。诏开封鞫治,官吏独舍佐不问。纠察刑狱刘敞 请加贬黜,不听。召为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复判都水,
知审官院,权发遣开封府。
尝使契丹,虏馈以方物,书独称名。英宗升遐,奉遗留物 再往使,卒于道,年六十一。诏护丧归,赙以黄金,恤其家。
宋史 ·1900·
李兑,字子西,许州临颍人。登进士第,由屯田员外郎为 殿中侍御史。按齐州叛卒,狱成,有欲夜篡囚者,兑以便宜斩 之,人服其略。
张尧佐判河阳,兑言尧佐素无行能,不宜以戚里故用。改 同知谏院。狄青宣抚广西,入内都知任守忠为副,兑言以宦者 观军容,致主将掣肘,非计。仁宗为罢守忠。太常新乐成,王 拱辰以为十二钟磬一以黄钟为律,与古异,胡瑗及阮逸亦言声 不能谐。诏近臣集议,久而不决。兑言 :“乐之道,广大微妙,
非知音入神,讵容轻议。愿参新旧,但取谐和近雅者,合而用 之 。”进侍御史知杂事,擢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转运使制禄 与郡守殊,时有用弹劾夺节及老疾请郡者,一切得仍奉稍。兑 言非所以劝沮,乃诏悉依所居官格。兑在言职十年,凡所论谏,
不自表襮,故鲜传世。
出知杭州,帝书“安民”二字以宠。徙越州,加龙图阁直 学士、知广州,南人谓自刘氏纳土后,独兑著清节。还知河阳,
帝又宠以诗。徙邓州。富人榜仆死,系颈投井中而以缢为解。
兑曰 :“既赴井,复自缢,有是理乎?必吏受赇教之尔 。”讯 之果然。
兑历守名郡,为政简严,老益精明。自邓归,泊然无仕宦 意。对便殿,力丐退,英宗命无拜,以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 御史台。积官尚书右丞,转工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六,谥 曰庄。从弟先。
先字渊宗,起进士,为虔州观察推官,摄吉州永新令。两 州俗尚讼,先为辨枉直,皆得其平。
知信州、南安军,抚楚州,历利、梓、江东、淮南转运使。
寿春民陈氏施僧田,其后贫弱,往丐食僧所而僧逐之,取僧园 中笋,遂执以为盗。先诘其由,夺田之半以还之。所至治官如
宋史 ·1901·
家,人目以俚语:在信为“错安头 ”,谓其无貌而有材也;在 楚为“照天烛 ”,称其明也。楚有民迫于输赋,杀牛鬻之。里 胥白于官,先愍焉,但令与杖。通判孙龙舒以为徒刑,毁其桉。
明日龙舒来,先引囚曰 :“汝罪应杖,以通判贷汝矣 。”遣之 出。
积官至秘书监致仕。兄兑尚无恙,事之弥笃。以子叙封,
得太中大夫,闲居一纪卒,年八十三。子庭玉,年六十即弃官 归养。人贤其家法云。
沈立,字立之,历阳人。举进士,签书益州判官,提举商 胡埽。采摭大河事迹、古今利病,为书曰《河防通议》,治河 者悉守为法。迁两浙转运使。苏、湖水,民艰食,县戒强豪民 发粟以振,立亟命还之,而劝使自称贷,须岁稔,官为责偿。
茶禁害民,山场、榷场多在部内,岁抵罪者辄数万,而官仅得 钱四万。立著《茶法要览 》,乞行通商法,三司使张方平上其 议。后罢榷法,如所请;立召为户部判官。
奉使契丹,适行册礼,欲令从其国服,不则见于门。立折 之曰 :“往年北使讲见仪,未尝令北使易冠服,况门见邪?”
契丹愧而止。
迁京西北转运使。都水方兴六塔河,召与议,立请止修五 股等河及漳河,分杀水势以省役,从之。加集贤修撰、知沧州,
进右谏议大夫、判都水监,出为江、淮发运使。居职办治,加 赐金,数诏嘉之。知越州、杭州、审官西院、江宁府。
初,立在蜀,悉以公粟售书,积卷数万。神宗问所藏,立 上其目及所著《名山水记》三百卷。徙宣州,提举崇禧观。卒,
年七十二。
张掞,字文裕,齐州历城人。父蕴,咸平初,监淄州兵。
契丹入寇,游骑至淄、青间,州人将弃城,蕴拔刀遮止于门,
宋史 ·1902·
力治守备,游骑为之引去。郡守愧,始谋掠为己功,反陷以罪,
蕴受而不校。
掞幼笃孝,蕴病,刲股肉以疗。举进士,知益都县。当督 赋租,置里胥弗用,而民皆以时入。石介献《息民论》,请以 益都为天下法。丁内艰,时隆寒,徒跣举柩,叩首流血,与兄 揆庐墓左。
明道中,京东饥,盗起,以御史中丞范讽荐,知莱州掖县。
民诉旱于州,拒之,掞自荐奏闻,诏除登、莱税。通判永兴军,
为集贤校理,四迁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宦者阎士良为 钤辖,多挠帅权,用危法中军校,掞直之,而劾士良。英宗登 极,朝廷使来告,士良辞疾居家,宴客自若,奏抵其罪。入判 太常、司农寺,累官户部侍郎致仕。熙宁七年,卒,年八十。
掞忠笃诚悫,既老益康宁。少从刘潜、李冠游,及其死,
率里人葬之,置田赡其孥。事揆如父,理家必谘而行,为乡党 矜式。
张焘,字景元,枢密直学士奎之子也。举进士,通判单州。
州卒谋乱,期有日,焘得告者,徐诣营取首恶,置诸法。知沂、
潍二州。沂产布,潍产绢,而有司科赋相反,焘始革之。潍多 圭田,率计亩徵绢,而蠲河役,焘不肯踵例,废法还其役,入 损于旧五之四,且命吏曰 :“吾知守己而已,无妨后人,汝勿 著为式 。”
提点河北刑狱,摄领澶州,七日而商胡决。焘拯溺救饥,
所全活者十余万,犹坐免。数年,复提点河东、陕西、京西刑 狱,为盐铁判官、淮南转运使、江淮发运副使。泗州水,城且 坏,焘悉力营护,诏宠其劳。入为户部副使。京师赋曲于酒,
人有常籍,毋问售不售,或蹶产以偿。焘请罢岁额,严禁令,
随所用曲多寡以售,自是课增溢。官修睦亲宅,议取民居,焘
宋史 ·1903·
言 :“芳林园有余地,宗室足自处,无庸起民居 。”从之。孝 严殿成,请图乾兴以来文武大臣像于壁。
迁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蒲津浮桥坏,铁牛皆没水 中,焘以策列巨木于岸以为衡,缒石其秒,挽出之,桥复其初。
保安二土豪善骑射,为边人所惮,故纵善马诱使取之,而强以 汉法。焘按得其状,俱以隶军。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
蜀人苦多盗,焘严保伍,使不得隐,而申其捕限。南蛮寇黎、
雅,讨走之,罢磨刀崖戍卒。改知瀛州。
母丧服阕。故事,起执政以诏,近臣以堂帖;神宗特命赐 诏。判太常寺,知邓、许二州,复判太常,知通进、银台司,
提举崇福宫,由给事中易通议大夫。卒,年七十。
焘才智敏给,常从范仲淹使河东。至汾州,民遮道数百趋 诉,仲淹以付。焘方与客弈,局未终,处决已竟。英宗时,三 司前奏事,帝诘铸钱本末,皆不能对,焘悉论无隐。帝是之,
顾左右识其姓名,后欲以为观察使守边,曰 :“卿家世事也。” 焘对曰 :“臣叔父亢有大才,臣愚不可继 。”遂止。
俞充字公达,明州鄞人。登进士第。熙宁中为都水丞,提 举沿汴淤泥溉田,为上腴者八万顷。检正中书户房,加集贤校 理、淮南转运副使,迁成都路转运使。茂州羌寇边,充上十策 御戎。神宗遣内侍王中正同经制,建三堡,复永康为军,因诈 杀羌众以为中正功,与深相结,至出妻拜之。中正还阙,举充 可任。召判都水监,进直史馆。中书都检正御史彭汝砺论其媚 事中正,命遂寝。
河决曹村,充往救护,还,陈河防十余事,概论“水衡之 政不修,因循苟且,浸以成习。方曹村决时,兵之在役者仅十 余人,有司自取败事,恐未可以罪岁也 。”加集贤殿修撰、提 举市易,岁登课百四十万。故事当赐钱,充曰 :“奏课,职也,
宋史 ·1904·
愿自今罢赐 。”诏听之。
擢天章阁待制、知庆州。庆阳兵骄,小绳治辄肆悖,充严 约束,斩妄言者五人于军门。闻有病苦则巡抚劳饷,死不能举 者出私财以周其丧,以故莫不畏威而怀惠。环州田与夏境犬牙 交错,每获必遭掠,多弃弗理,充檄所部复以时耕植。慕家族 山夷叛,举户亡入西者且三百,充遣将张守约耀兵塞上,夏人 亟反之。
充之帅边,实王珪荐,欲以遏司马光之入。充亦知帝有用 兵意,屡倡请西征,后言 :“夏酋秉常为母梁所戕,或云虽存 而囚,不得与国政。其母宣淫凶恣,国人怨嗟,实为兴师问罪 之秋也。秉常亡,将有桀黠者起,必为吾患。今师出有名,天 亡其国,度如破竹之易。愿得乘传入觐,面陈攻讨之略 。”诏 令掾属入议,未及行,充暴卒,年四十九。
刘瑾,字元忠,吉州人,沆之子也。第进士,为馆阁校勘。
沆亡,得褒赠。知制诰张瑰草词,语涉讥贬,瑾泣涕不能食,
阖门衰绖,邀宰相自言。朝廷为改书命,黜瑰为州,瑾亦坐衰 服入公门罢职。没丧不就官,丐守坟墓。王素为请,以伸孝子 之志。诏复职,迁集贤校理、通判睦州,为淮南转运副使。召 修起居注,加史馆修撰、河北转运使,拜天章阁待制、知瀛州。
坐与世居通问,徙明州。未行,改镇广州。与枢密院论戍兵不 合,改虔州。战棹都监杨从先奉旨募兵不至,擅遣其子懋纠诸 县巡检兵集郡下,瑾怒责之,遽发悖谬语,懋诉瑾于朝,遂废 于家。逾年,复待制、知江州,历福州、秦州、成德军,卒。
瑾素有操尚,所莅以能称,然御下苛严,少纵舍,好面折 人短,以故多致訾怨。
阎询,字议道,凤翔天兴人。少时以学问著闻,擢进士第,
又中书判拔萃科。累迁秘书丞,为监察御史里行。诏治王素狱,
宋史 ·1905·
坐有姻嫌不以闻,降监河阳酒税,累迁为盐铁判官。使契丹。
询颇谙北方疆理,时契丹在靴淀,迓者王惠导询由松亭往,询 曰 :“此松亭路也,胡不径葱岭而迂枉若是,岂非夸大国地广 以相欺邪?”惠惭不能对。加直龙图阁、知梓州。徙河东转运 使,言:三路土兵疲老者,听其族以强壮者代 。”从之。进集 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大河涨,坏浮桥,询易为长桥。拜天章 阁待制、知广州,不即赴,罢职知商州。神宗转右谏议大夫,
改邠、同二州,提举上清太平宫,卒,年七十九。
葛宫,字公雅,江阴人。举进士,授忠正军掌书记。善属 文,上《太平雅颂》十篇,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进两阶。
又献《宝符阁颂》,为杨亿所称。知南充县,东川饥,民艰食,
部使者檄守资、昌两州,以惠政闻。知南剑州。土豪彭孙聚党 数百,凭依山泽为盗,出害吏民,不可捕,宫遣沙县尉许抗谕 降之。并溪山多产铜、银,吏挟奸罔利,课岁不登,宫一变其 法,岁羡余六百万。三司使闻于朝,论当赏。宫曰 :“天地所 产,吾顾盗之,又可为功乎?”卒不言。
徙知滁、秀二州,秀介江湖间,吏为关泾渎上,以征往来,
间有昏葬,趋期者多不克,宫命悉毁之。积官秘书监、太子宾 客。治平中,转工部侍郎。熙宁五年,卒,年八十一。宫性敦 厚,恤录宗党,抚孤嫠,赖以存者甚众。
宫弟密,亦以进士为光州推官。豪民李新杀人,嫁其罪于 邑民葛华,且用华之子为证。狱具,密得其情,出之。法当赏,
密白州使勿言。仕至太常博士。天性恬靖,年五十,忽上章致 仕,姻党交止之,笑曰 :“俟罪疾、老死不已而休官者,安得 有余裕哉 。”即退居,号草堂逸老,年八十四乃终。平生为诗 慕李商隐,有西昆高致。
子书思,踵登第,调建德主簿。时密已老,欲迎以之官,
宋史 ·1906·
密难之。书思曰:“曾子不肯一日去亲侧,岂以五斗移素志哉?”
遂投劾归养十年余。近臣表其志行 ,以为泗州教授 ,弗就。
密不得已,许以他日偕行,始乞监新市镇。居父丧,哀毁骨立,
盛暑不释苴麻,终禫不忍去冢舍。累年,乃出仕,历封丘主簿、
涟水县丞。时兄书元为望江令,同隶淮南监司,有舍兄而荐己 者,移书乞改荐兄,不许,则封檄还之。其笃行类皆若此。仕 至朝奉郎,亦告老,父子归休皆不待年。卒,年七十三,特谥 曰清孝。子胜仲,孙立方,皆以学业至侍从,世为儒家。胜仲 自有传。
论曰:佐、立擅水衡之政,为时所称。兑居官论谏,无所 表襮,先克承之。掞之孝,焘之智,瑾之苛严,询之辞令,皆 著一时,自致显官。俞充制军禁暴,足为能臣,而希时相之意,
倡请西征,使其不死,边陲之祸,其可既乎?葛氏自宫以下,
簪缨相继,盛哉。
张田,字公载,澶渊人。登进士第,知应天府司录。欧阳 修荐其才,通判广信军。夏竦、杨怀敏建策增七郡塘水,诏通 判集议,田曰 :“此非御敌策也,坏良田,浸冢墓,民被其患,
不为便 。”因奏疏极论,谪监郢州税。
久之,通判冀州。内侍张宗礼使经郡,酣酒自恣,守贰无 敢白者,田发其事,诏配西陵洒扫。摄度支判官。祫享太庙,
又请自执政下差减赉费,唐介论其亏损上恩,出知蕲州。俄提 点湖南刑狱,介与司马光又状其倾险,改知湖州,徙庐州,治 有善迹。
移桂州。异时蛮使朝贡假道,与方伯抗礼,田独坐堂上,
使引入拜于庭,而犒贿加腆。土豪刘纪、庐豹素为边患,讫田 去,不敢肆。京师禁兵来戍,不习风土,往往病于瘴疠,田以 兵法训峒丁而奏罢戍。或告交阯李日尊兵九万,谋袭特磨道,
宋史 ·1907·
诸将请益兵,田曰 :“交阯兵不满三万,必其国有故,张虚声 以 赫我耳 。”谍既得实,果其兄弟内相残,惧边将乘之也。
宜州人魏利安负罪亡命西南龙蕃,从其使入贡 ,凡十反。,至 是龙以烈来,复从之。田因其入谒,诘责之,枭其首,欲并斩 以烈,叩头流血请命。田曰 :“汝罪当死,然事幸在新天子即 位赦前,汝自从朝廷乞恩 。”乃密请贷其死。
熙宁初,加直龙图阁、知广州。广旧无外郭,民悉野处,
田始筑东城,环七里,赋功五十万,两旬而成。初,役人相惊 以白虎夜出,田迹知其伪,召戒逻者曰 :“今夕有白衣人出入 林间者,谨捕之 。”如言而获。城既就,东南微陷,往视之,
暴卒,年五十四。
田为人伉直自喜,好嫚骂,气陵其下,故死无哀者。然临 政以清,女弟聘马军帅王凯,欲售珠犀于广,顾曰 :“南海富 诸物,但身为市舶使,不欲自污尔 。”作钦贤堂,绘古昔清刺 史像,日夕师拜之。苏轼尝读其书,以侔古廉吏。
荣諲,字仲思,济州任城人。父宗范,知信州铅山县。诏 罢县募民采铜,民散为盗,宗范请复如故。真宗嘉异,擢提点 江、浙诸路银铜坑冶,历官九年。
諲举进士,至盐铁判官。晋州产矾,京城大豪岁输铁五万 缗,颛其利,諲请榷于官,自是数入四倍。为广东转运使。广 有板步古河路绝险,林箐瘴毒。諲开真阳峡,至洸口古径,作 栈道七十间抵清远,趋广州,遂为夷涂。
复入为开封府判官。太康民事浮屠法,相聚祈禳,号“白 衣会”,县捕数十人送府。尹贾黯疑为妖,请杀其为首者而流 其余,諲持不从,各具议上之。中书是諲议,但流其首而杖余 人。加直史馆、知澶州。
改京东转运使。莱阳产银砂,民有私采者,事露,安抚使
宋史 ·1908·
欲论以劫盗。諲曰 :“山泽之利,人得有之,所盗者岂民财耶?”
贷免甚众。又使成都府路,召为户部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洪 州。以疾故,徙舒州,未至而卒。累官秘书监,年六十五。
李载,字伯熙,黎阳人。少苦学,隆暑读书,置足于水,
虽得疾,不舍去。登进士第,调冀州推官。知大名冠氏县,府 守吕夷简入相,荐其材,知齐州。钤辖赵瑜使酒殴载,乃扃户 避逸。瑜得罪,载坐不举劾,黜为信阳军。安抚使钱明逸等为 之申理,改常州。知祥符县,有巫以井泉饮人,云可愈疾,趋 者旁午,载杖巫,堙其井。历知虢州、涟水军。
载性笃孝,侍母病不解带,至病亟不能食,载亦不食,母 知之,为强食。六为州,一以宽厚称。以光禄卿提举仙源观,
卒,年七十四。
姚涣字虚舟,世家长安。隋开皇中,有景彻者,以讨平泸 夷,策功为普州刺史,卒,子孙遂家普州。涣第进士,监益州 交子务,发奸隐万缗,主吏皆当死,涣曰 :“戮人以干泽,非 吾志也,义不蔽奸而已 。”请于使者,愿不受赏,于是全活者 众。知峡州。宜都民为盗所残,县执囚讯服,以狱上。涣移劾 于他有司,居亡何,真盗获。大江涨溢,涣前戒民徙储积、迁 高阜,及城没,无溺者。因相地形筑子城、埽台,为木岸七十 丈,缭以长堤,楗以薪石,厥后江涨不为害,民德之。徙知涪 州,宾化夷多犯境,涣施恩信拊纳,酋豪争罗拜廷下,讫涣去 无警。终光禄卿,年六十七。
朱景,字伯晦,河南偃师人。举进士,调荥泽簿。西方用 兵,诏侍从馆阁举县令,景预选,知陇州汧源县。累迁知汝州。
叶驿道远,隶囚为送者所虐,多死,俗传为“叶家关 ”,景重 禁以绝其患。擢知寿州,秩禄视提点刑狱。始至,亟发廪振给,
以劝富者出积谷,所活数万。城西居民三千室,建请筑外郭环
宋史 ·1909·
入之,公私称便。再迁光禄卿。
熙宁初,病革,自占遗表,呼其子光庭操笔书之。其略云:
“切闻河北水灾、地震 ,陛下当减膳避殿,斋居加省 ,召二 府大臣朝夕咨访阙失,思所以弭咎 。”凡数百言,无一语求恩。
卒,年七十一。诏加赙赠,录其子以官。
光庭字公掞,十岁能属文。辞父荫擢第,调万年主簿。数 摄邑,人以“明镜”称。历四县令。曾孝宽以才荐,神宗召见,
问欲再举安南之师。光庭对曰“愿陛下勿以人类畜之。盖得其 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何益于广土辟地也 。”又问治何经,
对曰 :“少从孙复学《春秋》 。”又问 :“今中外有所闻乎?”
对曰 :“陛下更张法度,臣下奉行或非圣意,故有便有不便。
诚能去其不便,则天下受福矣 。”帝以其言为疏阔,不用。签 书河阳判官,从吕大防于长安幕府。五路出师讨西夏,雍为都 会,事倚以办,调发期会甚急,光庭每执不从。使者怒,将加 以乏兴罪,光庭求免去,大防为之解。
哲宗即位,司马光荐为左正言,首乞罢提举常平官、保甲 青苗等法。论蔡确为山陵使,而乃先灵驾而行,为臣不恭。又 言章惇欺罔肆辩,韩缜挟邪冒宠,言甚切。宣仁后嘉其守正,
谕令尽言,毋有所畏避。迁左司谏,又论“苏轼试馆职发策云:
‘今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 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 。’臣谓 仁宗难名之盛德,神考有为之善志 ,而不当以‘媮 ’、‘刻’
为议论,望正其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 。”未几,中丞傅尧俞、
侍御史王岩叟相继论列。宣仁后曰 :“详览文意,是指今日百 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所以讽祖宗也 。”遂止。
河北饥,遣持节行视,即发廪振民;而议者以耗先帝积年 兵食之蓄,改左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拜侍御史。论蔡确怨
宋史 ·1910·
谤之罪,确贬新州。拜右谏议大夫、给事中。乞补外,除集贤 殿修撰、知亳州。数月召还,复为给事中。
坐封还刘挚免相制,复落职守亳。岁余,徙潞州,加集贤 院学士。邻境旱饥,流民入境者踵接,光庭日为食以食之,常 至暮,自不暇食,遂感疾,犹自力视事。出祷雨,拜不能兴,
再宿而卒,年五十八。绍圣中,追贬柳州别驾。元符初,又停 锢其诸子。
光庭始学于胡瑗,瑗告以为学之本在于忠信,故终身行之。
徽宗立,复其官。
李琮,字献甫,江宁人。登进士第,调宁国军推官。州庾 积谷腐败,转运使移州散于民,俾至秋偿新者。守将行之,琮 曰 :“谷不可食,强与民责而偿之,将何以堪 。”持不下,守 愧谢而止。
吕公著尹开封,荐知阳武县。役法初行,琮处画尽理,旁 近民相率挝登闻鼓,愿视以为则。徽宗召对,擢利州路、江东 转运判官。行部至宣城,按民田诡称逃绝者九千户,他县皆然。
言于朝,命以户部判官使江、浙,选强明吏立赏剔抉。吏幸赏,
以多为功,琮亦因是希进,民患苦之,得缗钱百余万。进度支 判官,颁职式于诸道。淮南赋入甲它部,以为转运副使,徙梓 州路。
元祐初,言者论其括隐税之害,黜知吉州。御史吕陶又言 巴蜀科折已重,琮复强民输税,且无得以奇数并合,人尤咨怨。
于是凡以括田受赏者悉夺之。历相、洪、潞三州。潞有谋乱者,
为书期日揭道上,部使者闻之,惧,檄索奸甚亟。琮置不问,
以是日置酒高会,讫无他。入为太府卿,迁户部侍郎,以宝文 阁待制知杭州、永兴军、河南、瀛州。卒,年七十五。
琮长于吏治,而所至主于掊克,为士论嗤鄙。子回,绍兴
宋史 ·1911·
初参知政事。
朱寿隆,字仲山,密州诸城人。以荫知九陇县。吏告民一 家七人以火死,寿隆曰 :“宁有尽室就焚无一脱者,殆必有奸 。” 逾月获盗,果杀其人而纵火也。知宿州,宿多剧盗,至白昼被 甲剽攻,郡县不能制。寿隆设方略耳目,捕斩千余人。
擢提点广西刑狱。岭外新经侬寇,修营城障,贵州虐用其 人,不能聊生。寿隆驰诣州,械守送狱,奏黜之。老稚妇女遭 乱,流转不能自还者,檄所在资送其还。旧制,溪蛮侵暴羁縻 州,虽杀人无得仇报,寿隆请听相偿,蛮始畏戢。
历盐铁度支判官、夔路转运使。巴峡地隘,民困于役,免 其不应法者千五百人。复为盐铁判官、京东转运使,赐三品服。
岁恶民移,寿隆谕大姓富室畜为田仆,举贷立息,官为置籍索 之,贫富交利。以少府监知扬州,卒,年六十八。
寿隆为人和厚,接谈怡怡,必当于理,而不屈于权贵。狄 青讨贼,欲杀裨将不用命者数人,寿隆极论罪不当死。孙沔在 坐,曰 :“侬贼害民万计,此何足惜 。”寿隆曰 :“王师之来 以除民害,顾可效贼为暴邪?”青感其言而止。
卢士宏,字子高,新郑人。以父任屡更州县,所至著清名。
知信阳军。官捕为妖术者,余党惧及,群聚山谷间,士宏请减 其罪招之,即相帅归命。徙知汉州,校实民产,使力役不滥,
人德之。又知洋州。先是,圭田多虚籍。士宏考校,令随实以 输,自部使者而下,皆十损七八。文彦博、包拯以廉能荐,由 三司开拆司擢夔州路转运使,遂知广州。或传安南舟数百泊海 中,将为寇,岭徼惊摇。士宏灼其非,是日,从宾客宴游为乐,
民赖以安。受代还,引疾丐便郡,知郑州。未几,以光禄卿致 仕。卒,年七十三。凡衣衾棺椁之制,皆有遗命,戒诸子勿为 铭志。
宋史 ·1912·
单煦,字孟阳,平原人。举进士,知洛阳县。民以妖幻传 相教授,煦迹捕戮三十余人,当得上赏,不肯言。转知昌州,
时诏城蜀治,煦以蜀地负山带江,一旦毁篱垣而兴板筑,其费 巨万,非民力所堪,请但筑子城。转运使即移诸郡如其议。
徙清平军使。有二盗杀人,捕治不承,煦纵使之食,甲食 之既,乙不下咽,执而讯之,果杀人者。为御史台推直官,江 南人诬转运使吕昌龄以贿,中丞张昪讯而论之。鞫未就,敕煦 往治,煦不肯阿其长,卒直昌龄。乞外迁,知濮、合二州。合 居涪、汉间,夏秋患于淫潦,煦筑东堤以御之。赤水县盐井涸,
奏蠲其赋。累官光禄卿,卒,年七十七。
煦友爱兄熙,兄尝殴人至死,未有知者。煦曰 :“家贫亲 老,仰兄以养,义当代之死 。”即趋诣斗所以待捕。已而死者 苏,惊问之,煦以情告。其人感叹,遂辍讼。
杨仲元,字舜明,管城人。第进士,调宛丘主簿。民诉旱,
守拒之,曰 :“邑未尝旱,狡吏导民而然。”仲元白之曰:“野 无青草,公日宴黄堂,宜不能知 ,但一出郊可见矣 。狡吏非 他,实仲元也 。”竟免其税。知泽州沁水县,民持物来输者,
视其价稍增之,余则下其估。官有所须,不强赋民,听以所有 与官为入,度相当则止,率常先办。河外用兵,督餫转西界,
夕宿洪谷口。仲元相其地,乃寇所由径路,亟命去之。民以困 乏为辞,不听,寇果夜出劫诸部,沁水独免。后二十年,其子 过县,父老拜泣曰 :“河西之役,非公无今日矣 。”
初,军期尚缓,而仲元督行良急。至则刍粮有不集者皆可 贱市,后期者物数倍其价,民始知其为利。州买羊,敛民差出 钱帛滋蔓,病民为甚,仲元更其令,户才费钱百。又遣吏市羔 于他所,明年以供州,不科一钱。徙知郧乡县,宰相张士逊先 茔隶境内,将属之,召不往。至则按籍均役之,虽堂帖求免,
宋史 ·1913·
不为减。
历知光、虔、虢三州,官光禄卿,改中散大夫。戒诸子曰:
“吾入官五十年,未尝以私怒加人,虽杖刑之微,苟有两比,
不敢与轻法,以是为报国耳 。”卒,年七十五。
余良肱,字康臣,洪州分宁人。第进士,调荆南司理参军。
属县捕得杀人者,既自诬服,良肱视验尸与刃,疑之曰 :“岂 有刃盈尺伤不及寸乎?”白府请自捕逮,未几,果获真杀人者。
民有失财物逾十万,逮平民数十人,方暑,搒掠号呼闻于外;
或有附吏耳语,良肱阴知其为盗,亟捕诘之,赃尽得。
改大理寺丞,出知湘阴县。县逋米数千石,岁责里胥代输,
良肱论列之,遂蠲其籍。通判杭州,江潮善溢,漂官民庐舍,
良肱累石堤二十里障之,潮不为害。时王陶为属官,常以气犯 府帅,吏或诉陶,帅挟憾欲按之,良肱不可曰 :“使陶以罪去,
是以直不容也 。”帅遂已。后陶官于朝,果以直闻。知虔州,
士大夫死岭外者,丧车自虔出,多弱子寡妇。良肱悉力振护,
孤女无所依者,出俸钱嫁之。以母老,得知南康军。丁母忧,
服除,为三司使判官。
方关、陕用兵,朝议贷在京民钱,良肱力争之,会大臣亦 以为言,议遂格。内府出腐币售三司,三司吏将受之,良肱独 曰 :“若赋诸军,军且怨;不则货诸民,民且病。请付文思,
以奉帷幄。
改知明州。朝廷方治汴渠,留提举汴河司。汴水淀污,流 且缓,执政主挟河议。良肱谓 :“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方冬 水涸,宜自京左浚治,以及畿右,三年,可使水复行地中 。” 弗听。又议伐汴堤木以资挟河。良肱言 :“自泗至京千余里,
江、淮漕卒接踵,暑行多病暍,藉荫以休。又其根盘错,与堤 为固,伐之不便 。”屡争不能得,乃请不与其事。执政虽怒,
宋史 ·1914·
竟不为屈。改太常少卿、知润州,迁光禄卿、知宣州,治为江 东最。请老,提举洪州玉隆观,卒,年八十一。七子,卞、爽 最知名。卞字洪范,爽字荀龙,皆以任子恩试校书郎。
卞博学多大略,累为唐州判官、湖北安抚司勾当机宜文字。
讨叛蛮有功,知沅州。蛮杀沿边巡检,卞设方略复平之,加奉 议郎。先是,良肱为鼎州推官,五溪蛮叛,良肱运粮境上,周 知其利害,上书言 :“此弹丸地,不足烦朝廷费,不如弃与而 就抚之 。”当时是其议,未果弃也。及蛮叛,断渠阳道,扼官 军不得进,卞适使湖北,帅唐义问即授卞节制诸将。阴选死士 三千人,夜衔枚绕出贼背,伐山开道,漏未尽数刻,入渠阳。
黎明整众出,贼大骇,尽锐来战,奋击大破之。鼓行度险,贼 七遇七败,斩首数千级,蛮遂降。寻有诏废渠阳军为砦,尽拔 居人护出之。绍圣初,治弃渠阳罪,免归。徽宗即位,复奉议 郎,管勾玉隆观。未几,复渠阳为靖州,又论前事免,终于家。
爽尚气自信,不少贬以合世。应元丰诏,上便宜十五事,
言过剀切。元祐末,爽复极言请太皇太后还政事,章惇憾爽不 附己,乃擿其言为谤讪,以瀛州防御推官除名,窜封州。久之,
起知明州,未行,以言者罢,监东岳庙。崇宁中,与卞俱入党 籍。
潘夙,字伯恭,郑王美从孙也。天圣中,上书论时政,授 仁寿主簿。久之,知韶州,擢江西转运判官,提点广西、湖北 刑狱。邵州蛮叛,湖南骚动,迁转运使,专制蛮事,亲督兵破 其团峒九十。徙知滑州,改湖北转运便,知桂州。坐在湖北时 匿名书诬判官韩绎,谪监随州酒税。起知光化军。大臣以将帅 才举之,易端州刺史,再迁徙鄜州。召对,访交、广事称旨,
还司封郎中、直昭文馆,复知桂州。
交人败于占城,伪表称贺以为大捷,神宗诏之曰 :“智高
宋史 ·1915·
之难方二十年,中人之情,燕安忽事,直谓山僻蛮獠,无可虑 之理。殊不思祸生于所忽,唐六诏为中国患,此前事之师也。
卿本将家子,寄要蕃,宜体朕意,悉心经度 。”夙遂上书陈交 阯可取状,且将发兵。未报,而徙河北转运使,历度支、盐铁 副使,知河中府。章惇察访荆湖,讨南、北江蛮徭,陈夙忧边 状,以知潭州。再迁光禄卿,知荆南、鄂州,卒,年七十。
论曰:士之官斯世,有一善可称,致生民咸被其泽于无穷 者,故州郡之寄为尤重,张田免禁兵毒于瘴厉,士宏考圭田出 于实输,朱景父子、諲、载、煦、涣、士宏、寿隆辈,皆有德 在民。仲元不以私怒加人,良肱明于折狱,夙以将家子而能留 心边务,用当其材,举能其官。若琮也虽长于吏治,而所至掊 克,君子奚取焉。
宋史 ·1916·
列传第九十三
徐禧 李稷附 高永能 沈起 刘彝 熊本 萧注 陶 弼 林广
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人。少有志度,博览周游,以求 知古今事变、风俗利疚,不事科举。熙宁初,王安石行新法,
禧作《治策》二十四篇以献。时吕惠卿领修撰经义局,遂以布 衣充检讨。神宗见其所上策,曰 :“禧言朝廷用经术变士,十 已八九,然窃袭人之语,不求心通者相半,此言是也。宜试于 有用之地 。”即授镇安军节度推官、中书户房习学公事。岁余 召对,顾问久之,曰 :“朕多阅人,未见有如卿者 。”擢太子 中允、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
与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杂治赵世居狱。李士宁者,挟 术出入贵人间,尝见世居母康,以仁宗御制诗赠之。又许世居 以宝刀,且曰 :“非公不可当此 。”世居与其党皆神之,曰:
“士宁,二三百岁人也 。”解释其诗,以为至宝之祥。及鞫世 居得之,逮捕士宁,而宰相王安石故与士宁善,百禄劾士宁以 妖妄惑世居,致不轨。禧奏 :“士宁遗康诗实仁宗制,今狱官 以为反,臣不敢同 。”百禄言 :“士宁有可死之状,禧故出之 以媚大臣 。”朝廷以御史杂知、枢密承旨参治,而百禄坐报上 不实贬,进禧集贤校理、检正礼房。
安石与惠卿交恶,邓绾言惠卿昔居父丧,尝贷华亭富人钱 五百万买田事,诏禧参鞫。禧阴右惠卿,绾劾之,会绾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