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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日治初期臺灣總督府的「綏撫」政策,藤井志津枝將其定義為「以『殖 產』為最終目的的懷柔政策」56;王學新、張旭宜等人則針對宜蘭和花蓮做了較 細緻的研究,從「治安」的角度切入,討論「綏撫」政策在日治初期的必要性,

57相當程度上,補充說明了藤井志津枝的論點。而王學新、沈瑋瑋的〈日治初期

(1895-1903)宜蘭廳的理蕃政策〉強調「撫蕃」與「防蕃」會造成互相矛盾的結 果,因此宜蘭廳一方面認為「誇耀武威並不合綏撫之道」,另一方又遭遇到「若 不利用武力則甚難推行綏撫工作」的困境。58

關於「綏撫」與「威壓」之間的辯論關係,本文的觀點是:日治初期的「綏 撫」政策,的確是某種現實考量下的權宜之計,然而,「綏撫」之所以被認為能 夠有效地「馴服蕃人」,則來自樺山資紀與水野遵的「生蕃經驗」;之後,為了 宣示臺灣總督府政權成立,各地知縣紛紛會見生蕃,在「最初會見」的過程中,

更加強化了「綏撫」是有效手段的信心,進而確立了初期以「撫育」為行政原則 的基調。

一、日本領臺初期的「綏撫」方針

北村嘉惠在《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中指出:樺山總督最早的 治臺方針訓示,是在明治 28 年 5 月 27 日,發表於琉球中城灣的船上,被《理蕃 誌稿》摘要之後,成為「理蕃誌」的第一筆內容:

雖然臺灣是帝國的新版圖,但尚未成為沐浴我等皇化之地;且在東部地區 有蒙昧頑愚之原住民割據,故抵達臺灣後,應懷愛育撫字之心對待,使其

56 藤井志津枝,《理蕃:日本治理台灣的計策》,頁 1。

57 王學新,〈論日治初期花蓮地區太魯閣番綏撫策略〉,《臺灣文獻》48:4,頁 71-98。張旭宜,

〈臺灣原住民出草慣習與總督府的理蕃政策〉,頁50-51。

58 王學新、沈瑋瑋,〈日治初期(1895-1903)宜蘭廳的理蕃政策〉,收錄於王學新編譯,《日據 時期宜蘭地區原住民史料彙編與研究》(以下簡稱《宜蘭史料彙編》)(南投:省文獻會,

2001),頁 560。

感受皇上覆載之仁而有悅歸之心,但亦要恩威併行,以免有所狎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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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研究者承襲《理蕃誌稿》,將文中的「愛育撫字」視為 50 年來臺灣總督府 對原住民支配的基本方針;然而──究其前後文,樺山總督相當強調恩威併行,

對抵抗者加以掃蕩,對歸撫者施以「愛育撫字」。60

為了在政策展開的現實情況下重新討論原住民的教育史,該書以「『殖產』

與『治安』之間」為章名,討論「綏撫」和「武力」之間的關係。北村嘉惠從

「創設臺灣警察」一事切入:1895 年 6 月始政式之後,民政局內務部提議在全島 配置1700 名巡查、170 名警部,在最初的構想中,特別安排巡查 200 名、警部 20 名,專門從事「感化生蕃」;然而,8 月起臺灣總督府實施軍政,主力放在臺灣 守備隊與憲兵隊等戰時編制,總督府又針對軍事制壓後的地方行政,重申警察的 重要性,以此論點得到伊藤博文的支持。10 月開始活動的臺灣警察,僅有巡查 700 名、警部 70 名,這樣的人數限制,不足以實施原本「感化生蕃」的構想。61

北村嘉惠強調,總督樺山資紀於8 月 26 日發布的〈生蕃綏撫ノ訓示〉:

……若欲拓殖本島,非先馴服生蕃,而如今會遇此際。但若使生蕃視我為 本島人、支那人時,我本島之拓殖之業,必遭莫大障礙。故本總督專以

「綏撫」為主,欲於後日收其效果……62

一方面來自上述警力人員緊縮的背景,另一個必須納入考慮的因素是:日本軍自 8 月起將戰線推至新竹,在往南推進的過程中,希望迴避與山麓地帶原住民的衝 突,以免損及未來「拓殖」的利益。63

二、「綏撫生蕃」──臺灣總督府宣示在臺政權成立

樺山總督發出〈生蕃綏撫ノ訓示〉之後,率先命令臺北縣知事「會見」大嵙 崁地方的「生蕃」;在此之前,臺北縣知事田中綱常自 8 月起便著手勘察出張所

59 臺灣總督府警察本署編,《理蕃誌稿 第一卷》,頁 1。

60 北村嘉惠,《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東京:北海道大学出版会,2008),頁 11-14。

61 北村嘉惠,《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頁 35。

62 1895 年〈生蕃綏撫ノ訓示〉,《公文類纂》,V00004/A022。

63 北村嘉惠,《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頁 36。

設置的地點,當時在大嵙崁守備隊的陪同下,已和草嶺山一帶的原住民有過接 觸。649 月 2 日,臺北縣向總督府發出設置出張所的申請,之後,田中綱常與殖產 部長橋口文藏等人由縣廳出發,經桃仔園(今桃園臺地北部)進入大嵙崁,打算 正式宣撫當地生蕃。

臺灣總督府職員和「生蕃」正式的「最初會見」,發生在1895 年 9 月 8 日。

根據田中綱常陳報總督府的報告可知:一行人於 9 月 2 日傍晚抵達出張所位置,

立刻招來通譯,打聽蕃情,開始準備見面,卻因天候不佳而等候數日,到了 9 月 7 日,天氣放晴,才得以派遣通事入山催促生蕃前來會面;9 月 8 日下午三點,角 板山社與舌蚋笋社等 19 人終於出現。田中知縣先請每人抽煙,透過通事的翻 譯,和眾人傳達善意,然後賜酒,出示總督府告示,宣告現在臺灣已成為日本領 土,曉諭眾人向日本天皇盡忠。隨後,角板山社頭目阿卡烏向日本人表達善意,

與田中綱常共杯同飲,社眾們見之大喜。以上是總督府建立統治之後,向臺灣原 住民首次「宣示」其政權成立。

眾人告別前,將帶來的紅布、小刀、洋酒平均分配給眾人,離開時卻感到社 眾「依依不捨」,半數原住民要求前往大嵙崁,因此帶回十人過夜。晚上借用清 代的舊撫墾局的場地設宴款待,宴席上,頭目以歌聲表示友好,田中綱常趁機邀 請眾人到臺北晉見總督,但原住民們表示社內僅存老幼,不能離家太久,口頭約 定以後再去拜訪。65

以上為田中綱常陳報總督府的會見內容,文中呈現一片和睦光景。殖產部長 橋口文藏另有一份覆命書紀錄此事,雖然對接觸經過的描述大同小異,不過橋口 文藏的報告書對日本方的人員,紀錄了比較詳細的人數,整理如下表:66

表1 大嵙崁會面之日本方人員

人員 人數

臺北縣知事田中綱常與屬官 3 人

殖產部長橋口文藏與屬官 3 人

64 1895 年〈大嵙崁出張所執務并民情報告(臺北縣)〉,《公文類纂》,V00023/A020。

65 1895 年〈大嵙崁生蕃會見臺北縣知事報告〉,《公文類纂》,V00035/A007。譯文參王學新編 譯,《日治時期臺北桃園地區原住民史料彙編之一:理蕃政策》(以下簡稱《臺北桃園史料彙 編》)(南投:臺灣文獻館,2011),頁 240-243。

66 1895 年〈大嵙崁生蕃會見殖產部長報告〉,《公文類纂》,V00035/A008。譯文參王學新編 譯,《臺北桃園史料彙編》,頁244。

大嵙崁守備隊渡邊少佐及軍官數名 推估10 人以下 士兵 40 餘人

臺北縣大嵙崁出張員 3 人

另外雇入之生蕃通事 1 人

約60 人

日本方面人員將近 60 人,是生蕃人數的三倍。北村嘉惠在《日本植民地下 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一書中討論了地方長官與原住民「會見」時的武裝,認為 在軍隊包圍的情況下,日本官員逐一聽取生蕃全員的姓名、年齡、出身,之後招 待酒食和禮物,這樣空間配置,呈現出「會見」的特徵──以軍事力為背景的懷 柔。67

另外,綏撫生蕃的會見,也是日本人類學在臺灣的登場。參與大嵙崁綏撫現 場的陸軍少尉平野秋夫,奉「生蕃撫育」之命,將會見儀式中所見的原住民體 質、文化特質紀錄,寄給東京人類學會的坪井正五郎,成為《東京人類學會雜 誌》中第一篇關於臺灣原住民的實地調查報告──在此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根據 平野秋夫的報告,日本人與蕃人的對話透過 3 名翻譯在進行,包括日語、英語、

臺灣話、生蕃語。68

綜合以上的敘述,地方職員與蕃人初次會見,大概有以下特色:

一、由於對山區地理不熟悉,只能透過中介者69入山聯絡,被動等待蕃人出 山會見,因此只能接觸到和中介者有關聯的蕃社,談話內容也都必須透 過翻譯。

二、會見地點會選在最鄰近的民庄附近,等待蕃人出山,就算有中介者的陪 同,也無法主動進入山區。

三、會見蕃人必贈與禮物、招待酒食。

四、現場配置相當的武裝。

五、日本官員與蕃人的溝通,透過多重的翻譯。

67 北村嘉惠,《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先住民教育史》,頁 37-40。文中提及,同年 10 月 4 日在苗 栗出張所的會見場所設有兩張大鏡,使原住民入席之後,可以從大鏡中看見自身的形象。

68 陳偉智,〈殖民主義,「蕃情」知識與人類學──日治初期台灣原住民硏究的展開(1895-1900)〉(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頁 59-60。原文見平野秋 夫,〈台灣生蕃視察ノ概況〉,《東京人類學會雜誌》11 卷 115 號(東京:東京人類學會,

1895),頁 6-8。

69 例如通事或「蕃婦」──指嫁與漢人或熟蕃的原住民女子,是平地與山區來往的重要中介。

六、「曉諭」的經驗,使官員們大多感到漸進綏撫的方式頗有成效。

70 1895 年〈蕃民ニ物品惠典ノ義報告〉,《公文類纂》,V00035/A009。原本木村匡向總督請示 是否可直接購置雜物後發給各支廳,但隨後因經費問題,贈與品一案被否決,但民政局同意將 已訂製的少量貨品,做為使役蕃人之報酬品。譯文參王學新編譯,《臺北桃園史料彙編》,頁 552-554。

三、「會見」的障礙:自然地理、語言文化的隔閡

由於初次會面必須有人居中牽線,大嵙崁地區在清末時已設置過撫墾局,日 本領臺前,水野遵與上野專一也相繼勘察過此地,聯絡生蕃較順利。相較之下,

宜蘭支廳開設之後,雖然也同樣依照樺山總督之訓示,自 8 月底開始試圖綏撫住 民,卻直到 9 月才打聽到頂破布烏庄、阿里史地方有可自由交通蕃地之「蕃 婦」,透過這些人與生蕃聯絡,直到 11 月 15 日,蕃婦終於通知溪頭蕃人來到頂 破布烏庄等待會見,廳長河野主一郎立刻率員前往,於 11 月 16 日完成了曉諭生

宜蘭支廳開設之後,雖然也同樣依照樺山總督之訓示,自 8 月底開始試圖綏撫住 民,卻直到 9 月才打聽到頂破布烏庄、阿里史地方有可自由交通蕃地之「蕃 婦」,透過這些人與生蕃聯絡,直到 11 月 15 日,蕃婦終於通知溪頭蕃人來到頂 破布烏庄等待會見,廳長河野主一郎立刻率員前往,於 11 月 16 日完成了曉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