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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利潤率變動及其成因
1. 電影業商品的抽象規定
通過流通與生產的考察，我們可以進行經驗資料的抽象工作，首先由電影作 為商品的流通方式開始。電影一經攝製剪輯完畢成為母帶，經過多個拷貝在不同 戲院間放映，由觀眾就每一次的觀看支付電影票價而完成利潤的實現，商品資本 又變回貨幣資本可以再投入生產。在排除一切具體條件的最抽象層次，電影母帶 的製作成本高而複製成本低，因此廠商應該盡可能地使一母帶能無限地被複製供 應消費需求。由於每一次的消費都是母帶的又一次複製，消費次數愈多，製作成 本攤平愈快，而後成為完全的利潤（cf. Miege, 1989） 。我們讓任一電影業廠商的 總銷量以代數表示：
Y =N1∗P1+N2∗P2+N3∗P3....+Nn∗Pn
也就是：
Y =
∑
i=1 n
N i∗Pi (1)
其中 Y 為總銷量／產出（output）、Ni 為第 i 部電影的被消費次數或稱複製量，
Pi 為第 i 部電影平均單次消費的售價（為影片多階映演通路放映後不同取價的平 均價）。由於母帶製作成本高但複製成本低，任一廠商會盡可能使電影的複製數 即被消費次數 Ni 衝高以爭取總銷量，以及盡可能提高產品平均售價 Pi；意即，使 電影盡可能在多階映演窗口（或多輪次映演順序上）中排上最前的映演階序，使 播映次數最大以及取價最高。在影片映演的傳媒技術不變的前提下，廠商以高額 的行銷支出刺激觀眾消費，也就是盡可能讓電影在戲院首映的映期拉長，從而我 們可以理解為何電影業的行銷支出會高於其他行業的水平。96
在每一部電影都是獨一無二、彼此無法互相取代，從而廠商無從預料銷量與 售價的前提下，式(1)是合理的。然而就必須理性算計以安排資本運用與生產活動 的廠商而言，若商品最終銷量完全無法事先估計，會使資本的投入遲步不前，積 累、技術持續更新、生產的穩定擴張也就無從發生，式(1)隱含的任意性於資本而
96 當所有廠商都使用近似的行銷技巧時，行銷的效力也就扯平而失去刺激銷量的效果（但是競爭 狀態下不能停止或減少行銷支出），暫可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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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是不可行的。美國的影視產業資本如何克服這個難題，使電影業能成長至今日 的規模？
從前四章對歷史的考察得知，電影業發展初期，電影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商品；
相反，它們的題材、內容與規格大同小異，彼此取代性很高。對這個完全競爭時 期的影片供應商而言，湧入市場的新片會不斷地把舊片淘汰，使任一部電影的拷 貝量只能限縮在很小且相差不多的程度。因為只能被動地接受訂價與映演業快速 換片的流通辦法，任一廠商提升總銷量的策略是增加影片母帶的產量。因此電影 業早年廠商的總銷量的計算其實不會是上述式(1)，而是：
Y =F∗N ∗P (2)
其中 F 為影片母帶的產出量。由於影片之間相似性性高，易互相取代，使售 價 P 與複製量 N 有限且穩定，製片商要盡可能地提升母帶產量 F 以爭取更多的總 銷量，因此必須在勞動過程上下功夫：資本採更緊迫的管理手段以及更專殊化的 分工提高生產力並壓抑工資成長。所以電影業早年會有意模仿汽車業的裝配線生 產模式，以盡可能短的工期以及標準化流程製作電影，提升電影母帶的產量。求 量與求快的生產模式下電影彼此的差異有限，也因為映演業快速換片的流通辦法 而使影片品質的差異無法反映在複製量上，使製片對增加個別電影的投資以提升 產品品質興趣缺缺。
然而隨著量產制的普遍化以及頻繁的操作，質量較佳的影片逐漸在觀眾的口 碑與流量上顯出等差，反映在映演業訂購特定品牌或類型電影拷貝的需求上。提 供更多的拷貝、獲得更多流通量的影片在製作上遂可得到較多的預算，成為比普 遍量產品更高一級的產品，產品出現級別，總銷量公式變為：
Y =FH∗NH∗PHFL∗NL∗PL (3)
其中 FH、NH、PH為高級品的產量、複製量與售價，FL、NL、PL為一般品的產 量、複製量與售價。高級品的產量少於一般品，並且高級品的複製量與售價多於 一般品（FH <FL ，NH >NL 且 PH >PL）。雖然高級品的製作預算與資源多於一般品，
但同樣是以量產制生產。為了確保投入更多資金生產的高級品的銷量與售價能好 過一般品，占壟斷勢力的發行商通過控制片源強迫戲院業畫分市場、輪次級別，
並且在各映演輪次間安排空窗期。讓高級品得以以更高價格、更前的映演輪次流 通，以及避免映演業因爭搶同區位消費者而壓縮產品售價調整的空間，此即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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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逐漸成形的輪次-市場區-空窗期系統（run-zone-clearance system），為大片商 主導的產業秩序；並使各級產品的消費次數 N 與售價 P 都控制在可預測的範圍內 即通過包裏排片與盲目購片，確保 A 級片與 B 級片都能以穩定價格出售。
在量產制模式同業的競爭下，產品的級別分化會持續地發生，隨著資本持續 地積累，原本的高級品在技術與生產規模普遍化後成為一般品，而與一般品差異 化的新高級品再出現。片商之間的卡特爾行為會使這個進程減緩，但只要競爭關 係不變，個別片商就會持續地嘗試突破既有級別的產品線，並且在獲得成功後複 製新產品的模式使成新的量產級別。這個分化持續的發展，前述的總銷量公式變 為：
Y =FH∗NH∗PHFM∗NM∗PMFL∗NL∗PL... (4)
其中高級品產量少於中級品產量少於一般品產量（FH <FM<FL），而複製量與 售價則相反，高級品多於中級品多於一般品（NH >NM>NL 且 PH >PM>PL）。設任一 廠商投入製作的資本固定，它可以選擇製作很多部廉價的電影，但單部電影的銷 量有限；又或是製作少量價昂的電影，但單部電影的銷量更好。在單部電影的銷 量逼近最大的臨界點上，盡可能多產。則其分配的選擇為：
圖 8.1：量產製選擇
通過更多的複製量與更高的售價，高級品的人均勞動生產力（即人均產出）
理當勝出次級品。因此當資本藉由控制勞動過程以提升母帶產量，使生產力成長 到極限時，提升複製量與售價成為主要的生產力發展策略。在映演通路飽和且技 術穩定的前提下，就有動力由一般品量產制向高級品差異生產的方向前進。結果 我們會看到，即使是在講究量產技術的片廠體制下，大片商愈將製作資源投注在
F
N FH
FM FL
NH
NL NM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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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量高級品製作上，就愈沒有必要維持量產制所需的大量常備勞動隊伍。若這個 發展趨勢持續不停，同質性高的一般品 FL 的複製量被強調異質性的高級品 FH、次 級品 FM 壓縮而愈小，利潤空間愈稀薄，在比較利益下退出產線；而產量少的高級 品則愈益強調不可取代的差異性，以爭取最多觀眾的消費量。持續發展的結果，
使得電影量產制以及相應的等級制愈沒有必要，電影的差異性愈被突顯，完成現 代的銷量模式即上述公式（1）。
然而電影的複製量並不是無限的，消費人口當然作為上限，但利用消費人口 的技術更是在發展過程中決定複製量的要因，或說：複製技術很大程度地決定了 單部電影能被消費的次數。狹義地看，負片母帶轉拷正片供戲院上映的單支拷貝 成本高低，又或是電影膠卷供重覆播放使用的質材耐久度，對影像流通的廣度都 有影響；廣義地說，是傳媒科技允許影像的流通映演能有多廣以及多快。戰後美 國人口住地的遷徙造成大量戲院衰敗的歷史提醒我們：在影片只能通過戲院放映 的年代，消費者得移駕到戲院才能完成消費行為，戲院設置的地點就必須牽就消 費者移動的便利性，而戲院所在的地理區位影響了消費的選擇。換句話說，任一 部電影在任一戲院可得的消費量，最多不超過該戲院所在區位的潛在消費人口。
戲院家數愈多分佈愈稠密，任一家戲院可分得的潛在消費人口愈少，彼此競爭的 業者提升業績的方式就愈不可能是任單部影片放映到沒有觀眾上門為止才換片；
或倒過來講亦同：因為潛在消費人口有限，業者必須盡可能快地換片以維持觀眾 的流量。這是二十世紀初五分錢戲院流行時期的商品流通辦法，限制了單部電影 的被消費次數。97就算完全競爭的映演市場逐漸在壟斷資本的安排下，完成了區 位與輪次的畫分以避免無謂的爭搶觀眾，但這個快速換片的播映習慣仍一直維持 到四○年代末期（見第六章），使兩片聯映制下使片商傾銷的 B 級片或快速片能 盡快地消耗掉。
因此無線電視的普及化，使影像複製的速度與廣度達到前所未有的新階段，
一舉突破了戲院作為唯一流通管道造成的限制。於資本而言，新映演技術若能利 用得宜，前述的生產選擇會有如下變化：
97 觀眾上戲院的人次所貢獻的營收減去與片商的拆帳後，必須不小於開門營業的成本。因此隨著 電影播映的期間拉長，觀影人次漸衰退到小於這個成本時，戲院就會使該部電影下片換新片上 映，以維持有利潤的觀眾流量。於是就這個成本線以下可能的觀眾人次，於該部電影的流通而 言就「損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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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8.2：新映演技術普及後的量產選擇
在同樣的母帶產量下，各級電影都因為新的映演技術而能更多地複製流通，
也就意味著技術的革新帶來真正生產力的躍進。但這個發展的過程是緩慢漸變且 不均的，而新技術的利用方式（多階映演窗口的實現）以及控制，都在摸索中漸
也就意味著技術的革新帶來真正生產力的躍進。但這個發展的過程是緩慢漸變且 不均的，而新技術的利用方式（多階映演窗口的實現）以及控制，都在摸索中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