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對電影的想像與利用：電影作為商品的演進史（上）
3. 生產擴張：商品與市場的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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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 違 犯 授 權 協 議 成 立 Independent Moving Pictures Company （ IMP ） ， 採 用 法 國 Lemiere 的膠卷攝製，競相推出四盤以上長度的劇情長片，並以明星演員為號召為 影 片 宣 傳 。281912 年 戲 院 業 主 A. Zukor 因 為 代 理 播 映 的 法 國 劇 情 長 片Queen Elizabeth 票房表現突出，設立了製片公司 Famous Players Company（1916 年購併了 原先合作的發行商 Paramount）以製作五盤電影為賣點。起先 Zukor 委請 GFC 發行 竟被拒絕，在另尋自營的交易所後卻獲得很大成功，為日後的劇情長片規格設立 了標竿（Izod, 1988: 34）。新興且活力旺盛的自營製作業成長速度之快，配合非 MPPC 體制的交易所發行影片，使 MPPC 藉截斷片源逼迫交易所與映演商就範的 企圖受挫。位於紐約的大型交易所 William Fox 得以拒絕加入 GFC，除與自營業者 聯合外也投入製作投資；1914 年更有全國性的交易所 Paramount Picture Corporation 設 立 。 這 些 新 興 的 業 者 聯 合 起 來 反 控 MPPC 違 反 克 萊 頓 法 （Clayton Antitrust Act），促使政府於 1912 年展開調查，291915 年宣判 MPPC 打壓公平競爭與干預價 格，1918 年最高法院要求解散 MPPC。30幾年間 MPPC 提起的侵權官司部份敗訴，
專利權保護失去司法支持的景況愈益明顯。然而實際上 1914 年後 MPPC 的卡特爾 因內部製片商與設備商的矛盾檯面化已經非常鬆散，司法的判定僅作為設備商失 勢現實的追認而已（Conant, 1978: 20-2; Jacob, 1975, ch. 6）。
一○年代的影視產業發展，可以說是製片商反對權利金的分配體制，將設備 商自影視產業裡排擠出去，追求影視商品的資本循環能獨立完成的鬥爭過程（cf.
Bowser, 1994: 85）。影片作為創造利潤的源泉的商品意義，大致確立。自營的製 片業於一○年代中期後，開始外求於華爾街的銀行資金挹注，擴大投資使商品質 量升級，但 MPPC 則因為始終堅持專利金體制並以之作為製作資本的來源，規模 原本不如（Anderson, 1985: 152），加上專利保護範圍因司法的限縮使專利金抽取 無以為繼，出品的影片量迅速萎縮，體制最終崩解了，新的時期於焉展開。
3. 生產擴張：商品與市場的變形
1910 年 GFC 成立後，遭切斷供片的自營小交易所隨即聯合起來設立 Motion
28 MPPC 下的製片業也很早就啟用明星作宣傳，但不若後起的自營業者積極（ Anderson, 1985;
Bordwell, Staiger & Thompson, 1985: 100-1），兩者的差別應理解為程度上的不同。
29 United States v. Motion Picture Patents Co.
30 美國產業史上第一波的集中化高鋒發生在二十世紀初前後，直至一○年代初遭到社會反彈。政 府通過反托拉斯立法節制了所有權的集中化（見 Chandler, 1990），MPPC 的挫敗也可說是時勢 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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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ture Distributing and Sales Company，與自營製片業結合形成 MPPC 體制外鬆散的 製作-發行體系，未久聯盟內兩家較大的製片公司因利益衝突，311912 年分裂成 Universal Film Manufacturing Company 及 Mutual Film Corporation。兩家業者各自整合 較小型的交易所與製片公司，形成控有影片來源以利映演的組織。他們在擴張的 過程中引入了華爾街的金融資本提供的資金，特別是 Mutual 的重要職能在為影片 製作調配資金，但經營模式與 GFC 大致無異，主要代理一盤、兩盤的短片，並且 以節目概念在交易（programme method），即製片將影片膠卷賣斷予交易所。
（Balio, 1985b: 109; Izod, 1988: 30）
在 Mutual 的例子之前，電影產業因為廠商零細與營利不穩定的特質，金融資 本對之興趣缺缺，各部門主要通過非銀行體系的方式取得資金（Wasko, 1982:
13）。就算到了較秩序化的 MPPC 時期，專利金體制仍壓抑了電影產業資本積累 的高度，規定了剩餘用於再投資的分配，因此金融資本插手的空間有限。唯 MPPC 體系外的自營業者的聯合與擴張，逐步確立電影作為獨立的商品形式，標 誌是劇情長片推出的穩定化，才使得擴大的資本規模有其必要，開啟金融資本介 入的契機。
要能擴大投資使影片質量升級，製片業就必須由一己掌握影片版權使能多次 出租，擺脫限定製作規格、按呎計價與版權賣斷的舊制。一○年代開始突破按呎 計價且賣斷規定的，其一是巡迴映演制（roadshowing），即由影片代理商或製片 商將特別具有賣點的影片帶至全國各地的戲院登記播映，票價特高（可達一美金 在平均十美分一張票的時代）並自行負責推廣與行銷，而後對戲院業者支付戲院 與映演設備的租金（可按日定額，或與票房拆帳），其餘票房歸片商所有。32其 二，是採「各地版權」賣法（states' rights selling），也就是製片公司對各地發行商 或映演業者販賣限定區域的出租權（rental rights）。一部電影可以先採巡回映演 制在大城的一級戲院播映後，再到其他區域兜售出租權，按估計 1912-1914 年間 約有三百餘部片採用這樣的辦法發行，其中進口片與國產片各半（Balio, 1985b:
111; Izod, 1988: 36）。劇情長片的賣價擺脫了短片按呎計價的賣法，可以按成本訂
31 即 C. Laemmle 領導的 IMP，以及 J. R. Freuler 與 H. E. Aitken 領導的交易所與製片公司的垂直整 合公司。
32 在二十世紀初裝設放映設備的戲院與放映師還未普及時（主要為 1908 年以前），就有商人帶 著攝影機、放映機與膠卷在國各地遊歷，尋找合適場所暫時性地架設放映設備供人觀看，是巡 迴映演制的雛形。（Bordwell, Staiger & Thompson, 1985: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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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1914 年整併各州影片交易所而成立、並能穩定地發行劇情長片的 Paramount 綜合了這兩個辦法，代製片業將影片發行至全國，並就映演業實付的影片租金總 額 扣 取 35% 作 發 行 費 ， 同 時 說 服 映 演 業 者 放 棄 每 日 換 片 的 排 片 模 式 （ daily programme change），33改以週為單位播放二至三部劇情長片。這個辦法讓製片公 司得以在票房長紅時分享更多收益，刺激了投資欲望並積極地就質量做競爭，劇 情複雜性、演員名氣大小以及投資規模開始出現明顯等差。比如 A. Zukor 的公司 便按質量將出品的影片售價分成上中下三級，再不是過去無差別的按呎計價方式 交易。（Balio, 1985b: 117; Conant, 1978: 22）
據稱一○年代中期採新辦法全國發行的長片，在單家首輪戲院每週至多可得 700 美元的租金收益；而 GFC 的短片至多不過 150 美元。有了全國發行商的背書，
製片業得以向銀行貸款支應更高額的製作成本，1915-1916 年間經 Paramount 發行 的長片若能得到觀眾歡迎，估計租金總額可達 60,000 至 100,000 美元間，扣除發 行費後製片公司還可得 40,000 至 60,000。此時自營製作業以劇情長片及明星宣傳 勝出 MPPC 廉價單調的短片形式，已愈見明顯；單部電影的製作成本也快速上升 ， 1914-1915 年間達 10,000 至 20,000 美元之間，到了 1920 年時進一步來到 25,000 至 100,000 之間，與單盤短片每部 500 至 1000 美元的金額相較不可同日而語；而大片 為了全國發行，發行費（包含拷貝）則上升到 10,000 美元之譜（Jacob, 1975: 162;
Wasko, 1982: 21）。
擺脫了工業資本秩序的電影產業證明了一己的獲利潛利後，就此開始與華爾 街的金融資本掛勾，但這裡必須就金融資本介入的方式釐清。首先，就個別的製 片業即生產部門而言，除了日益高昂的製作成本，還有成本回收期間隨著映演期 間的拉長而拉長（賣斷模式改出租模式），意謂著更長的資本週轉期間所造成資 金調度困難，使舊制下零細小規模的製片公司生存不易，除非能藉金融資本之力 克服， 方式為經常性的借還款，代價是額外的利息之出。一般製作經費中會有七 成左右得自借款，利率按市場規格計為 7%上下（但也有 40%或 60%的超高利率，
應為名氣小且無擔保背書的小型公司的案例），通常三至六個月後償付（另一說 為四至八個月），銀行有就電影租金的優先清償權。二○年代中期的大型製片公 司可享有較長的還款期限，達三季或一年。其次，就整個產業而言，快速的整併
33 在 MPPC 全盛時期，單家戲院至多每日需要四部新影片。（Balio, 1985b: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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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擴張所需的資金，需藉成熟的資本市場，即投資銀行的安排在公開市場發行債 券或股票籌募，比如早期的 Mutual 以及後來的 Famous Players-Lasky。特別是後者 在一○年代中期後因此得以快速購入交易所以及重要的映演通路，成為現代意義 的垂直整合經營者。到了二○年前該公司簽下了娛樂圈多數的一線電影明星，劇 情片年發行量達 220 部（約為全國總量的四分之一），可在全國 15,000 家戲院上 映，估計 1919 年的收入達八億美元（Balio, 1985b: 119; Conant, 1978: 22; Wasko, 1982: 18）。
然而前者製作業可自金融部門貸得、用於周轉的資金多寡，是與後者垂直整 合的深度併進的。單個製作單位可借得的額度有限，早期是製片憑著與銀行家的 私 人 交 誼 貸 款 ， 並 非 常 態 。 就 銀 行 的 立 場 而 言 ， 影 片 既 看 不 到 也 摸 不 著
（intangible），尤其實際映演後票房忽高忽低使價值難以預估，除非獲得發行保 證或發行商擔保，否則不輕易貸出足夠的款項。倒過來說，整合了製作與發行的 業者更容易取得資金，若還能直接經營戲院業，除了影片有發行保證外還有房地 產 可 作 質 押 ， 獲 得 銀 行 資 金 者 在 商 品 質 量 與 經 營 規 模 上 都 更 容 易 取 得 優 勢
（Wasko, 1982, ch.2）。
因此資本擴張的過程涉及了流通部門的成熟化，但在歷史上是生產部門領先 後者發生，或說是劇情長片的發展也刺激了映演業的革新。原先主流的五分錢戲 院以移住都市的勞動藍領為主要客群，空間狹小且設備簡陋，播映的影片通常畫 質低劣劇情淺白，短片長以及低廉的票價也方便觀眾隨時進出，是與無產階級當 時緊迫的勞動條件與生活形態相適應的，其數量的高峰正好出現在 1910 年，即 MPPC 全盛、短片為主流形式的時期（Singer, 1995; Skalr, 1975: 3）34。相較之下劇 情長片需要更穩定的播映機材（五分錢戲院播映短片時常有的黑畫面與雪花等破 壞連續性的狀況，更不能被容忍），以及更適合舒適久坐的觀賞空間，加上劇情
因此資本擴張的過程涉及了流通部門的成熟化，但在歷史上是生產部門領先 後者發生，或說是劇情長片的發展也刺激了映演業的革新。原先主流的五分錢戲 院以移住都市的勞動藍領為主要客群，空間狹小且設備簡陋，播映的影片通常畫 質低劣劇情淺白，短片長以及低廉的票價也方便觀眾隨時進出，是與無產階級當 時緊迫的勞動條件與生活形態相適應的，其數量的高峰正好出現在 1910 年，即 MPPC 全盛、短片為主流形式的時期（Singer, 1995; Skalr, 1975: 3）34。相較之下劇 情長片需要更穩定的播映機材（五分錢戲院播映短片時常有的黑畫面與雪花等破 壞連續性的狀況，更不能被容忍），以及更適合舒適久坐的觀賞空間，加上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