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印象

本研究欲探討媒體形塑的印尼形象（image），藉由聚焦《聯合報》一媒體探 析台灣眼中的印尼形象，本節將先回顧刻板印象之來由與演變，並回顧媒體如何 塑造一群體對他者的刻板印象。首先提出形象理論的學者包爾定（Kenneth E.

Boulding）（1956）認為人們對於外在世界有一定的感知和認識，藉由過往經驗的 累積以及資訊的接收，知道世界的運作方式，這就是形象。³⁸他認為形象不只是 人對世界的認識，也是人們主觀的知識，形象大大地掌控了人們的行為。

關於形象的建構，祝基瀅（1973）認為「傳播並不直接影響受播者外在的行 為，傳播的內容卻直接影響受播者對外在環境所塑造的形象，而這種形象影響個 人的行為、態度和價值觀念，甚至所表達的知識」。³⁹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域會接收 到不同的傳播內容，每個文化也都有自己的一套價值系統，對一事物或概念自然 產生不同的形象。

因此，「形象」是對他者的認知與分類，一群人對某一群體或事物有無法解 釋的特定傾向，也可能是不知不覺中因其他媒介的影響所形塑而成。⁴⁰「形象」

38 Kenneth E. Boulding (1956) The Image: Knowledge in Life and Society. Ann Arbor, MI: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p. 3-6.

39 祝基瀅（1973）《大眾傳播學》台北：台灣學生書局。頁 37。

40 Leo P. Crespi (1961) “Some Observations on the Concept of Image.” The Public Opinion Quarterly 25(1): pp.115.

是一種主觀認知，可以被改變，形象往往不是對真實環境的呈現，反之，通常與 真實有相當差距，當一群人憑藉著腦中視線不及卻可靠的圖像去認知一群體或事 物時，便成了一種刻板印象（stereotype）。

「刻板印象（stereotype）」一詞據說是由一名印刷鑄字師傅將希臘字

“stereo”，意指堅固的、刻板的，和“type”意指字或字體，合而成為“stereotype”，

用以形容由堅固的鉛版鑄成的字模。⁴¹

在 John Fiske（2003）所編撰的《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一書中 對於「刻板印象」的解釋如下：

常以高度簡單化和概括化的符號對特殊群體或人群所做的社會分類，或隱或 顯地體現著一系列關乎其行為、個性及歷史的價值、判斷與假定。這個概念 最早由李普曼從印刷術語引入社會科學，此後在社會心理學領域得到較大發 展，佔據有關認知過程、態度與偏見等方面研究的核心地位。⁴²（粗體為原 著加）

此段解釋提到刻板印象佔據有關認知、態度與偏見等方面研究之核心，清楚 地說明了由於刻板印象是將現實環境和群體高度簡單化和概括化的結果，故也常 帶來偏見。

新聞學者李普曼（Walter Lippmann）（2006）指出人所面對的現實環境實在 是太龐大、太複雜了，人們並沒有準備好去應付如此繁雜的現實環境，故不得不

41 汪琪（1982）《文化與傳播》。台北：三民。頁 30。

42 約翰．費斯克（John Fiske）等編撰，李彬譯注（2003）《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北 京：新華出版社。頁 273。

在駕馭它之前用比較簡單的方法對它進行重構。⁴³「為了應付現實情況，人自己 發展出一個簡化認知過程的方法，就是將具有相同特質的一群人，例如老人、婦 女、貧民或任何的種族，塑造出一定的形象（這形象也就是我們所稱的刻板印 象），凡是屬於這個群體成員，就認為他必然能套入群體形象。」⁴⁴人們在面對龐 雜的世界時，需要簡化認知以應付環境變化，對一群體或事物進行分類，只要將 之類目化並形成刻板印象後，此被塑造的刻板印象通常就難以改變。李普曼假 定，每個人的行為依據都不是直接而確鑿的知識，而是他自己製作的或者別人給 他的圖像。⁴⁵由於人無法對現實環境的所有人、事、物有個別的體認，所以人們 會在腦中構建出一個圖像，此圖像可能是人們自己製作的，或是透過其他媒介所 勾勒出來的，「人們會逐漸在他的腦海中為自己製作一幅視線所不及的那個世界 的可靠圖像」⁴⁶。人們藉由這些圖像去認知他人或是群體，即使視線無法看清那 圖像的模樣，但卻是一幅可靠的圖像。因此，我們面對的世界「既產生於想像，

也產生於見解，又產生於思想」⁴⁷。

汪琪（1982）詳細分析李普曼的論點，還發現了刻板印象的下列特性⁴⁸： 1. 刻板印象通常是情緒化多於理智化

2. 與知識和消息的傳播有關 3. 是有規模可循的，自成系統 4. 與心理投射有關

5. 具有效果

43 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閻克文、江紅譯（2006）《公眾輿論（Pubic Opinion）》。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12。

44 汪琪（1982）。頁 30。

45 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閻克文、江紅譯（2006）。頁 18。

46 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閻克文、江紅譯（2006）。頁 21。

47 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閻克文、江紅譯（2006）。頁 20-21。

48 汪琪（1982）。頁 81。

6. 強調相同與相異之處 7. 有團結團體的功能 8. 有行使社會控制的功能

9. 常常造成群體間的矛盾與衝突 10. 容易走極端

11. 混淆平行關係與因果關係 12. 是形成民意的基礎

13. 是必然而無可避免的

上述除了刻板印象的特性之外，亦提到了刻板印象的來源與功能，它和傳播 有關、具有團結團體及行使社會控制的功能。既然刻板印象是用來劃歸群體，那 麼同一群體在社會化過程中，也必定對一群體有相同的刻板印象，「這種共有的 刻板印象一方面使得人們更易於溝通、形成共同的意見，另一方面也使同一群體 或種族中的成員意識到彼此之間的類似之處，及與其他群體或種族的不同。結果 使得人們更忠於自己所屬的團體。」⁴⁹也就是說，在此論述下，刻板印象成了劃 分「自我」與「他者」的工具，人們在形成對他者的刻板印象過程中，也同時勾 勒出「自我」輪廓與「他者」形象，並將兩者區分開來，而形成的刻板印象則漸 漸形成一社會的固定看法。

然而，刻板印象是如何形成的？汪琪（1982）從社會學的角度提出，「孩子 在成長的過程中，他們綜合由成年人、電影、電視、故事書、朋友、廣播和報紙 各種不同的來源所得到的零星消息和傳聞，漸漸形成了刻板印象。」⁵⁰一般而 言，刻板印象在人們十六、七歲時便已定型，刻板印象的輪廓一旦成形，就很難

49 汪琪（1982）。頁 93。

50 汪琪（1982）。頁 90。

被重新界定。

Ellen Seiter（1986）認為刻板印象大大影響了社會互動，刻板印象不強調個 體的差異化，而是強調群體的一致性，例如網路上漫天紛飛的影片、報紙上一再 重複的文章——討論對不同國家的看法，或不同國家的男女對某人、事、物的看 法，並以此作為該群體想法的依據，忽略其個體性。因此，刻板印象不但簡化了 現實環境或一群體的特徵，同時也被過分概括（over-generalizations），且被一定 程度地扭曲（distorted），並往往成為了事實的核心（kernel of truth）。⁵¹

霍爾（1997）認為我們在生活世界中一直在將人歸類，但在這些無數類目化 的過程中，一部分人卻被劃歸為與我群存有差異的他者。這種他者化的過程包含 若干進程，我們可稱之為標籤化（labeling），或是所謂的刻板印象化

（stereotyping）的過程。⁵²霍爾提出刻板印象化的操作，即是將群體的特徵

（characters）與差異進行化約（reduces）、本質化（essentializes）、自然化

（naturalizes）與固定化（fixes）⁵³，將群體的特徵簡化並使之固定下來。武桂杰

（2009）在其著作提到，霍爾曾總結黑人在媒體中的角色一般被表徵為三種方 式：犧牲品、小丑或者野蠻人。黑人的「自然本質」在「差異」表徵體系中被自 然地、組織化地、機構化地建構起來。⁵⁴黑人的形象被塑造為偷竊、懶惰、遲鈍 等，且為白人家愚忠的奴僕，黑人的形象塑造正符合霍爾提出的刻板印象化操作 的模式。另外，霍爾還提到刻板印象也具有封閉（closure）及排外（exclusion）

的特徵⁵⁵，對一群體的刻板印象一旦固定下來，就很難被改變，且任何可能破壞

51 Ellen Seiter(1986)“Stereotypes and the Media: A Re-evaluation”JournalofCommunication 36(2):

pp15.

52 Stuart Hall (ed.)(1997) Representation: Cultural Representations and Signifying Practices.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轉引自倪炎元（2003）。頁 19。

53 Stuart Hall (1997)“The Spectacle of The ‘Other’” in Stuart Hall (ed.) Representation: Cultural Representations and Signifying Practices.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pp.257-258.

54 武桂杰（2009）。頁 189。

55 Stuart Hall (1997)“The Spectacle of The ‘Other’” in Stuart Hall (ed.) Representation: Cultural

此刻板印象之穩定的因素，都必須要被排除。

差異造就了他者景觀，種族刻板印象劃出了他者界線，在白人的凝視下，黑 人的形象被有組織地建立起來。黑人文化被視為生而如此、是他們真實自然的本 質，而「自然化」便是一種策略，用來固定差異，並因而永遠保住它。⁵⁶在歷史 上也不難看見種族刻板印象的例子，在 19 世紀的中國人以廉價勞力的方式被輸 出至西方，被視為最具非洲人的邪惡、野蠻、異教徒、道德低下、貪婪好色，像 小孩一樣幼稚可笑⁵⁷；愛爾蘭在地域上被認為是粗魯野蠻之地，曾經被視為低等 種族，在英國歷史上難以擺脫「狂野的」印記⁵⁸，而在西方媒體中，穆斯林、阿 拉伯人和中東人則被建構成自殺炸彈客與恐怖份子，常常與恐怖主義、邪惡、野 蠻等負面概念連結在一起。⁵⁹

夏曉鵑（2001）分析如《中國時報》、《聯合報》、《中央日報》、《台灣立 報》、《中國時報》等政治立場有所差異的報紙，發現不同報紙再現「外籍新娘」

現象時，卻展現相當的同質性。該研究透過分析媒體文本以及媒體報導的敘事策 略，解構媒體將「外籍新娘」塑造成「社會問題」之策略。其研究發現外籍新娘 被媒體塑造成「無可奈何的受害者」和「唯利是圖的吸血鬼」，並常與外國犯罪 者畫上等號。⁶⁰這些東南亞女性被套上「來台賣淫」、「逃跑離家」、「社會問題」

等他者形象，媒體藉由報導不斷地再現負面形象，自然成為了台灣人對外籍新娘 的刻板印象。被賦予負面形象的群體多無力改變已經形成之刻板印象，這說明了 刻板印象通常是在權力不平等之下而形成的⁶¹，而為了突出強化他者的差異性，

Representations and Signifying Practices.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pp.258.

56 Stuart Hall (ed.)徐亮，陸興華譯（2013）《表徵—文化表徵與意指實踐》北京：商務印書館。頁 362-363。

57 武桂杰（2009）。頁 191。

58 武桂杰（2009）。頁 190。

59 倪炎元（2003）。頁 40-41。

60 夏曉鵑（2001）。頁 153-196。

61 Stuart Hall (1997)“The Spectacle of The ‘Other’” in Stuart Hall (ed.) Representation: Cultur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