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前人研究成果
一、關於漢語被動句研究
被動句研究是漢語語法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不斷有學者對被動句進行研究，
並取得豐富的成果。目前較為重要的漢語被動句式研究著作如下：
（一）馬建忠：《馬氏文通》
1898 年，馬氏在《馬氏文通》首先提出受事句，他認為凡外動（即他動或 及物動詞）轉為受事（即被動）約有六式：一、以「為」、「所」兩字先乎外動者，
如：衛太子為江充所敗（《漢書．霍光傳》）；二、惟以「為」字先於外動者，如：
道術將為天下裂（《莊子．天下》）；三、外動字以「於」字為介者，如：禦人以 口給，屢憎於人（《論語．公冶長》）；四、以「見」、「被」 等字加於外動之前者，
如：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孟子．梁惠王上》）；五、「可」「足」兩字後 動字，概有受事之意，如：《孟子》「晉楚之富非為人所可及」、「抑為采色不足視 於目與，聲音不足聽於耳與！」六、外動字單用，先後無加，亦可轉為受事，如：
迫（被迫），斯可見矣（《孟子．滕文公下》）。51
《馬氏文通》的論述奠定了百年來漢語被動式研究的基礎，後來的研究者在 此基礎上不斷完善和深入，不僅全面描寫了漢語各個時代被動式的各種類型，而 且對漢語被動式的歷時發展、被動句與其它句式的關係、被動句的語用特徵都有 深入的研究，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
（二）王力：《漢語史稿》
他將《馬氏文通》中的第五、六兩種類型剔除了，認為那些帶「可」、「足」
等的結構和主語加上外動詞的結構都是概念上的被動，而不是具有結構特點的被 動式。他從歷史發展的觀點斷定了在先秦時代被動式只有「於」字句、「為」字 句、「見」字句等三類，到漢代被動式又有了新的發展，「為……所」式和「被」
字句就在這時期產生，被動式的基本上是表示不幸或者不愉快的事情。52
（三）太田辰夫：《中國語歷史文法》
該書著於 1958 年，是一本頗為詳盡的近代漢語語法，其中涉及被動句標誌 有：「被」、「蒙」、「叫」、「讓」四個表被動的兼語動詞。除「被」外，其他三個 詞的被動用法都源於近代漢語。並且注意到了被動式在近代漢語的古白話時期有
51 馬建忠：《馬氏文通》（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160-166。
52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頁 487-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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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化」特點。53
（四）柳士鎮：《魏晉南北朝歷史語法》
該書 318-329 頁提及被動式，對於魏晉南北朝在「於」字、「見」字式並未 多談，因為該二式是沿襲前期用法，自身沒有顯著變化，而特別介紹了「為……
所」式和「被」字句的現象。
此二種句式，就其被動句與補語式的結合到擴展為「為……所見」、「為……
之所」的發展做了深入的介紹，並另立一節，就「為」字式對於「被」字式發展 的影響進行闡發。54
（五）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
該書吸收各家之長，對古漢語的特點、詞法、句法作了簡要的論述。全書分 上、中、下三編，其中下編的句法對被動句及謂語的各種結構及複句的構造作了 詳細的分析研究，同時扼要的分析了語段。頁 667-697 的被動句介紹，把漢語標 誌被動句分為四個發展階段。一、「見、于、於」，動作的行為的施事者在動詞之 後，由「于」或「於」引進。二、標誌被動的字增加了「為」，且在「為+V」結 構中，第一次出現了被動句內施事者的前移，由動詞後移至動詞之前的現象，這 是被動句式發展演變上的一件大事。三、「被」字句為主要被動式。四、被動式 與動補式、處置式的結合以及被動句本身的複雜化，標誌著被動式向新的、更高 的的階段發展。55
二、關於佛經被動句研究
目前所見，周法高最早利用佛典語料在被動式研究中，討論「為……所……」
式時引用了《教化地獄經》和《四十二章經》中各 1 例。56但並未深入探究，以 下論述，則較有系統對佛經被動句，在語法上的演變或範圍上有更大拓展。
（一）朱慶之：〈漢譯佛典中的「所 V」式被動句及其來源〉
此文是較早用梵漢對勘的方式，探討「所」字的被動結構，他提及漢譯佛典 中大量存在「所＋V」式的被動句，這在佛典翻譯之前的漢語文獻中並不常見，
而且不是上古漢語中「為…⋯所＋V」式被動句的縮略形式，而是一種漢語、梵 文混合形態，「所」是對被動語態語法上的對譯，即「所」字是梵文被動態在漢 譯的被動標誌。對照古代漢語書面語(文言文) 的被動句的「所」字結構，認為 它通常要在前邊引導出施事者的介詞「為」相呼應，構成「為⋯⋯所+V」的固定
53 太田辰夫著，蔣紹愚，徐昌華譯：《中國語歷史文法》（北京：北京大學，1987 年），頁 21-33。
54 柳士鎮：《魏晉南北朝歷史語法》（江蘇：南京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318-329。
55 楊伯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北京：語文出版社，1993 年），頁 667-697。
56 周法高：〈中國語法札記〉，《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所集刊》第 28 本，195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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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然而漢譯佛典語言卻完全不同，其中「所 V」式的被動句在古代文言文中 不經見，考慮到佛經語言具有較強口語化色彩的特點，很容易使人想到它是否是 漢語口語在佛經這種特殊書面語中的反映。然而漢梵佛經的對勘材料卻明確提示 這種句式應是原典語言影響的產物。他下了結論：「不妨這樣認為，這些「所 V」
就是原文被動態謂語動詞「完整」的漢譯。其中「所」這個字就是原文被動記號 的漢譯。57
（二）高列過：〈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研究概述〉
該文提到目前漢譯佛經被動式的研究，約略有四個方面：
1、利用中古譯經進行漢語被動式或佛經被動式研究。
2、揭示漢譯佛經被動式與中土文獻不同的使用特點及其成因。
3、進一步的挖掘，解釋中古譯經新興被動式的來源、規律及成因。
4、利用中古譯經被動式的特點，進行早期漢譯佛經的語料鑒別和考察，並 強調今後應加強兩方面的研究：揭示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的全貌和解釋中古漢譯 佛經特殊被動式的產生機制。58
（三）高列過：〈東漢佛經的特殊語言現象及成因〉
此文對東漢佛經中特殊的被動句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和研究，並認為「為 A 所 V1 所 V2」式被動句式是安世高對漢語承前省略的類推，從而省略了後一個
「為 A」形成的；「為 A 而所 V」式被動句是支讖對「而」的用法進行類推，嵌 入到「為 A 所 V」式被動句形成的；「為 A 而 V」式被動句是支讖把「而」嵌入
「為 A 所 V」式被動句產生的句式；「A 之所 V」式被動句是支讖對「A 所 V」
式和「為 A 所 V」式類推後省略「為」後形成的。59
（四）何亮：〈漢譯佛典中「所 V」式被動句來源小議〉
通過對漢譯佛經中「所 V」結構的研究，並和中土文獻中出現的「所 V」結 構進行對比研究後，認為「所 V」結構有兩個類別，一個是結構助詞「所 V」與 後面的「V」結合，構成名詞性的「所 V」字結構；一個是被動結構。對於被動 結構「所 V」的來源，通過分析研究後認為是「為……所……」式被動句省略了
「為」字後形成的，是「為……所……」式被動句的變體，不是不合漢語習慣的 漢外混雜型的語言成分。60
57 朱慶之：〈漢譯佛典中的「所 V」式被動句及其來源〉，《古漢語研究》（1995 年 1 月），頁 29-45。
58 高列過：〈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研究概述〉，《浙江教育學院學報》第 6 期（2010 年），頁 76-85。
59 高列過：〈東漢佛經的特殊語言現象及成因〉，《西域研究》第 1 期，（2005 年 1 月），頁 94-98。
60 何亮：〈漢譯佛典中「所 V」式被動句來源小議〉，《古漢語研究》第 3 期（2007 年），頁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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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陳秀蘭：《魏晉南北朝文與漢文佛典語言比較研究》
利用數理統計，調查了魏晉南北朝文和漢文佛典中被動句的使用情況，通過 調查，發現在魏晉南北朝文和漢文佛典中共有被動句式 36 種，並且魏晉南北朝 文和漢文佛典在被動句的使用上存在明顯的差異，造成這些差異的原因，作者認 為有三：首先是漢魏以降，書面語和口語分家，正統的書面文獻較少反映語言實 際；其次是漢文佛典中的被動句式受到了原文的影響；最後是翻譯者多是外來僧 人，他們在翻譯過程中有誤用某些語法的現象。61
（六）龍國富：〈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與佛經翻譯〉
本文討論中古時期漢譯佛經被動式的結構類型和特點，分析其特點產生的原 因。並舉出中古譯經被動式具有三個方面的特點：結構類型比中土文獻要複雜，
使用頻率要遠遠高出中土文獻，「所 V」式被動句使用數量突出發展，且語用義 以非貶義為主，這三個特點的產生都與佛經翻譯有關。62
（七）楊春風：《佛傳經被動句研究》
該文主要是對佛傳經的被動句進行對比研究，分三個方面進行，第一個方面 是佛傳經內部的對比研究，瞭解被動句在佛傳經中的發展概況和各個被動句在佛 傳經中的發展情況。第二個方面是把佛傳經中的被動句和中土文獻的被動句進行 歷時和共時的對比研究。第三個方面是把佛傳經中的被動句和漢譯佛經中的被動 句進行歷時和共時的對比研究。
這三方面挖掘出佛傳經中被動句獨有的特點和被動句在漢譯佛經中的發展 脈絡和規律，同時揭示出被動句在中古時期的發展特點、脈絡和規律。另外，在 對比研究的過程中我們對一些被動句式的產生時間和起源進行了一定的探討。63
（八）安俊麗：《漢魏六朝漢文佛經標誌被動句研究》
漢魏六朝漢文佛經中標誌被動句的特點，多種類、多層次被動句式在漢魏六 朝漢文佛經中共存，複合標誌在漢魏六朝漢文佛經中廣泛使用，漢魏六朝漢文佛 經中標誌被動句特點的形成原因，各類標誌被動句共存和更替的原因，複合式標 誌產生和發展的原因。漢魏六朝歷時考察有「見」、「為」和「被」字式句法結構 在漢魏六朝漢文佛經中的發展的分析及演變介紹。64
61 陳秀蘭：《魏晉南北朝文與漢文佛典語言比較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頁 1-17。
62 龍國富，〈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與佛經翻譯〉，《歷史語言學研究》（2010 年 03 期），頁 147-157。
62 龍國富，〈中古漢譯佛經被動式與佛經翻譯〉，《歷史語言學研究》（2010 年 03 期），頁 147-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