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漢譯佛典在語言學上的重要性
第二節 漢譯佛典在語言學上的重要性
漢譯佛典的源頭語大部分為梵文,目的語則為漢語,此中的漢語包含三種成 份:先秦以來的書面語即文言文的成分、兩漢魏晉以來逐漸產生的當時的口語即 白話成份、由梵文譯為漢語時的異質成分,故其重要性是可藉由漢譯佛典的考察 發現語言演變的脈絡。
漢譯佛經數量龐大,《開元釋教錄》所錄就有近 2300 部,7000 餘卷,5000 餘萬字。翻譯年代從西元二世紀開始,到唐代之前,經歷了數百年時間,大量的 作品出自眾多的譯者之手。
梁啟超在〈佛典之翻譯〉一文中提到:「佛典翻譯其歷時之長,參與者之眾,
涉及國家之多,影響之深遠,在中外歷史上均屬罕見。它不僅在我國翻譯史上,
而且在國史全體上,實占最重要之位置。」9
他根據佛典翻譯發展線索、基本內容及特徵,將佛典翻譯劃分為三個歷史時 期:
第一期,東漢至西晉,這是以外國人為主的時期,也是佛典翻譯的啟蒙時期。
在這一期中,佛典翻譯「率無原本,但憑譯人背誦而已」,10且「全為私人事業,
譯師來自西域,漢語既不甚了解,筆受之人,語學與教理,兩皆未嫻,譌謬淺薄,
在所不免。」11職此之故,該期「所出經雖不少,然多零品斷簡……所譯不成系 統,翻譯文體亦未確立。」12此期的代表人物有安清、支讖、支謙、竺法護等。
第二期,東晉至隋,為中外人士合作翻譯時期,也是佛典翻譯事業的發展期。
這一時期又可分為前後兩個時期:東晉二秦為前期,劉宋元魏迄隋是其後期。 前 期代表人物有鳩摩羅什、佛馱跋陀羅、道安、慧遠、覺賢等,其中道安、慧遠因 組織有功,被梁啟超譽為「譯界無名之元勳。」13與第一期相比,這時「口宣者 已能習漢言,筆述者且深通佛理,故邃典妙文,次第布現。」14至此,「譯學漸獨 立矣。」15這個時期的譯出的經典豐富,成績斐然。
第三期,唐貞觀到貞元,這是以漢人為主的時期,也是佛典翻譯的全盛期。
在這一時期中,隨著佛教的鼎盛「譯事亦造峰極。」16其空前絕後之重鎮即是玄 奘。他西行求法回國後,將畢生精力貢獻給翻譯事業,19 年中共譯佛典 73 部,
9 梁啟超,《飲冰室合集.佛典之翻譯》,(中華書局,1989 年),頁 67。
10 同前註,頁 9。
11 同前註,頁 16。
12 同前註,頁 11。
13 同前註,頁 12。
14 同前註,頁 9。
15 同前註,頁 14。
16 同前註,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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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 1330 卷。就佛典翻譯而論,至玄奘已達「譯學進化之極軌矣」,17後此難以為 繼。
通覽、比較這三個時期的佛典翻譯事業,梁啟超最後總結:
以譯本論,初時多憑胡僧暗誦傳譯,後則必求梵文原本。同是原本也,初 時僅譯小品,後乃廣譯大經。同是大經也,初時章節割裂,各自單行,後 乃通譯全文,首尾完具;以譯人論,初時不過西域流寓諸僧,與不甚著名 之信士,後則皆本國西行求法之鴻哲,與印土東渡之大師;以譯法論,前 此多一人傳語,一人筆受,後則主譯之人,必梵漢兩通,而口譯、筆受、
證義、勘文,一字一句,皆經四五人之手乃著為定本;以譯事規模論,初 則私人一二,相約對譯,後乃由國家大建譯場,廣羅才俊;以宗派論,初 則小乘,後則大乘;以書籍種類論,初惟翻經,後乃廣涉律論傳記,乃至 外道哲學,咸所取資。18
由以上敘述,基本已揭示不同時期佛典翻譯的風格及特徵。
漢譯佛典對於漢語史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不僅體現於它的數量龐 大和口語化程度高,還表現在它作為漢語史上第一次大規模且可考察的漢外語言 接觸的直接材料。對於漢譯佛經的價值,朱慶之有精闢的論述。
佛教漢語在性質和數量上的這些特點使得它在漢語史研究方面具有獨特 的價值,第一,可以作為基本語料研究某一時代漢語的共時面貌,也可以 用來研究漢語在不同時代發展的歷史面貌;第二,漢語自中古以來發生了 巨大的變化,出現了種種特質,這與佛教漢語的影響有密切聯繫,要想廓 清這些變化並知其所以然,佛教漢語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資料。19
俞理明先生也認為:「利用佛經文獻研究漢語語法,可以清楚地看出某些漢 語語法成分的演變軌跡。」20
另外萬金川則指出:
有些翻譯者並不是中國傳統的文人,對中國古典並不是那麼熟悉,使得佛 經的語言比較接近翻譯當時周邊的語言狀況,包括語音的、語法的和詞彙 的。……裏面保存很多語言資料,包括語音的、語法的、詞彙的。21 同一篇文章中,黃國清則由文本的存佚和詮釋的角度指出:
17 同前註,頁 9。
18 同前註,頁 3-4。
19 朱慶之:〈談談我的佛教漢語研究〉,《文史知識》第 2 期(1996 年),頁 3。
20 俞理明:《佛經文獻語言》(成都:巴蜀書社,1993 年),頁 42。
21 萬金川、黃國清:《福嚴會訊》第 4 期(200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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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譯佛典保存現存梵本、藏譯本未見的典籍,這是它的價值之一﹔還有它 保留時代甚早的譯本,可以看出一部佛典的發展。另外,翻譯本身也是一 種理解和詮釋,它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佛經原本的詞語和文句的意義。印度 籍佛教學者穆克紀曾說:「漢譯本可以幫助梵文本的理解,梵文本也可以 幫助漢譯本的理解。」22
姜南則在《基於梵漢對勘的《法華經》語法研究》中則針對漢譯佛典在漢語 歷史語法研究中的兩點價值:23
第一:許多中古漢語新興的語法現象,都能在漢譯佛典中找到更加豐富的例 證,得到更加完整的體現。
第二:漢譯佛典語言本身具有獨特的語法表現,不同於地道的中土漢語,但 與漢語語法的發展關係密切。
「佛教為外來之學,其托命在翻譯,自然之數也。」24因此,從一定的意義 上說,佛教在中國的傳播及其中國化過程,也就是佛教經典的翻譯過程。換言之,
我們可從佛教經典的翻譯作品中找到語言的演變軌跡。
22 萬金川、黃國清:《福嚴會訊》第 4 期(2004 年)。
23 姜南:《基於梵漢對勘的《法華經》語法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年),頁 4-5。
24 梁啟超,《飲冰室合集.佛典之翻譯》(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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