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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主題研究、前置調查、典範與理論分析

第四節 理論分析

一、 創作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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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初醒。我嘗試從這一角度切入,探尋家庭故事發展的來龍去脈,以及流轉至今 的諸多細節,意外地將許多問題迎刃而解,甚至也是藉由這個過程中,察覺了兩代 人之間,摻雜了許多因時代而生的錯置、無奈。

美奈子與槐多的中年情感,亦是我的故事想要藉機參考的部分,我希望有如緒 方明導演所呈現的一般,細緻地捕捉到這一階段不同於青年愛戀的,壓抑、顧忌卻 又有些奮不顧身的情感,不賣弄、不誇張、不迴避,只求真實、懇切地將其呈現。

第四節 理論分析

一、 創作理論

前文中講到創作的主要問題,是藉由回看家人與往事的互動歷程,而引發的對 於時代發展與女性及女性家庭關係、命運流轉的思考。因此接下來將會著重探討與 其之有所相關的「女性電影」、「家庭書寫」、「母女關係」等理論發展之脈絡、

要點,以期為劇本的創作尋求一些理論的基礎及扶持。

(一) 「女性電影」

1. 女性主義

女性電影伴隨著女權運動和女性主義思潮而產生(楊士霞,2012,頁2),而 西方世界第一次大範圍要求女性權力的運動可以追溯到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這次 女性主義運動被稱為女性主義的第一次浪潮。它關注的焦點是女性的政治權力,主 要包括了女性的選舉權、女性的受教育權、女性的就業問題等……但女性問題仍然 十分普遍的存在,它形成複雜機制還沒有得到關注和探索(陳曉雲,2009,頁 14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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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期值得注意的女性主義文本是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房 間》(1929),它從文學的角度提出了女性文學應當有其自身的藝術特質,強調女 性寫作應當自覺地與一般寫作區分開來,把女性的生活和思考作為寫作的對象,在 作品中發出作為一個女人的聲音(陳曉雲,2009,頁146)。而緊隨其後的西蒙娜·

德·波伏娃的《第二性》也注意到了基於父系原則的現代社會中普遍存在的性別歧 視現象……人類社會的組織和書寫方式圍繞男性主體展開,女性則成為了男性的附 屬品,是社會主體的客體或者對象物,是他的「他者」……其中波伏娃提出的「女 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觀點,把女性視為一種社會性別而不是一種生理 性別的態度後來成為了女性主義的基本認識……由此,許多學者把《第二性》看做 是第二次浪潮的先聲(陳曉雲,2009,頁146,147)。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歐美許多國家戰時勞動力奇缺,以「男女平等」的名義 動員女性參與社會勞動,戰後又以「賢妻良母」的名義,要求女性為男人讓出她們 的工作崗位。此舉激怒了女性階層,迫使她們重新開始思考女性與男性的權力關係 和性別角色內涵。在第二次浪潮中,主要目標是批判性別主義、性別歧視和男性權 力中心主義,強調女性特質的形成是充滿著社會性的……性別是由社會、歷史、習 俗等一系列慣例塑造出來的,在這一意義上,性別特質是可以在進行有效的釐清之 後被清楚並進行重新建構(陳曉雲,2009,頁147)。

2. 「女性電影」

當代關於「女性電影」的討論眾說紛紜,其意涵也隨著社會變遷、女性主義的 發展、科技工業發展等等各個層面紛繁複雜且不斷變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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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拋開學理探究,大致可依靠茱迪斯·梅恩(Judith Mayne)的觀點,將「女 性電影」定義為由女性所創作或者針對女性觀眾而製作的電影(Doane, 1984, p.49)。其中,由女性所創作電影包羅甚廣,從古典的好萊塢女導演如桃樂絲·阿茲 納(Dorothy Arzner)以降,不論是否明顯具有「女性自覺」者,到當代有意識地 關切特屬女性表現模式的歐洲導演如仙朶·艾克曼(Chantal Akerman)海可·珊德

(Helke Sander)都被納入此範圍(李臺芳,1996,頁88)。而另一種「女性電 影」則是於三零和四零年代盛行的「淚水片」(the weepies),主要由男性導演執 導,以女主角的感情世界為中心,並且纏繞著幾個主題(例如浪漫的愛情、家庭、

母愛、自我犧牲等)打轉(李臺芳,1996,頁89)。

然而,學界顯然並不滿意,他們從電影理論的角度出發,期待著有一種新形 式的電影產生,打破主流電影的傳統敘事語法,瓦解「偷窺性觀看」的模式,並且 挑釁其一貫提供的男性視覺快感。克萊兒·強斯登所屬意的是一種具有結構性質的 反主流電影,能夠分析並瓦解蘊涵於資產階級與父權意識形態的主流形式,開創屬 於女性的語言(李臺芳,1996,頁90)。而羅瑞提絲(Teresa de Lauretis)則認為

「女性電影」的顯著特征是敘事(narrative)的變化(Lauretis, 1990,p.9)。她指 出從一開始,女性電影涵括,或者穿插融混了敘事與非敘事電影類型(記錄片、自 傳、訪談形式),橫跨前衛與「幻覺」(一般所稱的「寫實」)電影……它的目標

「應不再是摧毀或顛覆男性中心的視界,揭發它的盲點、間隙或者壓抑的層面」, 而應該致力於創造另一種——女性或女性主義的——視界(vision)(Lauretis , 1985, p.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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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每位女性主義論者對「女性電影」的認定與期待有所出入,但這種伴隨女 性意識抬頭而愈趨強烈的訴求,皆指稱女性觀眾長久以來受限於男性中心的視野,

被迫透過它的角度觀看及認知世界,因此必須開始有意識地發展女性的眼光來觀 看,亦即以女性慾望帶動並組構敘事,並且以女性觀點主導者認同的過程,藉此發 掘女性的聲音,建立起主導性。

而這也恰恰是《時有終始》在構想之初,便抱持的期待與意念。希望可以以 女人慾望帶動故事的延展及追溯,並於其中逐漸透析父權及社會意識對於女性的固 化想象,此舉並非是要否定兩性之間的差異,恰恰是要將其正視、肯定,並且強調 它存在的合理性。透過女人一生命運流轉的糾葛,以及觀看自我、意識轉變,建立 女性主導視野。

(二) 家族書寫

「家族書寫」是一種書寫策略與筆法,透過經營、追溯家族史的書寫形式而成 的作品,它們的特點是融合了歷史與想象,在時空交錯的網狀結構下進行,透過書 寫家族史的過程,及其內容、結構以實踐認同,重構歷史(Maurice Halbwachs, 1992 /畢然、郭金華,2003,頁71)。Halbwachs認為:「人們可以說,個體通過把 自己至於群體的位置來進行回憶,但也可以確信,群體的記憶是通過個體記憶來實 現的,並且在個體記憶之中體現自身。」

此外,Halbwachs也認為「歷史」在人們的活動中是有機的,歷史不僅僅由同 時代的人們將過去的事件講述成一個故事,而是一個時期又一個時期不斷地翻新。

推翻了歷史是不變的概念之後,歷史等同於故事,個人歷史與家族歷史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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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當個人回憶是被建構時,家族的回憶同樣在被不斷地陳述中,不斷地改變、翻 新(楊心怡,2005,頁10)。

大陸學者徐珊針對中國大陸當代女性作家──王安憶、徐小斌及蔣韻等人作品 中的「家族書寫」做了以下的分析:「家族史可以說是血脈相承的不同個體生命歷 程所組成的歷史…對於整個家族而言,個體的生命歷程是整個家族歷史座標中的一 個點,是家族曲線上一個人的起點和另一個人的終點,那些豐富多舛、變化轉折只 是家族史上的幾個名字,但正是通過命名使個體生命得以確認,同時由於血緣這一 流淌在家族成員裡的生命規則的象徵,使短暫的個體生命真正得到延續,使得那些 名字在歷史長河裡閃爍,雖然它也同時制約著個人的命運」(許雪姬,1994)。事 實上,如果一個群體在一定時期對我們產生了影響,我們身浸其中,不能自拔,那 麼,即使當我們日後獨處時,我們也都會像仍舊在這個群體的壓力下一樣行為和思 考(Maurice Halbwachs, 1992 /畢然、郭金華,2003,頁126)。

於是,個體與家庭之間便在此形成了一種綿延不斷的互動,一種無法割裂的相 互作用,這樣的彼此成就,彼此牽絆,又彼此改寫,也是《時有終始》企圖參考的 書寫筆法。

(三) 母女關係

以精神分析學者佛洛伊德的觀點來看:「個人主體完全被整合進了更大的整體 中,首要的是同母親的關係,而且自我的構成是把自戀的鏡像(mirroring)以這種 產生自主自我的方式逐漸內化」也就是「這構成了能自我認識,有它自己謀劃

(project)的認同結構。」母親與女兒最原始的相同是「性別」,但基於這樣的相 同,反而使得母女之間的狀況較父女之間更為複雜。先天生理與後天建構上的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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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在家庭組織中不同的權力位階和關係上,使得母女之間的體諒、想像與角力幾 乎不間斷地進行著(楊心怡,2005,頁83)。母親可能會由於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所謂的「共犯結構」,繼而臣服於父權之下,成為父權論述的代言 人,傳遞權威及壓抑;卻亦有可能是因為從未擁有過最高的依靠,也從未有機會參 與策劃,所以她們對於未知的將來感到恐懼,所以這些母親將女性明哲保身的準則 代代相傳(楊心怡,2005,頁86)。而女兒可能也會對母親產生不滿,一則不滿於 她無法提供獨立於父權體系以外的身份認同;二則怨恨她無法保護女兒免於父權的 傷害,卻又不斷訓練女兒進入正統社會制度(游惠貞,1994,頁242)。

林幸謙在解釋傳統女性之間的各種關係時,以法國女性主義學者西蘇來闡述

「閨閣政治」,她認為女性對於自我的憎恨、仇視、反自戀等心理都被訴諸於其他 同性之間,女性自我產生了分裂,在權力和慾望中成為分裂的慾望。最後,都投射 到女性自己的身上,而在這樣的主體分裂之下,女性彼此成為自我的鏡子:在自我 中分裂,仇視彼此(林幸謙,2003,頁211),即使是親如母女,仍舊存有分裂與 仇視的潛在意識。但另一方面我們又不可忽略的是造成女性自我主體分裂背後,來

「閨閣政治」,她認為女性對於自我的憎恨、仇視、反自戀等心理都被訴諸於其他 同性之間,女性自我產生了分裂,在權力和慾望中成為分裂的慾望。最後,都投射 到女性自己的身上,而在這樣的主體分裂之下,女性彼此成為自我的鏡子:在自我 中分裂,仇視彼此(林幸謙,2003,頁211),即使是親如母女,仍舊存有分裂與 仇視的潛在意識。但另一方面我們又不可忽略的是造成女性自我主體分裂背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