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平與創作背景
第二節 創作背景與時代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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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984 年至 1996 年間結集出版。29
「原運世代」的這一批作家乃戰後原住民漢語文學創作的元老，他們萌生於原運，
幾經不同思潮的演變而找到自己的本位，幾乎所有的作家皆跨足不同時期，對於一 項屬啓蒙時期的文學來說實屬相當難得的事。孫大川曾經就西元2000 年以前原住 民書寫的內容將其分為：（一）以控訴為主題；（二）認同的焦慮；（三）山海世界的 沃土，自然宇宙與人文的和諧互動30。回到今日，隨著時空背景的差異、美學思想 的結合變化，產生出更多的可能性；雖然看似一江收不住的洪水瀕臨決堤，卻隱隱 有一種精神質地不斷的為其疏濬築防，這便是原住民文學發展迄今最核心的關鍵：
「主體建構」。環顧世界各文學史的發展流變，可以知道時代背景的影響固然能左其 右；但是屬於族群內部精神性的傳承更是骨架血肉形成的主因，從原運時期方啟明 的原住民族漢語文學，欲觀察走至今日的變化，必須得以其精神核心──「主體建構」
作為參考標準，才能深入析論出其中的真義。現階段原住民作家彼此因歷史環境以 及個人經歷焠鍊出不同文風，在這種條件之下，單以時間的延展來劃分區別，便比 較難以釐清其中具體承轉的異同關係，因此，本論文將先爬梳時代背景的發展，再 區分原住民漢語文學的各階段發展，以求以更宏觀的視野析探游霸士．撓給赫的作 品。
第二節：創作背景與時代對應
（1）激動的時代，機動的邊境──從「番仔」到「原住民」
29 魏貽君，〈臺灣原住民文學的「莎赫扎德」──「原運世代作者」的形成辯證及文學實踐〉，
《中國現代文學》（2009.12），頁 73。
30 孫大川，〈文學的山海，山海的文學〉原載於《誠品好讀》（2000.12），收入孫大川主編，
《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評論卷（上）》(台北：印刻，2003)，頁 8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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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七十年代中期，隨著台灣在政治、社會、文化等方面要求「本土 化」的歷史形勢，來自原住民主體自覺的政治抗爭運動乘勢而起。圍 繞在一連串抗爭運動背後，以抗議為主題的原住民文學，開始流傳在 若干文字媒體上。這樣的一種文學動向，其實從民國八十年代初期「原 住民運動」 開始起，一直是所有後來原住民作者的母題和寫作動力 31。
欲探討原住民文學的內在發展必先將原住民運動的因果始末釐清，才能有效地 將文學與現實連接敘述，免於空中樓臺的論述囿限。民國六〇年中後期，適逢台灣 經濟迅速起飛，產業型態由輸入替代向加工外銷轉移，隨之興旺的資本主義風氣充 斥、進而扭轉社會生活方式。此一犀利的風暴並未因為山海的雄偉遼闊而卻步，相 反的，將原本由國民黨設置的山地保護措施：「山地保留地體制」和「山地管制」禁 令一一破除，深而廣的滲透到原住民族的生活體系之中，使其原本半採集漁獵、半 定墾、自給自足的經濟結構因為商品、商品經濟，以及貨幣的需求而被徹底的奪胎 換骨：
經濟「推／拉」力量的強大影響，也始原住民人口劇烈移動，海上、礦坑與 都市鷹架，形成了新的「部落」，山地社會因而逐漸「空洞化」。經濟邏輯與 錢幣邏輯，超越了「行政力量」，使原住民不自覺地「自我解構」。32
原本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尚還能以慣習文化維持部落的完整性，一旦貨幣強 勢介入，商品化的市場機制啟動後，「交換」的基礎將定位在「等價」的原則，而「價」
的規準則涉及著龐大的權力結構互動；從物到貨幣，牽動著原住民族的生存方式，
31 孫大川，〈原住民文學的困境──黃昏或是黎明〉，收入《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評論卷
（上）》（台北：印刻，2003），頁 58─61。
32 孫大川，〈台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夾縫中的族群建構》（台北：聯合文學，
2000 年），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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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改變部落經濟模式，而從山地流徙到都市生活的原住民，等於是進入了風暴的 中心，拜物、商品化的環境，處處皆是狡詐貪婪的人心，格格不入的原住民族很快 就被強擠入底層，以最原始純淨的器具──「身體」謀生，男子向台灣社會最底邊的 肌肉勞動層淪落，成為建築零工、遠洋漁船上的半奴工、皮革工、捆工和日傭零工……
這些毫無保障福利的行業，並且受到漢族資本、「介紹所」與漢族工人歧視。而女子 則大量地被平地性工業所吸收33。
到了民國七〇年代，一個感覺電光石火的年代，它隨時在激爆、隨時在流 閃，更是感覺高昂至極的年代34。一九七一年保釣運動、年底台灣退出聯合國，
一九七五年越戰結束，一九七九年中美正式斷交，外部政局的動盪不斷搖晃着 堅固的戒嚴政策，如暴雨前悶熱的氛圍催生一九七六年《夏潮》雜誌與一九七 九年《美麗島》雜誌，不僅開啟了戰後左翼論述的先鋒，也掀起台灣本土化浪 潮，而此時鼎沸的「鄉土文學論戰」也在多方歧見交鋒中，正式揭櫫最為「本 土」的原住民話題：
由於鄉土文學論戰之後，「鄉土是什麼？」的探討持續進行，「原住民」
逐漸成為各家論述企圖挪用和激烈交鋒的關鍵。為了區分台灣與中國的不 同，本土論述者除了借重台灣日治殖民地記憶之外，也強調原住民是台灣
「鄉土」最初的住民，是許多台灣住民的祖先，也是台灣文化重要的一個 板塊。這樣的論述方向企圖瓦解「台灣人=華人」，「台灣文化=華人文 化」，從血緣和文化層面來破除中國國族論述強調的血緣論( 「我們都 是炎黃子孫」 )。35
33 陳映真，〈莫那能──台灣內部的殖民地詩人〉，收入《美麗的稻穗》（台中，晨星出版 社，1989.8.10），頁 173─177。
34 楊澤主編：《七Ｏ年代：懺情錄》（臺北市：時報文化，1994），頁 23。
35 邱貴芬，〈在地性論述的發展與全球空間：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思想》第六期：《鄉土、
本土、在地》（台北：聯經出版社，2007.7），頁 9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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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土文學論戰之後所被提及的「原住民」議題，只是工具式的挪用，對於其本 質意義的價值上還是停留在漢原高低關係上的漠視。雖然如此，足以從此顯現原住 民族相對於歧視的價值意義，以及歷史定位的挖掘再思索。
時序走到民國八〇年代，屬於一個台灣社會掙脫舊枷鎖的時代，各種新生 事物和新的社會內容開始被添加進舊結構及舊文化裡衝撞36，封閉的社會終於 開放，許多新鮮的智識文明如洪水般流入，滿足了追求卓越的多種可能，可以 說是一個現代性爆炸的時代。原住民族的知青於七〇年代尚未完全開放的社會 中，所接觸到的只能算是隱蔽、未完整的知識雛本，要到了八〇年代開放的社會才 得以真正醍醐灌頂，進而促動一波波有關原住民權益爭取的運動。
1983 年 5 月 1 日，以泰雅族伊凡及阿美族人夷將等為首的原住民學生在台灣 大學創辦《高山青》雜誌，提出兩個主要論點：一為高山族正面臨種族滅亡的危機，
二為提倡高山族民族自覺運動37，後經少民會後正式創立民權會，1984 年原權會創 立首先以「原住民」取代「山胞」為訴求重點，正式推動「正名運動」，1987 年將
「原住民」定義為各不同族別之個人的普遍性自稱，而「原住民族」乃具相同意識 形態即結合各族群之統稱38。1987 年 9 月 9 日原權會集結 39 個團體帶領原住民、
長老教會牧師前往嘉義火車站前之吳鳳銅像抗議，不久之後，原運代表又前往教育 部請願，要求從課本中刪除吳鳳的故事。1987 年 3、4 月間原權會率原運團體至南 投現政府抗議政府以妨礙「風景區觀瞻與地方繁榮」為由，強行挖掘信義鄉東埔村 布農族祖墳，並將屍體任意曝曬39。1988 年 7 月 11 日，原權會結合宗教與原運團 體組成「臺灣原住民還我土地運動聯盟」，同年8 月 25 日發動第一次大遊行，參加 人數約兩千名，身著傳統服裝高喊「為求生存、還我土地」，這是歷來最大規模的原 運；1989 年 9 月 27 日，發動「還我土地再出擊」大遊行；1993 年為國際原住民
36 楊澤主編：《狂飆八Ｏ──記錄一個集體發聲的年代》（臺北市：時報文化，1999），頁 28。
37 夷將．拔路兒，〈台灣原住民族運動發展路線之初步探討〉，收入《山海文化》（1994.5），
頁23。
38 汪明輝，《語言、祭儀、禁忌與領域共同體：原住民族的想像地理》，（台北：台灣師範大學地理 系，2006），頁 74─81。
39 夷將．拔路兒，〈台灣原住民族運動發展路線之初步探討〉，收入《山海文化》（1994.5），
頁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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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此間原運團體積極參與國際原住民會議，吸收國外原住民爭取土地經驗，於是 於1 月 23 日發動歷年來最大規模的第三次還我土地運動，主題定為「反侵佔、爭 生存、還我土地」，人數也超過一千人。這一階段的原住民漢語文學，受到原運背景 的影響下，「階級」、「歷史控訴」、「社會瓦解」等戰鬥性思維題材成為創作的主要元 素；到了1980 年代後期，在台灣社會準備解嚴（1987 年解嚴），以及民主進步黨 成立之後，原住民族發聲權更加自由，再加上此時年輕族群旺盛，這類型的題材更 是發揮淋漓盡致；代表性作家有：莫那能、胡德夫、田雅各、夏曼．藍波安、瓦歷 斯．諾幹、田雅各、田敏忠等人，大抵上與魏貽君提及的「原運世代」作家群無異。
1992 年《原報》發起了「重建舊好茶村」活動，正式吹響了原住民部落重建 的號角。這個結合當地民眾自發性的文化復振，基本上主張原運以部落為主體，重 新組織原有的組織和傳統，恢復逐漸被遺忘的的生命禮儀、祭儀及文化活動。「部 落」，事實上，是原住民最親近的生活世界，是孕育其一切生命要素的母體：
脫離了部落，也就脫離了土地，而一個喪失土地庇佑的族群，終將難逃潰敗的 命運，所有原住民族群的文化復興，必須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壤，去重構這 片土地的歷史，去重建那裡的社會結構，重塑族群文化的脈絡，唯有如此才能
脫離了部落，也就脫離了土地，而一個喪失土地庇佑的族群，終將難逃潰敗的 命運，所有原住民族群的文化復興，必須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壤，去重構這 片土地的歷史，去重建那裡的社會結構，重塑族群文化的脈絡，唯有如此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