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游霸士．撓給赫作品敘事內涵與修辭
第三節 古色古香的文字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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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體認到的聲音，放棄譬喻多重轉折的複雜，直接記錄最符合當下的聲音，營造如 臨現場的生動感。
第三節：古色古香的文字風格
游霸士．撓給赫的乃他真實人生經驗累積，在受到中文系、進而到中文教師的 訓練生涯中，其文字美學習慣已然根植於中國文化的脈絡中。在創作文章，以及對 部落口傳文本的紀錄和取材的對譯時，平板的文字敘述並未能滿足他的需求，所以 在在的可以於他的作品中看見不少成語以及排必列句的使用，甚至有時更會出現艱 澀拗口詞語，這現象在原住民文學作品中獨樹一格，相當具有代表性；在普遍漢化 的原住民世界作品中浮現中國文化痕跡不足為奇，但是中學國文老師的身份讓他的 漢化程度較之平常人更為深入，以至於影響他的作品書寫特具古色古香的風格，筆 者于附錄處整理了《天狗部落之歌》與《赤裸山脈》中各篇小說使用過的成語、艱 澀詞語及俚語，透過此有助於我們更清楚了解游霸士．撓給赫深度漢化的書寫風格。
本節會以表格中較為代表性的成語、詞語，以及典故作為論述對象，以析探此一風 格的獨特性，以及與部落題材書寫間的化學反應。
從附錄的表格得知游霸士．撓給赫的作品中，每一篇都有數十個成語的使用，
可以知道這與其學經歷有著莫大的關係；成語的使用成為一種書寫習慣，古色古香 的文風卓然在字裡行間裡流動，形成一種典雅且特具風格的類型；值得一提的是這 樣的習慣卻使得他在人物的描繪上留下了一點點的瑕疵，如在〈尤霸斯與他的兒子〉
一文中，在由老師與警察的辯論中，警察的言語中便出現太多成語，與其身份形象 有所出入：
「在東方，漢人文化自古以來就扮演主流角色！不但是中國大地，少數 民族無不稱臣納貢，俯首聽命；就是朝鮮高麗、越南寮國，甚至是遠方島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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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都深受漢唐文明洗染，普受中華文化熏陶。台灣原住民孤懸東南海 陬，文明落後，自來狉狉獉獉，久未接受清明教化，長久這樣下去，什麼時 候才能進步呢？為今之計，唯有敞開心胸，捐棄小我，趕快漢化、徹底漢化，
你們的未來才有希望。而你呢！還儘在迷戀那種早已消逝的夢影、固守著風 乾了的，甚至風化到土崩瓦解的化石遺產，肅立在被荒煙蔓草淹沒很久的亂 葬崗前，你不覺—」
這段話語中使用了許多典雅的字詞，諸如「稱臣納貢」、「俯首聽命」、「土崩瓦解」、
「荒煙蔓草」等成語，以及「海陬」、「狉狉獉獉」等較為冷僻的詞語，理應是對中 國文化有所研習者才有可能表達的能力，將此對話內容設置於警察所辯詰的題材，
實未注意到身份的適當性，可想是書寫習慣的疏忽導致這樣錯誤的產生。受到中國 文化影響深遠的游霸士．撓給赫在書寫部落題材時所使用的文字選擇以他最為熟悉 的中國文學式的書寫模式，原因有二，一是學經歷所深根下的漢文化文學觀，二是 部落語言轉譯上的困難；第二點他曾在《泰雅的故事》序文處有提出：
日前我到靜宜大學講「我的創作」兩堂課。課後和名作家瓦歷斯‧．諾幹夫妻 餐敘，閒談到我創作「savak na raxayal matkayey la kayal」的感想：等自己 寫了才知道，我們原住民母語並沒有諸如政治、經濟、軍備、外交…⋯…⋯等新 辭彙存在，很多學術專友辭彙更是一概闕如，怎麼寫啊？他一語點醒了我的 迷障。他說：「咦！這有什麼難呢？部落裡怎麼講，你就怎麼寫啊！」我立 刻回答說：「可是我在部落裡，老聽人用日本話說：政治叫 seith、經濟叫 keyzay、軍備叫 gumpi、外交叫 gayko，這可以嗎？」他叫說：「怎麼不可以 呢？我們既叫口語文學，當然就可以啦！」142
142 游霸士．撓給赫，《泰雅的故事》（台中：晨星出版社，2003 年），頁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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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其情節組織才能因此縝密，順利往下推展下去。游霸士．撓給赫的小說中多是 在說理及辯理中出現引經據典的動作，這種習慣與他長期接觸中國古典文學的背景 有相當大的關係，凡說理必引經據典來加強力道的做法在中國文學中比比皆是，此 外，游霸士．撓給赫使用典故穿插文章的做法特別集中在〈媽媽臉上的圖騰〉與〈尤 霸斯與他的兒子〉這兩篇文章中，可說別具意義：這兩篇文章都對原住民文化長期 飽受的污名與誤會都提出了強烈的辯駁，典故的使用除了是文化背景的渲染影響 外，更深的意義是藉由此方法拉近被認為「蠻荒」的原住民與被認為「文明」的漢 人的距離，不斷的用文明的話語來為蠻荒的冤名辯駁，也是作家操作此法的另一層 意義。
另外，游霸士．撓給赫的小說中也出現了一些中國古典小說的常用語，如：「說 時遲那時快」149、「此事暫且不提、後來又怎樣，卻已不知所終」150等，這兩句話 的使用不單單顯示作者的文學養分，更能看出作者在小說情節變化與轉折上所提出 的處理方式，如〈丸田炮台進出〉、〈斷層山〉、〈大霸風雲〉等戰爭類型小說，情節 走到激烈處，場景的轉換會相當快速，這兩句的使用便可以將分裂處有效地接榫，
使情節流暢完整。受到中國古典小說的影響，游霸士．撓給赫更進一步在他的創作 中實驗經典情節的改造，如在〈丸田炮台進出〉一文中便置入《三國演義》中〈草 船借箭〉的戰略思維：
「我們最缺乏什麼？火藥呢還是子彈」我堂哥突然問道。
「火藥倒存了一些，只是光有火藥沒有鉛彈，怎麼打死敵人呢？何 況——」
「有啦！我有辦法弄到鉛彈啦！」我堂哥興沖沖地站起來叫著。
他還沒有說完，就拉著我跑下山坡的羊腸小徑。不多久，我們就到大
149 游霸士．撓給赫〈大霸風雲〉《天狗部落之歌》。
150 游霸士．撓給赫〈最後一桿鎗〉《赤裸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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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的河床上。他叫我摸黑收集一大堆粗大的乾樹枝，堆放在河床中央的 一處沙灘的正中間，他自己也七手八腳，忙著收集枯枝和樹葉。一俟堆得 多了，他就從一個口袋裡抽出一粒燧石和一片頑鐵，撞擊成點點星火，先 點燃了一團乾枯的野芭蕉樹心纖維，他很快吹成火花，再點燃了沙上的枯 枝敗葉，那堆乾樹枝條很快跟著燃燒起來，殷紅的火苗夾著墨黑的煙幕直 往天空飛竄。他乘火勢拉著我快步到五十步外的一處背向的山壁後面躲起 來。
不一會兒，山頂上的炮臺有人大叫著，並開始轟隆轟隆響個不停，沙 堆上的火四週馬上籠罩在綿密的砲火網下。上面的重機槍也篤篤篤篤叫 個不停。透過火光，但見沙土像有人在那兒翻掘，不斷跳動翻騰。
半夜後，日本人還不停的射擊。
「好了，我們先回去睡覺，明天一大早來收集鉛彈丸。」我堂哥拉着 我叫說。我們回到草寮裡睡了一夜好覺。
第二天凌晨，他跑來把我叫醒。他手上提著一個布袋，叫我也準備一個 布袋下去撿拾彈丸去。我們躡手躡腳跑到沙堆那裡，只見柴薪在地上橫 七豎八的，顯然我們昨晚設計的火篝也中彈四處飛散了。地上散著很多 尖銳的破彈片。我們用手小心翻鬆沙堆，裡面果然鑽滿了機槍的鉛丸子 彈。有些已經碎裂的，有些還沒有完全變形，算算約有一百多粒，我們 非常高興的收集在布袋裡扛回家。大人們一看到我堂哥的妙計得逞，高 興的什麼似的。從此，每天晚上，我們都到河床上找沙灘生火，引誘日 本人用機槍射擊，然後撿拾鉛彈。151
文中以〈草船借箭〉的模式取得所需要的彈藥，強調人物的足智多謀，不只說明學 經歷確實對作者的創作產生深遠的影響，也喻示這作法別具目的。〈草船借箭〉為足
151 游霸士．撓給赫，〈丸田砲臺進出〉《天狗部落之歌》（台中：晨星出版社，1995 年），
頁 9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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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多謀的諸葛孔明最具代表的軍事策略之一，作者將此經典的策略誕生在一位被日 本人以蠻荒、未開化汙名加冠的部落戰士的突發奇想中，諷刺意味十分濃厚，原住 民輕而易舉的置身於文明開化之人都難以到達之境，作者藉此欲要消解文明所加諸 於原住民身上的污名，強調智識的建立與發揮會各循其道而成，沒有孰貴孰賤之分。
游霸士．撓給赫立身於原住民文學剛起步的階段，加上學經歷上的訓練，對於 部落中自來沒有的表達方式，亦或是漢語無法承載的部落語言意義時，很自然的回 歸到對譯結果的漢文中去找類同，也許正是受過精深的漢文文學訓練，作者特別容 易在這些養分中找到相當的對應。本節藉由整理游霸士．撓給赫作品中的成語與艱 澀用詞來證明其受漢化影響深遠的可能，再進一步分析他挪用中國文化思維與智慧 實例入文的目的為何，推敲出這種文字特色與他書寫的部落題材形成一種既相斥又 相融的情形，因而產生許多別具意義的火花，原住民文學發展至今，如他一般擁有 此特殊背景暨書寫特色的作家，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類的作品風格特殊且 具有強烈衝突感，應得到更多的關注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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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游霸士‧．撓給赫作品中「自省」與「自 建」的精神
第一節：前言
由年表觀之，游霸士．撓給赫從參與東海文藝寫作班時（1983）便開始發表作 品，此年正值原住民運動發韌之時，一直到1989 年前後當抗爭運動回歸至對部落 母體的關切，他共發表了七篇作品；將這些作品與原住民漢語文學發展中以「階級」、
「歷史控訴」、「社會瓦解」等具戰鬥性主題為主的第一類型並置觀察，可以發現〈媽 媽臉上的圖騰〉、〈兄弟出獵〉、〈丸田砲台進出〉、〈出草〉四篇可以與之相合，不過
「歷史控訴」、「社會瓦解」等具戰鬥性主題為主的第一類型並置觀察，可以發現〈媽 媽臉上的圖騰〉、〈兄弟出獵〉、〈丸田砲台進出〉、〈出草〉四篇可以與之相合，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