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在媒體流行文化影響下的侷限

在前一節當中，藉由ㄧ些特殊的迷實踐，我們檢視了迷的能動性。然而，那些 案例終究是少數迷的表現，而非普遍情形。成年迷的樂高實踐，始終帶有ㄧ些社會 化的痕跡─成年迷不只以「迷」的身份展演著，同時他們也會以「社會人」（social man）的身份展演其社會實踐。而這些社會化的痕跡，表現在樂高實踐之上，究竟 是指什麼？筆者認為可以從兩個面向來分析，ㄧ是樂高迷所接收的媒體流行文化 論述；二是蒐藏實踐。藉由這兩個面向的探討，我們來試著挑戰「樂高等於創意」

這個命題，究竟是無懈可擊，抑或破綻百出？

一、 無形的鎖：媒體流行文化的論述支配

Hall 與 Jefferson（1993）曾認為消費者作為文化產出的接受面，仍舊可以展現 出積極、主動性與創新的一面。在前一節的案例當中，另類的迷實踐的確可以映證 這個觀點。然而本研究的多數受訪者均表示，除了創作 MOCs 展現創意之外，他 們也還是會買樂高蒐藏樂高，作ㄧ些「ㄧ般樂高消費者」會做的事，這兩個實踐之 間並不衝突。筆者想問的是，真的是這樣嗎？「ㄧ般實踐」與 MOCs 實踐之間難 道不會相互影響嗎？MOCs 實踐不會成為ㄧ般實踐的延續嗎？Warren 對於成年迷 與小孩玩樂高的差異觀察如下：

小朋友可以用手邊現成積木，隨意拼出一艘太空船，並且認定它就跟真的太空船一樣酷；

成人受制於既定的認知，覺得太空船一定要有火箭筒、光束槍等武器，或是流線型的淚 滴狀駕駛艙。如果要享受自由創作的樂趣，應該先拋下心中根深蒂固的定見，不要老是 要求作出百分百逼真的模型，並且將孩童的想像力找回來，重新打造自己的創意。

轉引自《Brick City 樂高玩世界》（陳希林譯，2014：16）

到底 Warren 所說的「既定的認知」是什麼？是哪些文化元素形成了這些認知，進 而使成人把自由拼組具建構與重構特性的樂高，當做追求擬真度的模型在玩，而框 限了自身的想像力？

我們先從樂高迷的 MOCs 實踐上退回到樂高推出的產品上來談論，也就是「ㄧ 般樂高消費者」會購買以及玩的東西。現在的樂高玩具，究竟包含了哪些主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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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話說，樂高到底給我們的孩子（或成年人自己）玩了什麼東西？餵養了他們怎樣 的文化論述？點開樂高官網的產品系列頁面³⁰，撇開以絕版下架的主題不論，現存 仍在販售的共有 28 個主題，其中媒體流行文化的授權商品主題計有 10 個，分別 是星際大戰、DC comics 英雄漫畫、Marvel 英雄漫畫、憤怒鳥、創世神 Minecraft、

迪士尼公主冰雪奇緣、侏儸紀公園、人偶包迪士尼系列、哈比人與蝙蝠俠電影等，

佔超過三分之ㄧ。或許這樣的比例還沒有辦法說明什麼，但我們或許該聽聽 CNN 記者與特約作者 Katia Hetter，ㄧ位母親的聲音：

1974 年，樂高的說明書裡寫道，家長應該讓小孩隨心所欲地玩樂高，創造出各式各樣作 品，而不要被性別或是技巧侷限住。最重要的是，要將對的材料放在小孩子的手裡，然 後讓他們隨心所欲地組合。……但我的女兒現在希望聖誕老公公送她ㄧ盒 Friends 系列，

那種粉紅色與紫色的盒組，而且樂高希望我的女兒跟 Andrea、Emma、Mia 一起在心湖 城裡玩，一起上髮廊、拯救動物與在咖啡廳工作。男生則可以到超市另一區，買星際大 戰的戰艦，用配備的武器來炸毀ㄧ切。³¹

筆者曾在研究背景的地方整理樂高的十項設計理念（請參見表 1-1），其中有ㄧ項 就是「男孩女孩都可以玩」。的確沒有人規定粉紅粉紫色的 Friends 系列只能夠給 女孩玩（其實筆者就有ㄧ盒），但是該系列的角色設定，幾乎覆誦了社會對女性氣 質的期待：愛漂亮；愛護動物；喜愛的顏色是粉紫色與桃紅色。這位母親的擔憂，

不是沒有道理。我們再回到授權商品侵蝕樂高的益智性這個爭論上面，呂布與 Jin 對於這個爭議，有以下的看法：

我覺得對樂高ㄧ間知名度這麼高的大公司來講，他現在應該要出什麼產品，他自己應該 心理有數啦。近年來好像，電影系列越出越多。

（受訪者呂布）

它的商業模式是很成功啦，就ㄧ個經營者的角度來說，它要把大量資源放在授權產品線 上，如果我是老闆，我也會這樣做。而且當授權品帶來龐大收益的時候，它才有能力繼 續去維持像 Creator 這些產品線的發展，不然可能養不活這些需要ㄧ直創新的系列。

（受訪者 Jin）

30 資料來源：http://www.lego.com/en-us/products 最後瀏覽日期：2016 年 5 月 3 日。

31 資料來源：http://edition.cnn.com/2014/12/09/living/holiday-gifts-put-children-in-box/ 最後瀏覽日 期 2016 年 5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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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如 Jin 的看法，筆者也認同樂高所走的路線符合全球文化產業的邏輯，是獲利 的最大保證。樂高也的確在比較能被視為具有創新性的系列上，持續下功夫研發。

但是當樂高變成全球文化產業（尤其是媒體流行文化）的複印機，大量覆誦這些主 流消費文化論述時，以樂高龐大的影響力來講，它究竟創造出了怎樣的世界？在現 今的樂高文化地景當中，Adorno 與 Horkheimer 所講的「同質文化」與 Marcuse 口 中的「單向度的人」之擔憂（劉繼譯，2015），究竟提醒了我們什麼？

Lash 與 Lury（ 2007 ） 在全 球 文 化工業 論述中 所談論 的「 媒 介的 物 化 」

（thingification of media）概念，特別適合用來檢視這樣的現象。當美漫英雄與星 際大戰全部都變成了樂高，它們其實在侵蝕樂高原本帶有的文化意涵，而且帶給樂 高新的物質性與文化意義。儘管樂高的創意產品線持續開發著，但是授權商品作為 電影的延伸文本，它不斷地在樂高的創意意涵上覆上ㄧ層灰。

1999 年樂高與星際大戰的異業結合，完全是樂高歷史上最關鍵的轉捩點。在 樂高發展出建構式積木的幾十年間，樂高ㄧ直是間獨來獨往的公司，走著自己的 道路，堅守益智玩具的理念。直到今天，樂高依舊堅持不上櫃，維持家族經營的 本質，目的就是要讓旁人不能左右它的中心思想。但當它終於遭逢重大挫敗的時 候，這麼正好這項合作提案找上樂高，盧卡斯影業帶著星際大戰首部曲（四部曲 首先上映，星際大戰係採用倒敘法的方式進行，當時星際大戰已經非常火紅）來 敲門。樂高起先反對合作的理由，除了擔心授權品侵時益智玩具的意義，另外的 顧忌則是樂高堅持不碰戰爭這個主題。創辦人歐爾希望戰爭不是兒戲，它不應該 被做成玩具的這個概念，在孩童還幼小的時候就深植人心。

儘管如此，在面對玩具業另外兩巨頭孩之寶 Hasbro 與美泰兒 Mattel 紛紛與 迪士尼和其它公司建立授權約的叩關挑戰下，樂高最終還是選擇與星際大戰合作 抵禦外侮。後來事實證明這項合作的正確性，星際大戰產品佔樂高銷售額非常大 的比重，也繼續穩坐積木玩具的龍頭寶座。樂高總裁 Jørgen Vig Knudstorp 指出：

我認為星戰對現在的小孩而言，影響比格林兄弟和安徒生童話還要大得多。星戰和樂高 在受歡迎的主題領域上有很多契合的地方（像是太空、城堡和城市）……星戰永遠處於 長青地位，目前星戰系列和城市系列，以及炫風忍者系列可說是並列第一。

轉引自《Brick Journal 積木世界國際中文版 Issue 2》（宋育年編譯，20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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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授權商品的爭議中，筆者想要帶出的討論是，電影自戲院下檔結束放映之後，

如何維持其經典性？原作─也就是電影，與改編─在本研究中則是指樂高盒組與 MOCs，兩者之間的轉譯與再現（representation）會如何呈現？換言之，樂高作為 原作電影的延伸文本，兩者之間的互文性是什麼？

我覺得那是文化的問題。在臺灣我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有鋼鐵人、美國隊長，只知道有 超人。可是其實這些 Marvel 英雄都很久了，那是美國的文化。美國隊長早在二戰期間 就有了，符合當時的社會氛圍，出現在次文化甚至軍方招募海報上。那是因為我們臺灣 不瞭解那樣的文化，才會覺得說樂高怎麼一直在做電影授權。但是那些對歐美來講，那 就是他們的回憶，他們從小就是看這些漫畫長大的。但對臺灣人來說，有的甚至是樂高 出了後才認識它，像一些比較冷門的反派角色我原本也不知道。

（受訪者戴樂高）

原來不只筆者藉由樂高才認識“The Big Bang Theory”這部美國影集，在不同文化 脈絡之下，透過改編或重新創作等的延伸文本才建構對原作的認識，並非罕見的狀 況。在這種情況底下，不夠稔熟原作文本與其脈絡的生手讀者，自然容易將原作與 延伸文本混為一談，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建構對文本的認識。這也難怪不少對樂高歷 史不甚瞭解的人，會產生樂高是美國玩具的錯覺：畢竟美國是樂高銷售的最大市場；

同時樂高迷社群也最興盛；而且是 MOCs 展覽最發達的區域；更重要的是樂高近 年推出這麼多美漫電影的產品。

我們再回到星際大戰上面，這部電影在維持其經典性，以及維繫討論熱度使之 歷久不衰的手法上，恐怕其他電影毋能出其右者：

我大學的暑假，因為星際大戰這部電影很紅，我赫然驚覺我錯過了那個經典的時期。所 以我回去重看舊的那六部曲，全部一到六慢慢地看，看完之後對裡面的戰機、船艦那些 載具非常有興趣。所以我回來玩樂高的第一組就是買星際大戰，就這樣跌入了星戰坑。

（受訪者 Eric）

或許就算星際大戰當初沒有跟樂高結合，它依舊能夠透過其他玩具與授權商品等 延伸文本來拓展人們對星際大戰的熟悉與情感連結。再者，那也是因為星際大戰一

或許就算星際大戰當初沒有跟樂高結合，它依舊能夠透過其他玩具與授權商品等 延伸文本來拓展人們對星際大戰的熟悉與情感連結。再者，那也是因為星際大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