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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時代變遷寫紀錄

劉興欽是第一代以鄉土為題材紀錄台灣 1950 年代轉型期的漫畫家61。 時代猶於巨輪一樣,推動著台灣向前走,走過了,當然會留下痕跡,曾經親 身經歷這段時代的台灣人,這個痕跡就留在他們的記憶裡,而不曾經歷這個時代 的台灣人,就無緣窺見這段痕跡。

劉興欽的漫畫忠實呈現了 40 年代到 70 年代台灣的形象,也完整了紀錄了這 段期間的時代變遷。因此,讀者在閱讀劉興欽漫畫時,很像在看一部紀錄片,曾 經親身經歷那段時代的人,可以再把巨輪推過的痕跡拿出去溫存一番,而不曾親 歷那段時代的台灣人,也得以窺見這段不該抹滅的痕跡,見證這個島經歷過的時 代變遷。

在劉興欽的漫畫中,他曾經紀錄的時代痕跡,主要分為兩個時期。

(一)日據時代的老台灣

劉興欽生於 1934 年,民國 23 年,也就是所謂的「日據時代」,他在《小村 故事》、《阿欽的故事》這些漫畫中,以主人翁「阿欽」的眼光,呈現了日據時代 他所經歷的那段童年時光,當時台灣人民生活的窮困、鄉下民眾的樂天淳樸,都 在劉興欽的筆下具體活現,但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劉興欽對於日本人欺 凌台灣人的刻劃。

由於劉興欽的《小村故事》以及《阿欽的故事》,極近「自傳式漫畫」,雖然 大部份的情節比例著重在描述他的童年記趣,以及小時候發揮科學頭腦克服生活 難題的事跡,但由於故事極近生活化,因此,漫畫中不時流現出日本警察對台灣 人民的迫害,讓讀者可以很清楚的體會到當時日本統治者帶給台灣人民的陰影。

當時的日本人是用什麼方式統治台灣?從《日據時代台灣之警察與經濟》一 書中,可以知道警察是最主要的角色:

警察與保甲制度幾乎遍及全島,且各地的郡守、街庄長,亦皆為警察所兼

61 見《台灣漫畫閱覽》,頁 41

任。故台灣的警察,可以說是右手執劍,左手執經典,於捕盜斷訟之餘,

還從事教育慈善等高尚事業62

更恐怖的是,日劇時代的警察,不只是維護治安以及社會秩序,基本是什麼 事都管,在《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一書中,即說明了這種狀況:

警察的職務,除了普通的警察衛生事物之外,根據戶口規則,尚有戶藉方 面的事務;而且,又利用保甲制度,對於稅捐之徵收、土木之幫助、殖產 之獎勵、特別是糖業的助成、教育及救恤之設施,幾乎是無所不與63。 劉興欽的漫畫,也非常忠誠而且真實的刻劃了這種狀況,在《阿欽的故事》

中,當阿欽和好友看到日本警察時,都會震驚而且害怕的跳起來叫「日本警察」!

而當發現日本警察是朝他們家而去時,一句「完了,日本警察到我家去做什麼?」

(見圖 3-1)即清楚的呈現了當時台灣人對於日本警察的恐懼。

圖 3-1 《阿欽的故事》裡描繪台灣人對於日本驚察的恐懼

62 見《日據時代台灣之警察與經濟》,頁 118

63 見《日本帝國主義下之台灣》,頁 169

而不管是在《小村故事》或是《阿欽的故事》中,我們也可以發現警察確實 是動不動就來捉人,可以因為偷藏米被捉、因為多養了一隻豬被捉……劉興欽甚 至以一句「一聽到警察,大家都在藏東西。」(見圖 3-2)來突顯那個時代的警察,

確實是「無所不管」。

圖 3-2《小村故事》裡描繪一聽到日本警察大家就拼命在藏東西

不只是用故事情節、用對白,劉興欽還用繪畫的技巧來表達對於警察的恐 懼,在他的漫畫中,只要日本警察在遠方出現了,他會使用非常少見的「剪影」

技巧,把警察的整個人形都塗黑(見圖 3-3),象徵警察帶給台灣民眾的陰影。

圖 3-3 《小村故事》中把日本警察塗黑象徵警察帶給台灣民眾的陰影

除了控訴警察制度之外,劉興欽也提到了日本統治者在經濟上的剝削,最妙 的例子是在《小村故事》中,明明稻子枯萎了,但村民卻高興的大笑,因為「這 樣一來,日本人就徵不到糧食了」。(見圖 3-4)這和《日據時代台灣之警察與經 濟》一書中描述的,「在『工業日本、農業台灣』的政策下,最明顯的例子即是,

台灣對日本殖民者的功用,就是供應日本粗糖和稻米64。」不謀而合。

圖 3-4 《小村故事》裡反映日本統治者在經濟上的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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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據時代統治者對於台灣人民的思想教育,主要是採「皇民教育」,針對台 灣人施以同化主義的殖民教育,企圖消滅台灣人的漢民族思想,以改造為效忠天 皇的皇國子民65。而在劉興欽的《小村故事》中,當時的兒童提到「天皇」這兩 個字時,還會自動立正(見圖 3-5),讓人看了既好笑又辛酸。

圖 3-5 《小村故事》裡有關日本皇民化的描繪

65 見〈台灣的族群關係〉《台灣史與台灣史料》,頁 259

在劉興欽的漫畫中,有關對日本人殘害台灣的描繪,集大成的就是在《小村 故事》中包括「阿欽」和等小孩實在太痛恨日本了,所以決定聚在一起,進行控 訴大會,而當五個小孩子張大嘴巴,聲嘶力竭的大喊著:(見圖 3-6)

日本人好可惡,抓我叔叔當軍伕,徵我哥哥去當兵,派我爸爸當長工,連 我媽媽還得服勞役。鋸我鐵窗做軍艦,連個銅扣也拔去,還要我們發重誓,

誰家藏有銀銅幣,就得絕子絕孫沒好死。一切收成都要繳,牛、馬、猪、

羊全登記,連根蘿蔔都給他,小學生的便當要檢查,誰家要是有米吃,警 察就會叫他去。

當這些孩子的控訴在山谷裡聲聲迴繞時,仿佛形成了對日本人最具體而且完 整的「罪詔」,在台灣歷史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圖 3-6 《小村故事》裡孩子對日本統治者的控訴

(二)光復之後的老台灣

鄉下人眼中都市的新鮮和怪誕。

化設施時,老財福指著門口,一句「在這門口增加一道門檻」(見圖 3-9),雖然 讓讀者絕倒,但也確實反映出鄉下人不習慣都市生活的現實。

圖 3-7 《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裡刻劃鄉下人對都市的不適應之 1

圖 3-8 《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裡刻劃鄉下人對都市的不適應之 2

圖 3-9 《老財福》裡刻劃鄉下人對都市生活的不習慣

「都市險惡如叢林」,這不是二十世紀獨有的寫照,早在劉興欽筆下的都市,

就帶有這樣的特色,在他的描繪裡,都市人的無情、鄰居的冷漠都清楚呈現,而 對鄉下人而言,都市是個充滿危險的地方,例如在《老財福》中,老財福在台北 只要一出門,他老婆就會很擔心,因為,「在鄉下,我只擔心他被人請去喝酒。」

可是在台北,得擔心他出門被車撞、被酒家女誘惑、違反交通規則……「使人發 愁的事一卡車都裝不下」。(見圖 3-10)

圖 3-10 《老財福》裡描繪鄉下人對都市生活的不安和恐懼

文化學者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曾說,「就鄉村而言,傾向於集結關於 自然生活力式的見解:例如寧靜、純真,以及純然的美德。關於城市,人們傾向 於把它跟中心的觀念聯結在一起:譬如學識、交流和觀點。同時也發展出與之相 應的強烈對應關係:把城市當做一個物慾、野心及暄鬧的地方;把鄉村當成落後、

蒙昧、侷限的處所。70

比較劉興欽對於鄉村和都市的書寫,可以發現他習慣把鄉村塑造成一個窮困 但單純、而且充滿人情趣味的地方,但相形之下,都市卻是充滿各種險惡的,宛 如一個「邪惡的中心」,舉例來說,在劉興欽的故事中,在鄉下很少有壞人,但 在都市,老是會遇上想劫財的壞人,想要騙走小孩的壞人,都市壞人真的比較多 嗎?這似乎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劉興欽的漫畫卻也映證了當每個鄉下人要到都市 時,父母「要小心壞人喔」的殷切叮嚀。

70 見《The Culture of the city》,頁 1

二、為過去的台灣留映象

時間像河流一樣,不斷地向前流,屬於過去台灣的一切,漸漸的就這麼流逝 掉了,我們不知道現在正處於這條時間之河的上游、中游或是下游,但可以肯定 的,對於過去台灣的影像,已經漸漸模糊了,因此,我們需要電影、需要文學來 幫我們留下那段流逝歲月的映象。

劉興欽的漫畫也有這樣的功能,和文學作品不同,閱讀描述過往台灣的文學 作品,讀者需要想像才能再度進入那個老台灣,但劉興欽以畫筆清楚的繪出老台 灣的形象,它像紀錄片一樣,忠實的紀下 40 年代到 70 年代台灣的風貌,讓讀者 可以毫不費力的,進入那個充滿古意的世界。

舉例來說,你可能忘記過去的圓山動物園長什麼樣子,或是你的小孩根本不 知道什麼是中華體育館,沒關係,劉興欽的《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就像是你家 的相簿一樣,幫你留住這些珍貴的印象(見圖 3-11);而想重溫或是教小孩子認 識 40 年代台灣的風情,你可以選擇看電影《悲情城市》,但劉興欽的《小村故事》

也是不錯的選擇(見圖 3-12);而在閱讀《阿三哥大嬸婆遊寶島》的過程中,隨 著阿三哥大嬸婆從北到南走一回,我們也把那個時代的老台灣細看了一遍。

劉興欽的漫畫除了為過去台灣的建築、城市或鄉村形象,留下具體的證明之 外,它也保留了過去一段現代人所忘記或是壓根不知道的生活方式。在劉興欽的 漫畫中,我們看到了到處都是外國人的中山北路,回到了美軍駐兵的那個年代(見 圖 3-13);也看到了花枝招展的女人忙著趕場的北投溫泉區,回到了北投溫泉鄉 的那個年代;也看到了校長要幫學生放牛的傳統鄉村,回到了貧困落後的那個年 代……

圖 3-11 《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裡重現已被燒掉的台北中華體育館

圖 3-12 《小村故事》描繪四十年代台灣光復的歡樂景像

圖 3-13 《阿三哥大嬸婆遊台北》裡描繪滿是外國人的中山北路

三、為古早人物塑典型

客家女性這種強悍的個性在大嬸婆的身上也活靈活現,對抗壞人,她可以像

客家女性這種強悍的個性在大嬸婆的身上也活靈活現,對抗壞人,她可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