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曰：少時服五石諸丸散者，積經年歲，人轉虛耗，石熱結於 腎中，使人下焦虛熱，小便數利，則作消利，消利之病，不渴 而小便自利也；亦作消渴，消渴之疾，但渴不利也；又作渴利，
渴利之病，隨飲小便也；又作強中病，強中病者，莖長興，終 不痿，溺液自出；亦作癰疽之病。
⎯⎯⎯ 陳延之《小品方．治渴利諸方》180
一、《小品方》的治渴利諸方
《小品方》一書，最早記載於《隋書．經籍志》，提到該書十二卷，由陳延 之撰寫。隨後的歷代經籍志和藝文志多有著錄，但均未標示成書年代，也未列有 陳延之的傳略，再加上該書早已散佚，所以《小品方》的成書年代，遂成古今中 外學者議論不休的千古懸案。如清朝姚振宗主張為隋代，劉伯驥籠統地說為兩晉 南北朝，日本岡西為人列為六朝方書，丁國鈞和日本有地滋久保道德等說為晉 代，范行淮則認為是西晉。181端賴日本醫史學者小曾戶洋、大冢恭男、真柳誠及 石田秀實等人，於 1985 年在第九屆日本科學史學會所做的專題報告，發表了他 們從尊經閣文庫的古籍中意外發現的《小品方》古寫本殘卷，才使得之後的學者 能夠依循殘卷中的引用書目，更進一步確認其成書年代。182據此，高文鑄推論其 成書上限當不會早於公元 454 年，而其下限是在公元 499 年以前。183祝新年更將
180 〔南北朝〕陳延之著，祝新年輯校，《小品方新輯》（上海：上海中醫藥大學 出版，1993），頁 28。
181 〔晉〕陳延之著，高文鑄輯校，《小品方輯校》（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3），頁 263。
182 馬繼興著，〈《小品方》古寫殘卷分析〉，收錄於〔晉〕陳延之著，高文鑄輯校，
《小品方輯校》（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1983），頁 303。該殘卷的版本甚 至連北宋校正醫書局的醫官們都沒有見過。
183 〔晉〕陳延之著，高文鑄輯校，《小品方輯校》（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3），頁 264。
其範圍縮小到劉宋元徽元年（公元 473 年）至南齊永元元年（公元 499 年）之間。
184至於其亡佚年代，高文鑄根據董汲在著述《腳氣治法總要》時仍有採用《小品 方》，而推斷當在北宋末葉。185
所以，《小品方》於公元五世紀問世，到北宋末葉亡佚。在其流傳的六百餘 年間，由於它具有較高的臨床實用價值，而被眾多醫家所推崇。甚至在隋唐時期，
《傷寒雜病論》流傳不廣，《小品方》被奉為醫家圭臬，成為唐政府所頒定的醫 家必讀之書。該書流傳到日本後，日本天皇也於公元 701 年頒布大寶律令，將《小 品方》列為習醫者必讀的五種醫書之一。186此書對唐宋時期醫學思想的影響之 劇，可想而知。
《小品方》中的消渴相關資料，見載於要方第三卷的〈治渴利諸方〉。由於 此書早已散佚，且日本殘卷所提供的文獻亦不完整，幸賴《醫心方》和《外臺秘 要》的引錄，還能窺見大致的原文。其中有關消渴醫論的原文，依其病因之不同 而可分類為二：第一類是由年少時經年累月服用五石丸散所引起的；第二類則是 起因於熱中的內消。首先來看服用五石丸散所造成的渴利諸病，其文如下：
說曰：少時服五石諸丸散者，積經年歲，人轉虛耗，石熱結於腎中，
使人下焦虛熱，小便數利，則作消利，消利之病，不渴而小便自利 也；亦作消渴，消渴之疾，但渴不利也；又作渴利，渴利之病，隨 飲小便也；又作強中病，強中病者，莖長興，終不痿，溺液自出；
亦作癰疽之病。凡如此等，宜服豬腎薺苨湯，制其腎中石勢，將餌 鴨通丸便差也。187
詳觀此段原文，發現集結在長期服用五石散的病因上，共有 5 個疾病：即消利、
消渴、渴利、強中、癰疽，這也是醫史上首次將服用石藥與消渴相關疾病連結在 一起。其中消利、消渴、渴利三個病的症候描述較為類似，俱與口渴的有無和小 便的利與不利有關。如消利是不渴而小便利；消渴是渴而小便不利；渴利雖只寫
184 〔南北朝〕陳延之著，祝新年輯校，《小品方新輯》（上海：上海中醫藥大學 出版，1993），頁 2-3。
185 〔晉〕陳延之著，高文鑄輯校，《小品方輯校》（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3），頁 267-268。
186 〔晉〕陳延之著，高文鑄輯校，《小品方輯校》（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3），序例頁 1。
187 〔日〕丹波康賴撰，《醫心方》（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本，1955），頁 261。
到「隨飲小便」，但顧名思義，其症候當是既口渴又小便利。所以，此段原文以
「渴利」作為總綱的名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只有它兼具口渴和小便利的症候。
乍看之下，這即是後世以症候的差異來進行三消辨證的開端，但須注意的是，文 中只提到下焦虛熱，未論及其他上、中二焦。此外，文中還談到症候描述的有強 中病，該病當是下焦虛熱已極，陰莖長時間勃起而精關無法固鎖，與其後的癰疽 俱為消渴諸病的危症。至於文中的豬腎薺苨湯和鴨通丸，《醫心方》雖註明「其 方在本書中」，但遍查未見。查《備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一，即以此二方治強中 病，並錄有前方的組成劑量，其文如下：
豬腎薺苨湯
豬腎（一具） 大豆（一升） 薺苨 石膏（各三兩） 人參 茯 神（一作茯苓） 磁石（綿裹） 知母 葛根 黃芩 栝樓根 甘 草（各二兩）
右十二味，咀，以水一斗五升，先煮豬腎、大豆取一斗，去滓下 藥，煮取三升，分三服，渴乃飲之，下焦熱者，夜輒合一劑，病勢 漸歇即止。188
查《本草經集注》，得知薺苨「主治解百藥毒」，「以其與毒藥共處，而毒皆自然 歇」。189故前方以豬腎為引，能引薺苨解腎中石熱，再佐以石膏、知母、葛根、
黃芩、栝樓等清熱，人參補肺氣，茯神養精神，磁石養腎健骨益精。後方則見於
《千金要方》卷二十四的〈解五石毒第三〉，其文如下：
鴨通湯方
白鴨通（五升，沸湯二斗半淋之，澄清取二斗汁） 麻黃（八兩） 豉
（三升） 冷石（二兩） 甘草（五兩） 石膏（三兩） 梔子仁
（二十枚）
右六味咀，以鴨通汁煮六升，去滓，納豉三沸，分服五合，若覺 體冷，小便快闊其間，若熱猶盛，小便赤促，服之不限五合。宜小 勞之，漸進食，不可令食少，但勿便多耳。190
據該方的主治言，鴨通湯不只能治強中病，還兼能「解散除熱」。
188 孫思邈編著，《備急千金要方》（臺北：宏業書局，1995），頁 375。
189 〔梁〕陶弘景編，尚志鈞、尚元勝輯校，《本草經集注（輯校本）》（北京：人 民衛生出版社，1994），頁 313。
190 孫思邈編著，《備急千金要方》（臺北：宏業書局，1995），頁 436。
關於《小品方》的消渴方劑，《醫心方》還錄有三方在卷十二中，其文節錄 如下：
鉛丹散 治消渴，止小便方。
鉛丹（二分） 栝樓（十分） 澤瀉（五分） 石膏（五分） 赤 石脂（五分） 白石脂（五分） 胡粉（二分） 甘草（十分） 凡 八物，冶下篩，酒服方寸匕，日三。不知稍增，年壯服半匕。得病 一年，服藥一日愈，二年二日差。甚者夜以水服，勿用酒。 治 日飲一石許，小便不通，栝樓丸方。
栝樓（三分） 鉛丹（三分） 葛根（三分） 附子（一分，炮）
凡四物，冶下篩，蜜丸如梧子，飲服十丸，日三。
又治消渴方。
取活螺三斗，以江水一石養之，傾取冷汁，飽飲之。經日放去，更 取新者漬之。191
由此可知，劉河間《三消論》的胡粉散和葛根丸，係源自《小品方》，其中胡粉 散即鉛丹散，而葛根丸即是栝樓丸。還有，《外臺秘要》也摘錄了二首《小品》
的消渴方，見載於卷十七，其文如下：
《小品》增損腎瀝湯。療腎氣不足，消渴引飲，小便過多，腰背疼 痛方。
腎（一具豬羊並得） 遠志（二兩） 麥門冬（一升去心） 人參
（二兩） 五味子（二合） 澤瀉（二兩） 乾地黃（二兩） 茯 苓（一兩） 桂心（二兩） 當歸（二兩） 芎藭（二兩） 黃芩
（一兩） 芍藥（一兩） 生薑（五兩） 棗（二十枚） 螵蛸（二 十枚炙） 雞膍胵裏黃皮（一兩）
右十七味，以水一斗五升，煮腎取一斗三升。去腎煎藥，取三升。
去滓，分三服。忌生蔥、蕪荑、酢物。
又加減腎瀝湯。療大虛內不足，小便數，噓嗡焦熇，引水漿，膀胱 引急方。
腎（一具豬羊並可用） 遠志（二兩去心） 麥門冬（一升去心） 人
191 〔日〕丹波康賴撰，《醫心方》（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本，1955），頁 261-2。
參（一兩） 大棗（四十枚） 芎藭（二兩） 五味子（二兩） 當 歸（二兩） 澤瀉（二兩） 桂心（四兩） 乾薑（二兩） 乾地 黃（三兩） 黃連（二兩） 桑螵蛸（三十枚） 龍骨（二兩） 甘 草（三兩炙）
右十六味切，以水一斗五升，如常法煎取三升。去滓，分三服。忌 海藻、菘菜、生蔥、豬肉、蕪荑等物。192
《醫心方》也提到「渴家可忌物」，引用「《小品方》云：忌食豬肉。」有關消渴 的灸法，《醫心方》也摘錄《小品》的原文：「灸開元一處，又俠兩旁各二寸二處，
各灸三十壯。五日一報，至百五十壯。」193
至於第二大類由熱中所引起的內消，《小品方》的原文見載於《醫心方》卷 十二，其文如下：
夫內消之為病，皆熱中所作也，小便多於所飲，令人虛極短氣。內 消者，食物皆消作小便去，而不渴也，治之枸杞湯。
枸杞枝葉（一斤，冬根三兩） 栝樓根（三兩） 石膏（三兩，一 方無） 黃連（三兩） 甘草（二兩）
凡五物，切，以水一斗，煮取三升。一服五合，日三。
治小便多，晝夜數十起方 小豆生霍（一把） 凡一物，搗絞 取汁，頓飲三升便愈。亦治小兒利。194
與先前的治渴利和消渴諸方相比，此處的內消方也有用栝樓根和石膏來清熱降火 和生津止渴，但由於《小品方》的內消強調是由熱中所致，所以枸杞湯中首味藥 即重用枸杞枝葉一斤，用以清上焦心肺客熱，再加黃連清理上、中二焦實火。回 溯《素問．異法方宜論》所言：「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素問．脈要精微論》
也說：「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素問．腹中論》還說：「夫子數言熱中消 中，不可服高梁、芳草、石藥，…二者相遇恐內傷脾。」可見得內消雖與消利一 樣，都有下焦陰虛不足的小便利現象，但內消上、中二焦的陽實火熱症候則較為 顯著。
192 王濤撰，《外臺秘要》（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5），頁 478-479。
193 〔日〕丹波康賴撰，《醫心方》（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本，1955），頁 262。
194 〔日〕丹波康賴撰，《醫心方》（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本，1955），頁
194 〔日〕丹波康賴撰，《醫心方》（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影印本，195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