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三痟者，一名痟渴，二名痟中，三名痟腎。此蓋由少年服乳 石熱藥，耽嗜酒肉葷辛，熱面炙爆，荒淫色欲，不能將理，致 使津液耗竭，元氣衰虛，熱毒積聚於心肺，腥羶併傷於胃府，
脾中受熱，水藏乾枯，四體尪羸，精神恍惚，口苦舌乾，日加 燥渴。一則飲水多而小便少者，痟渴也；二則吃食多而飲水少，
小便少而赤黃者，痟中也；三則飲水隨飲便下，小便味甘而白 濁，腰腿消瘦者，痟腎也。斯皆五藏精液枯竭，經絡血澀，榮 衛不行，熱氣留滯，遂成斯疾也。
⎯⎯⎯《太平聖惠方．三痟論》255
一、《太平聖惠方》的三痟論治
《太平聖惠方》的編纂起因於宋太宗平素留心醫學，而收得藥方千餘首，
遂於公元 978 年下詔翰林醫官院廣徵各家應效驗方，合得萬餘首。再令尚藥奉御 王懷隱、王祐、鄭彥、陳昭遇等校勘編列，而成書於公元 992 年。全書共一百卷，
分有 1,670 門，載方 16,834 首，詳盡記錄了北宋以前的方書和民間用方。對醫學 理論也有頗多的闡述，於每門之首總論病因、病機、證候，其中頗多內容係錄自
《諸病源候論》，但也不乏創論。次則按證列方，皆明敘主治證候、藥物組成、
製劑用法等項目，條理分明，井然有序。然原刊本早佚，現僅存少數殘本或抄本。
由於篇幅龐大，何希彭遂於公元 1046 年擇其精要，簡輯成《聖惠選方》，被作為 教材達數百年之久。256
《太平聖惠方》的消渴資料，彙集於第五十三卷，卷名下註明有；「凡一十 五門，論一首，病源一十四首，方共計一百七十七道。」字數共 2 萬餘字，其篇
255 王懷隱等編著，《太平聖惠方》（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烏絲蘭鈔本影印，
1980），頁 5057-5058。
256 裘沛然主編，《中國醫籍大辭典》（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2），上冊，
頁 385。
幅之大，僅明代《普濟方》堪與匹配，唯一較可惜的是未註明資料的來源。為了 能迅速瞭解其大致內容，可先行瀏覽下列各門的名稱：
〈三痟論〉
〈治痟渴諸方〉四十六道
〈治痟中諸方〉一十道
〈治痟腎諸方〉一十三道
〈治痟腎小便白濁諸方〉一十道
〈治痟渴煩躁諸方〉一十四道
〈治痟渴口舌乾燥諸方〉一十一道
〈治痟渴飲水過度諸方〉一十八道
〈治痟渴飲水腹脹諸方〉七道
〈治熱渴諸方〉一十五道
〈治暴渴諸方〉九道
〈治渴利成癰疽諸方〉六道
〈治渴利後發瘡諸方〉六道
〈治痟渴後成水病諸方〉七道
〈治大渴後虛乏諸方〉五道
其中「三痟」之名首次出現於醫書之中，且須注意其採用的是「痟」字，而非水 部的「消」。此舉有將具備消水、消榖、消瘦等症候的消疾名稱，特異化成專屬 病名的意圖，但顯然未廣為後世醫家所沿用。觀察其整體編排模式，顯然比《外 臺秘要》較有條理，其中的前 4 門，專論三痟的醫理和治方，後面的 11 門裏，
則是討論消渴病的偏證和兼證。
第一門的〈三痟論〉是整卷的總綱，也是王懷隱等人在綜合他人說法後，
以自己的口吻提出消渴病的三痟概論之處，其內容如下：
〈三痟論〉
論曰：三痟者，本起腎虛，或食肥美之所發也。腎為少陰，膀 胱為太陽。膀胱者，津液之府，宣行陽氣，上蒸入肺，流化水液，
液連五藏，調養骨髓，其次為脂膚，為血肉。上餘為涕淚，經循五 藏百脈。下餘為小便，黃者血之餘也。臊者五藏之氣，鹹者潤下之 味也。腰腎冷者，陽氣已衰，不能蒸上穀氣，盡下而為小便。陰陽
阻隔，氣不相榮，故陽阻陰而不降，陰無陽而不升，上下不交，故 成病矣。夫三痟者，一名痟渴，二名痟中，三名痟腎。此蓋由少年 服乳石熱藥，耽嗜酒肉葷辛，熱面炙爆，荒淫色欲，不能將理，致 使津液耗竭，元氣衰虛，熱毒積聚於心肺，腥羶併傷於胃府，脾中 受熱，水藏乾枯，四體尪羸，精神恍惚，口苦舌乾，日加燥渴。一 則飲水多而小便少者，痟渴也；二則吃食多而飲水少，小便少而赤 黃者，痟中也；三則飲水隨飲便下，小便味甘而白濁，腰腿消瘦者，
痟腎也。斯皆五藏精液枯竭，經絡血澀，榮衛不行，熱氣留滯，遂 成斯疾也。257
在上文的前半段裏，雖略提三痟「或食肥美之所發也」的病因，但認為其主要的 病機是腎虛，從「腎為少陰」至「上下不交故成病矣」，實借用《近效祠部李郎 中方》中腰腎虛冷導致上下不交而成《周易》否卦的說法。258在後半段裏，先採 用《古今錄驗》裏「消渴病有三」的介紹順序，依序列出「夫三痟者，一名痟渴，
二名痟中，三名痟腎」，然後續接以《諸病源候論》的少年時服乳石藥病因，再 補以《千金要方》裏耽嗜酒肉、熱麵、炙爆及荒淫色慾的病因，然後才接著闡述 較具創意的病機，即「致使津液耗竭，元氣衰虛，熱毒積聚於心肺，腥羶併傷於 胃府，脾中受熱，水藏乾枯，四體尪羸，精神恍惚，口苦舌乾，日加燥渴」。最 後，再明示三痟病的症候分類，其中與《古今錄驗》的差異有三：一是痟渴小便 少，而非數，且非無脂似麩片甜；二是痟中的小便是赤黃，而非似有油；三是痟 腎的小便才是味甘而白濁。所以，兩者的差異主要在於小便症候的敘述。
其後的 14 門治方，於每門的起始皆有一小段醫論，其中雖有不少論點是取 自《諸病源候論》和《千金要方》等書，但王懷隱等人的創論，當不在少數。此 外，還有許多前所未見的消渴方藥，實有必要將每門中的新方劑一一引述。
第二門〈治痟渴諸方〉的醫論，主要取自《諸病源候論．消渴候》，但其附 方卻有許多是前所未見。其中只含單味藥的方劑就有 20 首，其方如下：
又方
瓦窯突上黑煤，結乾似鐵屎者，半斤，搗取末，更以生薑四兩同搗，
絹袋盛，以水五升浸，取汁，不計時候，冷飲半合。
257 王懷隱等編著，《太平聖惠方》（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烏絲蘭鈔本影印，
1980），頁 5057-5058。
258 王濤撰，《外臺秘要》（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5），頁 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