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史研究，是醫史學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著舉足輕重的 地位。這是因為有數千年歷史的中國傳統醫學，並不是一種歷 史上的醫學，至今仍然是中國人民醫療保健事業中的三大支柱 學科之一。疾病史的研究不但是一般醫史學意義、方法與任務 的研究，而且是作為一種富有現實應用價值的整理、總結與發 掘研究，有著為現代醫學的臨床應用、科學實驗提供參考與借 鑑的意義。
⎯⎯⎯ 李經緯1
早在《內經》時代，就有消渴病的記載，認為與「數食甘美而多肥」有關。
直至物質豐富且常常營養過剩的今日，與消渴相關的糖尿病仍是醫療保健上常見 的重要課題。
在美國糖尿病人佔總人口數的 6﹪至 7%，約略是一千六百萬人數。針對超 過 65 歲的人口而言，罹病率正快速增加，估算約達到 20%，其中不到一半有被 診斷出來。至於不同種族間罹病率的差異，高加索白人是 6%，非裔及亞裔美國 人是 10%，西班牙裔人是 15%，而美洲原住民卻高達 20﹪至 50%。對於 20 至 74 歲之間的人口而言，糖尿病是造成眼盲新病例的最大原因。三分之一的洗腎病人 是起因於糖尿病腎病變。50﹪至 75%的非外傷性下肢截肢是起因於糖尿病。假如 將糖尿病病患的血管疾病死因也歸類到糖尿病死因中，則糖尿病便會成為全美的 第四大死因。相伴隨的醫療費用更是快速上升，估算在 1974 年時是 50 億美元，
1979 年是 80 億，1987 年是二千億，而 1992 年時會是四千五百億，約佔全美醫療 費用的 15%，而其中大部分是用來治療併發症的。2
1 張志斌編著，《古代中醫婦產科疾病史》（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0），頁 1，
中國中醫科學院醫史文獻研究所李經緯教授序。
2 Davidson MB. Diabetes mellitus: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Philadelphia: W.B.
Saunders Company, 1998), pp.vii-ix.
在中國大陸，在 1980 年時糖尿病的罹病率不足 1%，1996 年時已達到 3.21%，
以 13 億的人口來看，則可換算成四千多萬的病患，在 40 歲以上年齡組中更達 7.1%，而糖耐量減退者(IGT)也達 8.4%。到了 2000 年時，中國大陸的糖尿病病患 及 IGT 者有五千至七千多萬人之多。3至於旅居海外的華人糖尿病的罹病率一般 高於大陸人士，如台灣大學醫學院於 1985 年的研究已顯示 6.23%的罹病率，而新 加坡於 1987 年調查的結果是 4%。這可能與熱量攝入與膳食結構的改變有關。4
目前全世界的糖尿病患者約為 1.2 億，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最新預測，
到 2010 年中國的糖尿病患數目將變成目前的 4 倍，亞洲及非洲的數目將達到 3 倍，而屆時全世界將會有 2.4 億的糖尿病患者。5
現代西方醫學對糖尿病只能做到症候的控制，卻無法根治。因此，如何在中 醫學浩瀚的古籍中，藉由消渴疾病史的研究方法，來整理出能「舊曲新彈」的實 用資訊和診治方向，是刻不容緩的。但是檢閱現有的醫學專書，會發覺大部分是 從糖尿病的現代醫學角度來討論消渴疾病史，少數掛名消渴病的專書，多著重於 古籍文獻的節錄和醫案的編輯。此外，只有一篇消渴的學位論文針對歷來選方進 行分析，其它消渴病史的研究則散見於篇幅較小的期刊文章，或是教材的篇章 中。因此，實有必要收集以消渴為題的相關研究，依照病史綜述與歷史分期、斷 代疾病史、典籍解說、病名解析、病因與病機、辨證論治等 6 大項目進行探討，
來整理出較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及不足之處，以供未來研究參考。
了解了現代學者的研究進展之後，接著須有效地掌握古籍中消渴文獻的分 佈，如此才能直接接觸和發掘歷代的消渴原始資料。以往靠人工搜尋文獻的方式 是曠日耗時的，但現今藉由中醫古籍電子資料庫的檢索，相同的工作可在瞬間完 成。如何系統化地條列這種爆炸量的資訊，反而成為重要的新課題。為此而引進 目錄學分析的方法是實用且必要的，擬從作者所屬的時代變項來區分消渴文獻的 斷代分佈，及探討消渴病歷史分期的合理性；連結作者姓名到所寫的篇章數量，
列出前 10 名的多產作者，以提供歷代的專家意見；進行圖書分類，可快速供應 專題或專科研究的參考書目；分析目錄中消渴所隸屬的卷、篇、章名，快速截取
3 梁曉平，〈糖尿病的中醫診治思路〉，《安徽中醫臨床雜誌》14(5)（2002），頁 341-343.
4 張蕙芬等主編，《實用糖尿病學》（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2），第 2 章，
頁 26。
5 呂景山主編，《糖尿病證治挈要》（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03），頁 15。
關於消渴疾病屬性和本質的資訊；觀察目錄中的鄰近篇章名，以列出與消渴相關 的疾病名稱。
對歷代消渴文獻的分佈概況有了清晰的認識之後，即可從最具代表性的專書 切入理解，書如劉完素的《三消論》。劉完素，字守真，別名河間先生，為金元 四大醫家之首，一生的著述頗豐。他通匯醫易、五運六氣和《素問》的病機，並 從傷寒病的領域中，規範出熱性病的範疇，啟發後代溫病學說的形成。相形之下，
完素對消渴病診治的重要貢獻則較未被後世的學者所彰顯，他的著作《三消論》
是現存最早的消渴專書。6與其同時期或更早的醫書相比，《三消論》的最大特點 就是在於對醫理闡述的完備，其立論紮實且句句引經據典，舉從大自然的易理開 始，推演到與消渴相關的人體生理病理為止，一路均環環相扣，其中並穿插臨床 的辨證論治，兼附實用的方劑於後，是一本開創性十足的消渴病專書。今僅就其 內容分析，列出 10 項綱要作為介紹。
至於消渴的診治議題，同樣可從劉完素的作品中得到啟示。中醫學裏病名和 證名的分界不盡然清楚，消渴就是很好的例子，到底消渴是一個病名或是一個證 名，還有待釐清。而劉完素除了《三消論》之外，另一本署名完素的著作《素問 病機氣宜保命集》也立有消渴的專論，但兩本書的敘述觀點似乎全然不同，前者 著重於辨病，後者偏重於三焦辨證，借助於此二本消渴論著的比較，本文擬探討 傳統中醫學辨病和辨證觀念的交互關係及其對治療的影響，進而闡明辨證的項目 中，何者會促成「同病同治」甚至「異病同治」，而又是那些因素會導致「同病 異治」。是個值得深切探討並重新省思的課題。
然後，再借助於劉完素的著作，作為消渴史料考辨的範例。由於《三消論》
與《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消渴論》的敘述角度迴異，讓人不禁起疑是否由同一 作者所寫。所以，此二書不失為文獻考證上的絕佳比對材料。為釐清此二論著內 容上的巨人差異所引起的疑惑，擬先參考歷代目錄學家的考證，若考證專家的意 見分歧或不確定，無法辨別此二書的真偽，可再引用另一本公認為完素所著述的 古籍（如《黃帝素問宣明論方》），作為評判標準，針對論述中的消渴病因、病機、
病名、證名、症候、處方、適應病證及引用文獻等項目，進行比對，嘗試使完素 的消渴診治思想正本清源。
6 翻閱歷代的經籍志，會發現史上最早的消渴專書，是隋朝謝南郡所撰寫的《療 消渴眾方》一卷，見於《隋書．經籍志》，但該書已佚。故此，劉完素的《三消 論》便成為現存的最早消渴專書。
藉由探討重要消渴專書的過程中所掌握到的基本知識，擬進一步著手於斷 代疾病史的撰寫，針對先秦至晉、南北朝至唐、宋金元等三個時期的消渴文獻分 析評論。期待能透過此三期的史料，闡明中醫學理在消渴病認知上的開端、奠基 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