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存最早的消渴專書 ⎯⎯劉完素《三消論》對消渴病診治
十、 闡明藥物氣味功能及處方製劑準則為消渴施治之大體
談到藥物的功能,其五氣不外乎寒涼溫熱濕,其中「溫涼不同,寒熱相反,
燥濕本異」,亦即與前述第三節中,論述五臟虛實和寒熱關係的推理,是一致的。
至於味的方面,除了酸能收、辛能散、甘能緩、苦能堅、鹹能軟等五味外,還有 五味之本的淡,劉氏強調說:
淡,胃土之味也,胃土者,地也,地為萬物之本,胃為一身之本。《天 元紀大論》曰:在地為化,化生五味。故五味之本,淡也,以配胃 土,淡能滲泄利竅。夫燥能急結,而淡能緩之,淡為剛土,極能潤 燥,緩其急結,令氣通行而致津液滲泄也。故消渴之人,其藥與食 皆宜淡劑。
此說為消渴的飲食控制和用藥性味訂立了簡要的準則,即消渴患者的方藥和飲食
「皆宜淡劑」。
至於處方製劑方面,須先明《神農本草經》分藥為三品的原理,以「上品 為君,主養命,小毒,以應天;中品為臣,主養性,常毒,以應人;下品為佐使,
主治病,大毒,以應地;不在三品者,氣毒之物也」,來說明藥之善惡,亦即對 人體的毒性。對於方劑的組成之法,應遵循君臣佐使、奇偶小大的制度,其中「主 治病者為君,佐君者為臣,應臣之用者為佐使」,「而有逆順、反正、主療之方,
隨病所宜以施用,其治法多端」,能多有備用者為良醫。至於靈活運用治法的敘 述,有文如下:
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結者散之,散者收之,
微者逆而制之,甚者從而去之,燥者潤之,濕者燥之,堅者軟之,
軟者堅之,急者緩之,客者除之,留者攻之,勞者溫之,逸者行之,
驚者平之,衰者補之,甚者瀉之,吐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
劫之,開之,發之,灸之,刺之。
辜不論是微者逆而制之,或是甚者從而去之,其用意不外乎是要「適足為 用,各安其氣,必清必淨,而病氣衰去,臟腑平和,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也」。
為了佐證自己的論說,劉氏再引經言如下:
《陰陽應象論》曰:治不法天之紀,不明地之理,則災害至矣。又《六節
藏象論》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不可以為工也。75
深深告誡醫療的從業人員,須深明醫理,詳辨標本虛實,深諳處方用藥之道,
靈活運用治法,才真正俱備行醫(為工)的資格。
十一、匯集實用的經驗方附於篇末
劉完素在這些經驗方的介紹中都有簡要的交代它們的適應病證,如豬肚丸 主治消渴、消中的合併病證。有些經驗方會簡要地列出病因,如神白散主治「真 陰素被損虛,多服金石等藥,或嗜炙膊鹹物,遂成消渴」。有些方會因季節變化 而更動組成藥物的劑量,如三黃丸會因春、夏、秋、冬的更替而動態地改變大黃、
黃芩、黃連的劑量,此方亦有收錄在《千金翼方》第十九卷及《赤水玄珠》第三 卷中,表示其實用價值頗高。有些方甚至會詳盡的解說所有可能的病因病機,如 人參白朮散就泛論其適應病證涵蓋所有的三消病,因為其病機皆有腸胃燥熱,差 別只在於燥熱程度的多寡而已。不同於庸醫只會因應症狀來開方,劉氏卻敢對有 不同症狀的病人開雷同的處方,蓋因這些不同症狀(標)的本都是「陽實陰虛」,
所以人參白朮散不只適用於三消病,還可應用於「風熱燥鬱、頭目昏眩、中風偏 枯、酒過積毒、一切腸胃澀滯壅塞、瘡癬痿痹」,只要合併有「傷寒雜病、煩渴、
氣液不得宣通」者,皆可使用。在此特將附於篇末的 7 個經驗方原文,依適應病 證、藥物組成、服用方法等三方面歸類,列出如下:
一、神白散
適應病證:治真陰素被損虛,多服金石等藥,或嗜炙膊鹹物,遂成 消渴。
藥物組成:桂府滑石(六兩),甘草(一兩生用)。
服用方法:右為細末,每服三錢。或大渴欲飲冷者,新汲水尤妙。
二、豬肚丸
適應病證:治消、渴消中。
藥物組成:豬肚(一枚),黃連(五兩),栝蔞(四兩),麥門冬(四 兩去心),知母(四兩,如無,以茯苓代之)。
服用方法:右四味為末,納豬肚中,線縫安甑中,蒸極爛熟,就熱
75 〔金〕劉守真撰,孫洽熙編校,《河間醫集》(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7),
頁 643-644。
於木臼中搗可,丸如硬,少加蜜。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漸加 至四十丸,渴則服之。如無木臼,以沙盆中,用木杵研亦可,以爛 為妙矣。
三、葛根丸
適應病證:治消渴、消腎。
藥物組成:葛根(二兩),栝蔞(三兩),鉛丹(二兩),附子(一兩 重者,炮,去皮臍用)。
服用方法:右四味,搗羅為細末,煉蜜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十丸,
日進三服。治日飲石水者,春夏去附子。
四、胡粉散
適應病證:治大渴,百方療不瘥者,亦治消腎。
藥物組成:鉛丹,胡粉(各半兩),栝蔞(一兩半),甘草(二兩半),
澤瀉,石膏,赤石脂,白石脂(各半兩)。
服用方法:右八味為細末,水服方寸匕,日二服,壯者一匕半。一 年病一日愈,二年病二日愈。渴甚者二服,腹痛者減之。如丸服亦 妙,每服十丸,多則腹痛也。
五、三黃丸
適應病證:主治男子婦人,五勞七傷,消渴不生肌肉,并婦人帶下,
手足發寒熱者。
藥物組成:春三月,黃芩(四兩),大黃(二兩),黃連(四兩);夏 三月,黃芩(六兩),大黃(一兩),黃連(一兩);秋三月,黃芩(六 兩),大黃(二兩),黃連(二兩);冬三月,黃芩(三兩),大黃(五 兩),黃連(二兩)。
服用方法:右三味,隨時加減,搗為細末,煉蜜為丸如大豆大,每 服五丸,日三服。不去者加七丸,服一月病愈,嘗試有驗矣。
六、人參白朮散
適應病證:治胃膈癉熱,煩滿不欲食,或癉成為消中,善食而瘦,
或燥鬱甚而消渴,多飲而數小便,或熱病或恣酒色,誤服熱藥者,
致脾胃真陰血液損虛,肝心相搏,風熱燥甚,三焦胃腸燥熱怫鬱,
而水液不能宣行,則周身不得潤濕,故瘦瘁黃黑,而燥熱消渴。雖
多飲,而水液終不能浸潤於腸胃之外,渴不止而便注,為小便多也。
叔世俗流不明乎此,妄為下焦虛冷,誤死多矣。又如周身風熱燥鬱,
或為目瘴、癱疽、瘡瘍,上為喘嗽,下為痿痹,或停積而濕熱內甚,
不能傳化者,變水腫腹脹也。凡多飲數溲為消渴,多食數溲為消中,
肌肉消瘦小便有脂液者為消腎,此世之所傳三消病也。雖古所不載,
以《內經》考之,但燥熱之微甚者也。此藥兼療一切陽實陰虛,風 熱燥鬱,頭目昏眩,中風偏枯,酒過積毒,一切腸胃澀滯壅塞,瘡 癬痿痹,并傷寒雜病煩渴,氣液不得宣通,并宜服之。
藥物組成:人參,白朮,當歸,芍藥,大黃,山梔子,澤瀉(各半 兩),連翹,瓜蔞根,乾葛,茯苓(各一兩),官桂,木香,藿香(各 一分),寒水石(二兩),甘草(二兩),石膏(四兩),滑石,盆硝
(各半兩)。
服用方法:右為粗末,每服五錢,水一盞,生薑三片,同煎至半盞,
絞汁,入蜜少許,溫服。漸加至十餘錢,無時,日三服。或得臟腑 疏利,亦不妨,取效更妙。後卻常服之,或兼服消痞丸。似覺腸胃 結滯,或濕熱內甚自利者,去大黃、芒硝。
七、人參散
適應病證:治身熱頭痛,或積熱黃瘦,或發熱惡寒,畜熱寒戰,或 膈痰嘔吐,煩熱煩渴,或燥濕瀉痢,或目疾口瘡,或咽喉腫痛,或 風火昏眩,或蒸熱虛汗,肺痿勞嗽,一切邪熱變化,真陰損虛,并 宜服之。
藥物組成:石膏(一兩),寒水石(二兩),滑石(四兩),甘草(二 兩),人參(半兩)。
服用方法:右為細末,每服二錢,溫水調下,或冷水亦得。76
細觀這些經驗方的組成藥物,其中不乏黃連、知母、石膏、栝樓、麥冬……
等寒涼藥,這與劉氏先前指出消渴的共同病機為腎陰虛熱加上腸胃燥熱怫鬱的說 法是一致的,其用意不外乎以寒涼藥清潤過甚的燥熱陽氣,同時兼補衰損的濕寒 陰氣。但不同於許多後世醫家的批評,劉完素的用藥也不是一味地寒涼而無溫
76 〔金〕劉守真撰,孫洽熙編校,《河間醫集》(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7),
頁 645-647。
補,如葛根丸中就有附子一兩。此外,劉氏的用藥也會考慮病位的上下與藥性的 升降關係,如治療消腎(下消)的葛根丸及胡粉散中,都含有鹹寒沉重的鉛丹,
相較於其他成分,鉛丹的劑量相對偏輕,主要用途為引諸藥下腎的佐使藥。劉氏 也會運用動物的臟腑來制定諸藥運作於體內的部位,如豬肚丸就取豬肚一枚引諸 藥至胃來治消中。
整體而言,其運方理路清晰一致,方劑多樣化且劑量使用靈活,不愧為金元 四大醫家之首。
十二、小結
劉完素的《三消論》是現存最早且最具代表性的消渴專書,它對消渴病診治 的主要貢獻在於詳實的論述致病機理,指出起因為腎水陰虛及脾胃虛燥,顯現成 為心火實熱,較強調三消渴病的共同病機,不拘泥於三焦辨證。以寒濕之藥補腎 脾之虛,兼清心陽之實熱,運方靈活且常以一方通治多消,對消渴病的診治理論 產生承先啟後的關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