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消渴疾病史的研究進展
六、 消渴病的辨證論治
談到消渴病的辨證,首先當辨明病位,在這方面梁廣和又歸納出 2 種說法:
三焦分部說和三焦通主說。23三焦分部說是依照症候的不同,而將病位分為上、
中、下三部分,每一部分各由相應的臟腑所主,如上焦對應心、肺或膈,中焦對 應脾或胃,下焦對應腎。三焦通主說則是無論症候是屬於上消、中消、下消,其 病情皆由一臟通主,縱有其它臟腑的參與,最多也只是扮演附屬的角色,而通主 說又有 5 種說法:一是腎主說,如《諸病源候論》和《太平聖惠方》認為消渴病 的發生根源於腎;二是脾主說,《靈樞.本臟》及李東垣和陳修園等醫家指出消 渴病的標是在脾;三是命門說,此說是腎主說的進一步發展,如張景岳認為腎水 不濟則命門火不能歸原;四是胃(腸)主說,如《素問.陰陽別論》的「二陽結 謂之消」及劉河間《三消論》反覆提到的腸胃燥熱怫鬱機制;五是肝主說,如黃 坤載於《素靈微蘊.消渴》中寫到:「消渴之病,則獨責肝木。」
22 趙嫻,〈淺談歷代醫家對消渴病機的認識〉,《陜西中醫學院學報》23(3)
(2000),頁 44-45。
23 梁廣和,〈消渴病發病學說史略〉,《陜西中醫》24(6)(2003),頁 532-533。
其次,須辨明病候的陰陽屬性,清楚病情的本質究竟屬寒或屬熱,屬虛或 屬實,這與遣藥組方有直接關係。梁廣和整理出 4 種病性的說法:一是實火說,
以劉河間和張子和為代表,認為三消者其燥熱一也,當蕩滌燥結,袪其火熱,用 神芎丸、三黃丸等清熱瀉火之方;二是虛火說,又可分為陰虛和陽虛,皆與腎有 關,主張陰虛火旺的醫家有孫一奎,認為腎主真水,滋養於脾而上交於心,若腎 水一虛則無以制火,另外主張陽虛火旺的有趙獻可,認為消渴總是下焦命門火不 歸元,而游於肺胃,當以八味腎氣丸引火歸元;三是虛寒說,起源於肺消的肺虛 寒說(心移寒於肺),再漸漸地演化成腎虛寒說,持腎陽不足觀點的醫家,是從 陽虛不能蒸騰津液的角度來論述渴的形成機制,其方採腎氣丸;四是虛實寒熱 說,其中又可分為二類,一類醫家以上、中二消屬實,而下消屬虛,如杜思敬的
《拔粹方》所言,另一類醫家則主張上、中、下三消皆有虛實,病程初起多實,
而久病多虛,如《醫林繩墨》所言,上消初起用人參白虎湯,久而用生脈散,中 消初發用調胃承氣湯,久則用參苓白朮散,腎消初起用清心蓮子飲,久則用六味 地黃丸。
關於消渴的兼證,程漢橋和魏子孝從歷代中醫文獻中整理出五種:一是癰 疽,《諸病源候論》和《外臺秘要》皆提到消渴久病之人須慮患癰疽,若貴在預 防,宜服麥門冬丸除腸胃熱兼養陰化濕,如癰疽已成,應用五味消毒飲加減以清 熱解毒;二是水腫,因久病亦須慮患水病,故《外臺秘要》列有「恐渴後成水病 方三首」;三是雀盲、耳聾等五官病,起因於肝腎精氣不足,不能上承耳目,宜 用杞菊地黃丸、黃連羊肝丸等;四是肺痿勞嗽,見劉河間《三消論》人參散方義,
指出邪熱會損虛真陰,而致肺痿;五是手足麻痺,如戴思恭《證治要訣》提到三 消久病會手足偏廢,如精血不足、瘀血內阻,可用當歸補血湯合四物湯。24
至於消渴病的處方用藥,丁學屏評估了至今仍沿用不衰的歷代消渴名方 30 首。從其年代的分布來看,唐、宋兩代的方劑佔了絕對的優勢,金元時期的生脈 散、消渴方,實從唐代的《千金》、《崔氏》轉引,且目前多數學者所採用的益氣 養陰清熱治則,實起源於唐代《備急千金藥方》的茯神丸,而常用來治腎消的鹿 茸丸,出自宋代的《三因極一病證方論》。統計名方的效用分類後,丁氏發現益 氣養陰類方超過半數,清熱類方接近三分之一,滋陰溫陽類方佔十分之一,而活
24 程漢橋、魏子孝,〈消渴病歷代中醫文獻理論研究〉,《山東中醫雜誌》,20(12)
(2001),頁 707-708。
血化瘀類方最少,這個分布比例似乎與目前糖尿病的辨證分型比例相同。至於名 方中的藥物共有 74 種,可依其功效分為清熱、潤燥、滋陰、益氣、溫陽、活血、
化濕、消導、斂澀等 9 類。其中出現頻率達 9 次以上的有地黃、麥冬、茯苓、人 參、黃耆、甘草、山藥、五味子、知母、花粉等 10 種中藥,除了甘草和五味子 以外,其餘的 8 味中藥均有不同程度的降血糖效應。至於出現頻率達 11 次以上 的 6 味中藥,則是地黃、麥冬、茯苓、人參、黃耆、甘草,其中 5 味以不同組合 出現於茯神丸、外臺黃耆湯、地黃飲子、清心蓮子飲、鹿茸丸、麥門冬飲子、施 氏經驗方等 7 首名方中,似乎可將這 7 首名方優先列為基礎和臨床研究的重點。
只可惜這篇消渴名方的統計報告有根本的缺失,就是丁氏未交待歷代名方的選方 標準,以致於無法評估該方是否真的具有代表性,間接影響到後續統計數據的真 實意義。25
針對消渴的方藥,楊海燕於其碩士論文中進行了更詳盡的探討。26該論文統 計的書籍,計有兩宋以前 21 本、金元時期 12 本、明清時期 41 本、現代 4 本,
外加現代 40 餘種核心期刊。其選方標準中,將方劑主治證中含有「消渴」、「三 消」、「上消」、「中消」、「下消」、「脾癉」、「膈消」、「消癉」等病證名者均加以納 入,至於含有「腎消」、「肺消」及其他相類病證名者,依其主治症加以辨別,凡 屬尿崩症、甲狀腺機能亢進者予以排除,且方劑中不載藥量者,也予以排除,並 只納入丸、散、丹、湯等四類劑型的方劑。很顯然地,楊氏只想納入糖尿病的方 劑,但主治證有「消渴」、「三消」、「消癉」等病證的方劑,是否就可完全排除尿 崩、甲亢的可能性,是值得商榷的。楊氏接著記錄每個方劑中的方名、年代、文 獻出處、功效、主治、組成、藥量、劑型等 8 個項目,建立起古代和現代方藥兩 個數據庫,分別獲得字段 253 和 154 個。楊氏試圖透過頻數分析來比較不同歷史 時期各類藥物的使用頻數,以推斷各時期的證治規律,指出補益藥與清熱藥為使 用頻率最高的兩類藥物,但選用的補益藥於古今略有不同,古代以麥冬、人參、
甘草、熟地、黃耆、山藥、當歸最多,現代以黃耆、山藥、麥冬、玄參、枸杞、
白朮、黨參、太子參、熟地、黃精為最多,至於清熱藥的應用則古今大致相同,
皆以天花粉、生地、黃連、知母、葛根、地骨皮為最多。雖然在選方標準中言明
25 丁學屏,〈歷代消渴名方治療糖尿病的評估〉,《江蘇中醫》17(10)(1996),
頁 56-59。
26 楊海燕,《消渴病(糖尿病)證治的中醫文獻研究》,山東中醫大學 2004 屆碩 士論文,頁 16-27。
有記錄劑量,但文中卻未見此變項的分析討論,沒能顯示劑量在方劑中的作用,
至為可惜。此外,未先描繪單味藥的使用頻數,即進行藥物分類的頻數分析,且 未清楚交代其分類的標準,此種跳躍式的陳述方式似乎不妥。楊氏還企圖透過方 劑的藥物因子分析,來推斷各歷史時期對消渴病因病機的總體認識,但卻僅在結 果分析中簡要陳述,未見更深入的探討,令人無法完整了解其代表意義。回觀因 子分析的原始統計應用,是為了分析資料母群體潛藏結構中變項間的交互關係,
而如今於結果中僅見各藥物被視為不同變項,甚至有不同類的藥物被置於同一因 子,而未加以解釋,如此進行分析可能產生應用上的根本錯誤,其推論的代表意 義自然不明。27
七、小結
消渴病臨床思想史料的現代研究,如斷代史撰寫、病因病機、辨證論治等方 面的文獻分析,不論是在數量上或是在深度上,都是明顯不足的。其中消渴疾病 史的歷史分期法過於簡略,有關斷代史的深入評析僅論及隋唐時期,而典籍的解 說只涉及《內經》和《傷寒雜病論》等二書,專門探討消渴病名的期刊論文也僅 有一篇,有關消渴病因、病機的論述則略嫌簡略,專論消渴病辨證的期刊論文為 數也不多,而專事於消渴病歷代療方的綜述性研究亦屈指可數。
27 Hair JF, et al. Multivariate data analysis: with readings (Englewood Cliffs:
Prentice-Hall,1995), pp. 366-3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