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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市搶轎習俗緣起與形式發展

但由上述例子可知,具有靈氣的宗教象徵物,每為信眾所覬覦,當無法取得 時,帶有暴力因子的「搶」的行為,便有了行為動機,而「彰化搶轎」,即為鮮 明的例子,因其已成俗,且年年進行。

第二節 彰化市搶轎習俗緣起與形式發展

一、緣起

董振雄表示,彰化市境內因有多個角頭,而角頭內居民每年都希望大甲媽祖 在其境內多停留一些時間,這樣的心態便給了角頭兄弟一些發揮的空間,因為要 讓媽祖神轎停留需要用到大量鞭炮,因此,早期角頭兄弟便會利用大甲媽祖到來 的時機,向居民收取經費,成了角頭兄弟年中一份例行的收入,不過也因為彰化 確實每年鞭炮都最多、也都讓媽祖停駕最久,即「拿錢有辦事」,加上也只有角 頭兄弟有足夠的勢力與其他角頭相抗衡,並可扛到媽祖神轎讓居民鑽轎腳、或是 直接將轎帶進角頭內,久而久之,角頭兄弟便成了彰化市接駕大甲媽祖的領導 者。另外,董振雄也說,或許早期角頭型態明顯,故角頭兄弟向居民收取經費的 態度較強勢,其任常務董事時,確曾收到彰化居民的陳情信,表示是否因鎮瀾宮 的運作,才使得他們每年都要向角頭頭人繳交經費以供熱鬧;董振雄以此親身經 驗推斷,以往經濟活動少,大甲媽祖到彰化鞭炮一放就是數十、上百萬,在角頭 兄弟眼裡不僅是一筆財源,且能使大甲媽祖進入其勢力範圍,也是一種實力的展 現。

蔡秀女在民國七十六年就對彰化的搶轎傳統在動機上做清楚地分析:

403廖迪生〈由「聯鄉廟宇」到地方文化象徵〉《媽祖信仰的發展與變遷:媽祖信仰與現代社會國 際研討會論文集》(雲林:財團法人北港朝天宮,2003),頁 85。

由於媽祖的威靈顯赫,彰化人認為把媽祖留得越久越好,而不在路線之內的 也祈望媽祖能路過,這兩個理由造成彰化人拼命放鞭炮延緩神轎通過,和搶 抬神轎至大街小巷的傳統。404

有關彰化市居民開始較熱鬧地迎接大甲媽祖的年代,據陳金城表示:

以前囝仔時期都車頭、觀音亭到南門市場這一邊熱鬧,我國小讀沒畢業就出 來七逃了,以前整群學生都在關帝廟那邊玩,我十七、八歲就有在接大甲媽,

都在關帝廟接,彰化兄弟都很熱心,那時候沒流行扛轎,流行放鞭炮,都擺 整條路,算是歡迎他,當初想說囝仔好玩、愛刺激,我後來二十一歲當兵,

當兵兩年回來一段時間後才開始做生意,做生意後才沒在關帝廟那邊迎大甲 媽。

陳金城為二十七年次,若依其所說十七、八歲就在接大甲媽,那麼彰化市最 早在民國四○年代左右就已經習慣熱烈迎接大甲媽祖了,只是當時較為單純地以 鞭炮歡迎,尚未有所謂激烈的武力衝突。

吳明勳在民國五十幾年就參與接駕大甲媽祖,他表示當初想法其實很簡單,

就是相信媽祖踏過的地方會平安、會有保佑,所以把大甲媽祖扛往自己居住、或 是作生意的地方,並放鞭炮讓媽祖停留較久的時間;吳銀嵐也表示,從小就聽人 家說媽祖經過的地方會平安,扛到媽祖轎會賺大錢。

公園幫兄弟王家和對於彰化人瘋大甲媽的原由則另有傳說性的講法:

彰化人會這麼瘋大甲媽,我是聽老輩的跟我說,以前大甲媽來的時候,有個 叫吳長卿的老兄弟,和吳汝霖是換帖兄弟,五、六十年前因為拜大甲媽賺到 錢,我十幾歲懂事,彰化接大甲媽至少三十五年歷史,這還不算我沒懂事之 前的時候喔!所以我猜應該五十年這樣瘋有。

王家和所說的吳長卿是大道公的老兄弟,已經過世,所以無從考證,不過對 於彰化市早期接大甲媽熱烈的追朔,與陳金城所說非常相符。

鎮瀾宮轎班張金龍,則提供另一個也無法證實的說法:

說起來喔!不是彰化人他們多壞啦!是我們大甲人的問題啦!算是我們自 作孽啦!以前算說我們進香的人,有跟他們彰化的兄弟大哥私底下有相鬥

404蔡秀女〈大甲媽祖進香記〉《民俗曲藝》46 期(台北:財團法人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1987),

頁 138~139。

啦!算說他們彰化人就在媽祖經過的時候來擾亂,不過他們也是好心啦!說 實在的,我個人的感覺啦!是外地人出代誌賴給彰化人,因為都擠在彰化 啊!出了事就都算是彰化人的,其實不是他們彰化人在歹啦!

因張金龍無法說出當事者姓名,對於彰化哪位大哥也沒有記憶,故無法求 證,然而在田調過程中,類似這種私下有恩怨、而在經過彰化時使氣氛敏感的狀 況,確實是有的,如前章提及顏清標與過溝仔陳錦福的狀況就類似。

從董振雄到彰化市角頭人士所言,彰化市居民基本上對於大甲媽祖的靈驗是 肯定的,因此希望大甲媽祖停留多些時間,以帶給地方更多福氣,因此在好奇、

刺激的心理下,開始放炮擋駕乃至強行搶奪,也是另一種展現角頭實力的方式。

據地方人士包括吳明勳、劉忠田、洪鎮雄都表示,一直到民國七○年代,鐘 國承才打破了原有的規則,成為第一個強行將大甲媽祖直接搶進八卦山牌樓進入 該角頭境內、脫離原定路線者,鐘國承自己作了清楚說明:

早期大甲媽來彰化,不像現在這樣熱鬧,都沒什麼人在理,都是我們彰化的 兄弟讓祂興起來的。以前媽祖要來之前,大甲都會找我們五大角頭去開會,

看要怎麼接待,讓他們八點可以趕入廟,那時候多在八卦山上的卦山園餐廳 開會,分帽子、毛巾,我們公園掛都是在銀宮戲院後面的十字路口開始放炮、

接轎,那時候炮錢就放到幾十萬了。有其他角頭來亂,我們就打下去,以前 馬沙踢我們的炮,我老小的一下就衝上去打他了,媽祖可以說是兄弟捧起來 的,炮擋了就是要扛轎、拿涼傘,這樣才刺激、熱鬧。

我連續兩次帶媽祖進來,還沒作代表就帶進來了,一次是把轎從縣政府那邊 搶進來,另一次是從現在的派出所(交通隊)那邊帶進來的。媽祖搶進來就把 它繞庄,看炮放多久再停駕東興樓,角頭為讓地方興,才搶轎,也想說接 媽祖進來,看能不能從代表變議員。

有次要從八卦山牌樓那邊搶下來扛上我們準備好的車上,警車就擋在牌樓 前,我跳上警車他們拜託我好心點下來,說車也會壞掉,刑事一直給我拜託,

說代表你要好心點啦!我才放他們過。一直到刑事用瓦斯搶打我們以後,我 就沒有再管了。

鐘國承所說的「東興樓」,位在公園大廟茗山巖對面,老闆為彰化縣議員伍 黃文貞的先生,已拆除七、八年;而卦山園餐廳,據劉忠田表示,自己的婚禮就 是在那宴客,老闆已故,外號叫「石條」,餐廳已倒閉多年。董振雄敘述當時情 況:

本來媽祖起駕前我們都會下來彰化跟這些地方人士協調,一般回程都會講好 四點讓我們上大肚橋,也講好扛轎都可以扛,但是不要偏離路線就好,因為 我們回駕是要看時間的,下來跟這些角頭大哥多半也會去東興樓或附近餐廳 吃個飯,常接洽的像是馬沙、許金田還有天后宮的主事,吳明勳多半是很熱 心的會在旁邊幫忙協調。

第一次被搶轎之後,第二年就有防備了,將四台九人座汽車分兩排放在八卦 山牌樓前,沒有想到他們直接將媽祖扛起來踩過九人座的屋頂,我們當場都 看傻了,問旁邊認識的說怎麼這樣,他們包括警察都說,扛都扛了,總得讓 他們帶進去熱鬧、開心一下;因為這兩次的經驗,我們回去馬上開檢討會議,

會議中有人建議讓媽祖從鹿港過去,不要進入彰化市;也有提議媽祖經過彰 化市時,乾脆直接用車載過去,第三個提案是說乾脆多一天讓彰化市他們去 繞,結果前兩個提議請示媽祖都沒有筊,第三個要多一天給彰化市的提議有 筊,所以第三年我們就決議為了彰化市多留一天,讓他們帶進八卦山繞庄,

並且在每年農曆十二月十五日遶境進香籌備會組成之後,就先下彰化跟馬 沙、許金田他們溝通,讓他們去帶話給彰化的兄弟。

結果那一年原先預定晚上六點要回清水紫雲巖吃晚餐隨後過夜,次日再回大 甲,而且不只媽祖被扛到了八卦山上,下了八卦山後到了台化、國聖井等地 方,照樣用炮拖著,沒想到從彰化出來到大肚溪橋已經中午十二點,到了紫 雲巖竟然是晚上十二點,晚餐變宵夜,隔年我們嚇到,趕快再回復原來的時 程,不敢再給他們多一天了,其實如果那一年他們沒有拖那麼晚,以後應該 就都照例給他們多一天了。

有關曾開會討論是否不再進入彰化市、或直接乘車經過的說法,郭金潤亦記 載:

有一年,因彰化人過度熱烈歡迎下,鎮瀾宮曾開會討論是否請進香團繞境不 再經彰化或今後改搭遊覽車以避免在彰化發生搶抬神轎事情,但是討論結果 仍維持步行經過彰化行程……。405

對於親身參與當年媽祖上八卦山的董振雄也描述到:

我是總務組的,所以都要顧頭顧尾,有什麼突發事件也都要跟著,所以也就 跟著媽祖上八卦山,大甲的轎班也都跟著走在旁邊,那一年他們也是真的弄 得很熱鬧,就連上山了炮啦!信眾啦也都很多,看得出來都有事先宣傳跟動 員,結果他們山上沒有準備東西吃,我們肚子都好餓,而且他們真的是繞了

405郭金潤《大甲媽祖進香》(台中:台中縣立文化中心,1988),頁 74。

整座八卦山,到了什麼坑仔內、菜園底那邊都去了,可愛的是,雖然很累,

整座八卦山,到了什麼坑仔內、菜園底那邊都去了,可愛的是,雖然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