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歷史背景與文獻探討
第二節 印尼華人族群認同變遷
東南亞華人族群認同的核心是文化意識，其文化根源是中華文化，另外，
構成族群文化因素中最重要的是語言。語言是文化的重要基礎，語言成為保 持族群文化特徵的重要標識。53為了瞭解印尼華人族群認同的變遷，本節結 合印尼華人教育發展史來討論印尼華人族群文化認同之特點，並分四個時期 討論：(一)獨立前的印尼華人族群認同；(二)獨立後蘇加諾執政時期的印尼 華人族群認同；(三)蘇哈托執政時期的印尼華人族群認同；(四)後蘇哈托時 期的印尼華人族群認同。
一、獨立前的印尼華人族群認同 〈1945 年以前〉
印尼華文教育首次出現於 1690 年，是爪哇土生華人成立的明誠書院，
屬性為義學，僅是識字班，是私塾教育。由於師資與經費的缺乏，加上多數 土生華人不重視教育而停辦。此時的教育與認同沒有很大的關聯，因為十九 世紀末以前，東南亞的中國移民出洋的目的為的是有朝一日能衣錦還鄉，並 非在當地紮根發展，因此比較沒有強調中國人身分的意識。而印尼的土生華 人已定居當地數代，趨勢是逐漸同化於當地社會。54
十九世紀末，中國發生維新運動和孫中山革命，中華民族主義在東南亞 華人圈興起，東南亞華人和後裔以民族文化為基礎，發展為對國家的政治認 同，即對中國的效忠。55
印尼華人隨著對中國的民族認同提高，創辦新型社團，1901 年推行新
53 莊國土，2003，〈論東南亞華族及其族群認同的演變〉。發表於 2003 年 12 月 5-6 日中 華民國海外華人研究協會之時代變局與海外華人的族國認同國際學術研討會，頁 13-50 頁。
54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廣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頁 361。
55 莊 國 土 ， 20 03， 〈 論 東 南 亞 華 族 及 其 族 群 認 同 的 演 變 〉 。 發 表 於 200 3 年 12 月 5 -6 日 中 華 民 國 海 外 華 人 研 究 協 會 之 時 代 變 局 與 海 外 華 人 的 族 國 認 同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 頁 13-50 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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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教育，起初命名為中華學堂，後稱為八華學校56，印尼華人參考了日本橫 濱華僑學校的教育方式，教授現代漢語，不背古書，並學習專門課程。由於 新式教育的教學效果比舊式的強，因此新式教育在 10 年內迅速的發展。1911 年中華學校在印尼全境已有 100 多所，此時華人教育在印尼迅速的發展。57 1907 年，清政府為「巨集教澤而繫僑情」設學於南京，中國第一所華 僑學府─「暨南學堂」由此誕生58，主要招收華僑子弟，首先是招收爪哇的 華僑子弟，學費、住宿完全免費。辛亥革命爆發後，暨南學堂停辦，許多華 人轉到孫中山革命黨的民族主義下。59
中華民國建立後，印尼華人教育仍持續發展。直到 1926 年，印尼華人 學校已有 313 所，學生人數達到 31,441 位。60
華人教育在印尼各地發展使荷蘭殖民當局產生恐懼和妒忌，擔心更多華 人心向中國，採取了分化和同化華人的政策。1906 年，荷蘭人開辦荷華學 校，提供各種優待，例如畢業後能在政府辦的職業學校學習，許多土生華人 為了考慮子女的前途，便把子女轉到荷華學校就讀。此一政策，目的讓華人 教育分化，走向削弱以致於消滅。61
二戰期間，南侵的日本佔領軍政府關閉印尼的荷語、英語及華文學校，
在 1942 年到 1945 年期間，無論荷華學校或華文學校均受摧殘，多數華人子 女因此失學。62
從印尼獨立前的華人教育的變遷可看出，華人教育指的是中華文化的教 育，使用華語進行教學，傳承中華文化，培育華人子弟，對族群認同與國家 認同非常強烈。
56 八華學校 http://www.pahoa.or.id/history.php (瀏覽日期：2015 年 5 月 8 日)
57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頁 366。
58暨南大學官方網站，2015，〈暨南大學學校簡介 〉。網址：
http://www.jnu.edu.cn/jnu2014/html/xxgk/xxjj/ (瀏覽日期：2015 年 5 月 8 日)
59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頁 370。
60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頁 373。
61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頁 375
62 陳雅莉，2003，〈後蘇哈托時期華裔印尼人教育選擇之研究：「原鄉化」、「在地化」、「國 際化」？─以雅加達地區為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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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獨立後的蘇卡諾的華人族群認同 〈1945 年至 1965 年〉
1945 年印尼宣布獨立初期，華人學校迅速恢復，達到前所未有的興盛 時期。根據統計，1949 年印尼華僑學校約有 816 間，比 1940 年的 650 所增 加了 166 間。63這一時期，由於印尼甫建國，忙於解決印尼民族和荷蘭人的 矛盾，無暇顧及華人問題，加上荷蘭政府想拉攏華人，給予各種優惠、鼓勵 華人辦學，因此，華人教育才能蓬勃發展。64
1949 年 12 月，荷蘭移交政權。印度尼西亞共和國正式成立。同年，中 華人民共和國建立。1950 年 4 月 13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印尼共和國建交，
加上在 1955 年的亞非會議上，中國總理周恩來以總理兼外長身份與印尼外 長在萬隆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印尼共和國關於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 條約第一條明確規定：「凡屬同時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和印尼共和國國 籍的人，都應根據本人自願的原則，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和印尼共和國國 籍中選擇一種國籍」。從此，印尼華人的身分認同漸漸的從對中國國家認同 變為對印尼國家認同。65
中國政治發展上，國共對立使得印尼的華人學校分為親大陸與親台灣二 派，印尼華人學校充滿濃厚的政治色彩，因此引起了印尼政府的重視和疑慮。
1957 年起，便對華校採取限制和控制，如：禁止開辦新華校、禁止印尼籍 學生就讀華校、限制華校設立區域、關閉親台華校等，這使印尼華文教育迅 速萎縮。1958 年印尼華校減至 850 所，學生約 15 萬人。由於印尼與中華人 民共和國間的密切關係，親大陸的華校得以生存和發展。66但也同樣加強監 督和限制。
63 李學民、黃崑章 ，2008，《印尼華僑史》，頁 427。
64 陳玉蘭，2004，〈不屈的精魂─20 世紀印尼華文文學簡論〉，中國華僑大學中國 現當代文學碩士論文。
65陳樹慶，2011，〈從印尼華人的遭遇中，我們能反省什麼？〉。網址：
http://www.boxun.com/news/gb/pubvp/2011/12/201112122318.shtml (瀏覽日期：2013 年 12 月 2 日)
66周聿峨、陳雷，2003，〈轉變中的印尼華文教育〉，暨南大學華僑華人研究所，頁 1-6。
網址：http://www.lib.cuhk.edu.hk/conference/occ/zhouyue.pdf (瀏覽日期：2013 年 11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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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獨立後的蘇哈托的華人族群認同 〈1965 年至 1997 年〉
1965 年 9 月 30 日，印尼發生了一場疑雲重重的流產「政變」，蘇哈托 領導軍隊鎮壓「政變」後上臺執政，擁有軍權的蘇哈托政府將政變定調為「共 產主義政變」，宣佈印共為非法組織，展開「清共運動」，全力拔除印尼共 產黨(PKI)與左派團體的勢力，並得到親共華人的支持，因此於 1967 年 10 月與中共斷交，實施全面性的華人同化政策。1966 年 4 月起，陸續下令關 閉華人社團、華文報刊、以及全國華文小學 629 所。67
同化政策導致近三十萬的學童失學，蘇哈托在 1967 年特別頒布允許印 尼籍的國民可以與外僑開辦特種學校。雖然允許設立 「特種計畫國民學校」
解決華人學生的失學問題，但這類學校由印尼人控制，只開設少量的華語選 修課，與傳統的華校有著根本的區別。1974 年，印尼政府藉口華人子女教 育的「過渡時期」結束，取消「特種計畫國民學校」，僅存的華文教育隨之 消失。68從此，華人子弟均接受印尼國民教育。69
同化政策雖不能讓華人子弟接受華文教育，許多華人學生仍不放棄學習 華文，私下進行家庭補習。但在有限的教育資源下，在蘇哈托時期成長的印 尼華人基本上不懂華語了。僅在部分較多華人居住的城市如：亞齊(Aceh)、
棉蘭(Medan)、山口洋(Singkawang)、坤甸 (Pontianak)仍然保留方言，如：
福建話、客家話、潮州話等。70
迫於現實環境，華人的政治立場逐漸改變，慢慢地將印尼視為第一故鄉。
67邱炫煜，2002，〈近二十年來印尼華人的教育困境與來臺升學輔導措施〉。近二十年來的 海外華人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頁 162-163。
68 邱炫煜，2010，〈近四十年來印尼華文教育的現況與發展〉。《印尼僑聲雜誌》， 第 21 卷，第五期。
69 周聿峨、陳雷，2003，〈轉變中的印尼華文教育〉，暨南大學華僑華人研究所，頁 2。網 址：http://www.lib.cuhk.edu.hk/conference/occ/zhouyue.pdf (瀏覽日期：2013 年 11 月 20 日)。
70 周南京、陳文獻、林六順、鄭民，1996，《印度尼西亞華人同化問題資料彙編》。北京：
北京大學亞太研究中心出版社， 頁 707-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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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對華文發展的限制，華人的文化色彩逐漸褪淡。華人對印尼的認同普遍 而深刻。
四、後蘇哈托的華人族群認同 〈1997 年後 – 至今〉
危機是轉機，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讓重挫東南亞經濟，印尼最嚴重，
經濟每況愈下，引發了 1998 年的排華暴動，任職總統 32 年的蘇哈托宣布下 台。蘇哈托下台後，印尼華人社會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1998 年對華人施暴的暴動，使得印尼華人站出來捍衛自己的權利，印 尼華人紛紛成立社團、黨派，為了得到平等權益。在蘇哈托政府倒台後，華 文教育也開始重見天日。
蘇哈托政權倒台後，新總統哈比比上任，為了得到華人的支持，發出准 許學習華文的政令，但是各項歧視華人的法規尚未解除。直到 1999 年，印 尼第四任總統瓦希德(Abdurrahman Wahid)上任後，主張民族平等和多元化，
反對一切形式的種族歧視，並大幅度調整了華人政策，從根本上改變了華人 受歧視的處境。2001 年 3 月，印尼宣佈取消禁止輸入與發行華文書刊及印 刷品的政令，華文教育方面，瓦希德政府及之後的梅嘉娃蒂政府更是把推廣 華語作為加強對外經濟交往、促進經濟發展的重要途徑，並採取多項措施積 極推動。71
隨著中國崛起，華文教育已不再是身為華人的教育選擇，現今的華語教 學者與學習者已不再是華人專屬的領域，開始出現印尼原住民擔任華語教學 老師，許多原住民學習華語。華人文化於印尼再度被認可，加上世界各國對 中國經濟、文化、語言等的興起，華人在對於自我文化的追求更加於便利。
若之前印尼原住民無法接受華人文化在印尼社會，那麼政治改革後，相對的，
華人逐漸鞏固自身在印尼社會的地位，印尼國民也開始接受多元社會主義，
71 陳雅莉，2003，〈後蘇哈托時期華裔印尼人教育選擇之研究：「原鄉化」、「在地化」、「國
71 陳雅莉，2003，〈後蘇哈托時期華裔印尼人教育選擇之研究：「原鄉化」、「在地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