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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造成創傷

在文檔中 推理小說中的青少年世界 (頁 55-0)

第四章 迷失與定位

第一節 環境造成創傷

心理學家艾瑞克森(Erik H. Erikson)最重要的學說——即是認同理論。他認 為人的一生即是透過不斷地與社會互動,追尋自我定位的歷程。這個歷程從生命 誕生即開始,於青春期達到顛峰,培養出自我概念,且為之後的成年期奠立自尊、

自信的基礎,能夠經由與他人的互動,建立出對別人的信任感、對自己的自信心,

對社會的認同感,及對人生的方向感。他將人類漫長的一生劃分為八個階段,而 每個階段個人皆有不同的生理或心理需求,因而這八個階段各有所需的任務要面 對且完成。82而這八個主要的階段中,都有兩個似乎是對立的性格傾向,一個稱 之為和諧的(syntonic),一個是為不和諧(distonic),能夠成功從這兩種對立的 性格發展出平衡的狀態,就能完滿達成此一階段認同的任務。83

認同或是說人格的形塑(identity formation)是一個自我反省和觀察的運作過 程,個體會以他自己的角度和別人對他的認知來評斷自己。所謂自己的角度,也 就是個體在每個人生階段中需要面對身心變化帶來的衝突,別人的認知則主要來 自與個體密切相關有所互動的周遭環境。而這個過程牽涉到過去也影響到未來。

同時,無法將個人成長和環境的變異分開來看待,因為這兩部分彼此是有關係 的,互相影響的,而且也由此才能真正區辨出每一個人真正的認同。環境不僅只 圍繞( surround )在個人身邊,還存在(in)個人的身上,每個人是生存在一個不 斷將現在變成過去的歷程中。84 簡單來說,艾氏學說強調人生各有不同階段任要 克服,才能達成自我定位的和諧狀態,除此之外,在這八階段中與他人產生良好 互動也是完成階段任務的要件,而所謂的這些「他人」則又都是個人周遭環境中 的產物,所以環境在個人的認同追尋中也起了相當大的影響和作用。

82 王震武、林文瑛、林烘煜、張郁雯、陳學志合著,《心理學》(台北:學富文化,2003 年 8 月,

修訂版),頁 59。

83 艾瑞克‧艾瑞克森、瓊‧艾瑞克森、海倫‧克夫尼克合著,周伶利譯,林美珍審閱,《Erikson 老年研究報告》(台北:張老師文化,2006 年 5 月,初版 4 刷),頁 49。

84 Erik H, Erikson, Identity: Youth and crisis (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Inc.), 1994, pp. 22-4.

在這一節裡,筆者嘗試將青少年階段最常面對的生活環境,劃歸為三個層 面——家庭、學校、以及這兩者以外的社會來討論,並借用艾式的八階段認同學 說,來對探討不同環境對文本中的青少年自我認同產生的影響。家庭和學校其實 本也屬於社會的一環,此處為了將環境因素作更為細部的區分,故切成這三部分 來看。此外,無庸置疑,社會聚落多是由人組成,因此在其間也涉及討論不同環 境裡,成人的態度對青少年認同追尋的歷程,造成的影響。

一 、 家庭的無效性

大多數的人一出生,就是先在家庭這個環境,漸次成長,與家人及親屬產生 互動,因此理論上家人是關係最為親密的人,家也應該是最能提供個人遮蔽,撫 慰心靈受創,供給個人安全感的場域。以下從討論的文本中,擷取某些片段,來 透視家庭對這些身處池袋青少年的無效性。

主角真島誠,比起故事裡的其他青少年,算是幸運的。他雖在單親家庭中成 長,但除了偶爾因為顧店補貨的事,被媽媽叨唸幾句外,沒有在家庭遭受到任何 的迫害。但是唯一的家人--媽媽,卻也總是不清楚他正在做什麼,彼此之間也 甚少有心靈的溝通,也無法在他面對人生的抉擇時,提供意見和建議,只是被動 地提供了一個他可以自在回歸的居所,家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可以暫時歇腳,不 致於露宿街頭的場所。

在家庭裡生活,處在高位的父母,通常擁有支配小孩的權力,但這樣的權力 有時卻被扭曲運用。〈池袋西口公園〉裡的的山井,由於爸爸酗酒的關係,不管 有無理由,跟媽媽經常被毒打,經常回不了家,跟媽媽兩個人在嚴寒的天氣中必 須睡在別人家門口,或是池袋鐵橋下。而聽到柴可夫斯基〈弦樂小夜曲〉就會全 身不舒服的小光,在搞不清什麼是正常的性關係之前,就被爸爸鎖在房間裡聽這 首曲子,而後加以性侵害,之後知情的媽媽,不是對其伸出援手,彌補她的心理 創傷,反而責打她,這樣的家庭環境,使得兩個因之受傷而心靈扭曲的人,為自

己私人的利益,最後聯手侵害了自己的好友。山井的父親,和小光的爸媽在小孩 年幼時,無論生理上或心理上的力量,都是處於絕對優勢,絕對權威的狀態,卻 同樣以身體上的暴力來對待小孩,這樣的家庭連基本的遮風避雨的物理功能都失 去,甚至是迫使身處其中的孩子,不得不在外遊蕩的一股不可抗的驅力。

再有一些因為成人間複雜的婚姻(婚外)關係,使得小孩無法跟自己的父母 居住一起,或是因為單親的父母為了要維持生活,長時間的工作,讓小孩得要自 行料理生活。所以〈熱血少年〉裡整天在外晃蕩的黑道老大之女天野真央,即使 擁有財力、勢力雄厚的父親,仍躲避不了被好鬥逞勇的少年殺害的命運;〈計數 器少年〉中滿錢包都是五百元硬幣的多田廣樹,獨自佔據公園長椅一角,靠速食 餐廳的食物果腹,每天仰賴著計數器將周圍的世界編碼,獲得所需的安心感。這 些失職的大人,沒有認真反省過因為自身複雜的性關係,帶給小孩適應上的困 難,無法住在家或是待在家,享受正常的天倫關係,只能以他們擅長的方式,以 提供小孩無虞的金錢來表現對小孩的關愛,換取成人自己心安的藉口,以為只要 有錢,小孩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追求的快樂,唸好學校,成功踏進社會,成為未 來的菁英。

艾瑞克森所提出的人生八階段說,強調每個階段有其應該面對的衝突,而化 解這些衝突的過程,即是走向一步步的「成長」。而這八階段的第一階段「信賴」

對「不信任」(Trust vs. Mistrust),這是剛出生的小孩所應面對的第一個任務,也 就是建立「基本信賴感」,這同時亦是人的第一個心理特徵,更是其他心理特徵 的基礎。互相的基本信賴就是那最原始的 “樂觀精神",那種 “總有人在那兒 的"樂觀精神。85 即是要建立起一種不是單打獨鬥面對新世界,而是有人可以依 賴的安全感。當然,構建這主要「基本信賴感」的場所就是家庭。

雖然,艾氏學說中,認為嬰孩索取安心感的對象,主要是承擔重大餵養責任 的母親,但擴大來說,家庭中任何可以跟這個小孩相處互動的成員,他們也具有

85 愛力克森著,康綠島譯,《青年路德》(台北:遠流,1989 年 7 月),頁 140。

同樣能帶給小孩安心的基本信賴感。文本中沒有提及太多關於這些青少年孩提時 期的描述,但是可以從他們遭受到父母身體暴力,或是整天在外閒晃的外顯行 為,來推測出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在家庭中培養出這基本的信賴感,穩當建立個人 人際關係的第一步。

而艾氏階段性學說的另一個重點,即是面對每一個新的人生階段時,都必須 將過去自身的處境跟現存的處境,重新融合、調適,才可能完成每個階段的自我 認同。換句話說,人如果不能解決當階段面臨的危機或衝突,隨著年齡增長,到 下一個階段時,需要同時面對之前階段沒解決的難題和現階段的衝突,才能統合 出一個新的、健全的自我。小光因為自小就缺乏這種安心感,在未能好好整合的 情況下,造成她無法好好信賴別人,與他人建立健康的交往關係。小光必須憑恃 著不斷送人禮物,來鞏固她的朋友,她無法自然而然與他人建立友誼關係。廣樹 也因為家庭環境的複雜,家人無法提供足夠的信任,被自己所喜愛的同母異父的 哥哥綁架,導致無法完全真心接受阿誠的友誼,只能壓抑悲傷地控訴:「吶,阿 誠……阿誠不能喜歡我。你必須欺負我。因為我喜歡的人,最後都會對我做很過 份的事。我很喜歡秀人哥哥,也很喜歡爸爸……所以,我不能喜歡別人,別人也 不能喜歡我。」86

其實,個體心理學大師阿德勒(Alfred Adler)也有類似的觀點,他認為兒童 早期的記憶是很重要的,因為它能夠有效呈現出個人所採取的生活方式,以及顯 示個人生活態度形成的最初環境。他以為早期記憶之所以這麼特殊,又這麼重 要,有兩項原因:第一、它包含了個人對自己及其境況的最初評估;這是他第一 次對自己外貌的總結,第一次對自己幾乎完整的概括和對自己最初的要求。第 二:這是他的主觀起點和自傳的前序。87 重點不在於這些記憶是不是百分之百正 確,而是去探索個人陳述的早期記憶裡表徵的事物,及對個人生命的解釋。所以,

藉由對一個人早期記憶的觀察,可以了解到他面對世界的方式,他所抱持的價值 和信念,甚至是隱藏在外表下,密而不顯內心中含藏的心靈創傷和脆弱。

86 同註 80,頁 119-110。

87 阿德勒著,顏文君譯,《生命對你意味著什麼》(台北:華成,2003 年 4 月),頁 27。

故事裡的山井,充滿了被酗酒的父親痛打的早期記憶,這種幾乎每天面臨的 身體暴力,似乎也成了之後他面對問題的唯一解決方式。父親死後,他遭受虐待 的憤怒,無法排解,因此,握著上有五吋釘的木棒,一刺就終結了惡犬杜賓的性 命,來宣洩憤怒。靠著壯碩的身形,頑強不屈服的個性,總是選擇以打架來解決 爭鬥。至於小光,腦子裡一直存在著,播放〈柴可夫斯基小夜曲〉房間,被動接

故事裡的山井,充滿了被酗酒的父親痛打的早期記憶,這種幾乎每天面臨的 身體暴力,似乎也成了之後他面對問題的唯一解決方式。父親死後,他遭受虐待 的憤怒,無法排解,因此,握著上有五吋釘的木棒,一刺就終結了惡犬杜賓的性 命,來宣洩憤怒。靠著壯碩的身形,頑強不屈服的個性,總是選擇以打架來解決 爭鬥。至於小光,腦子裡一直存在著,播放〈柴可夫斯基小夜曲〉房間,被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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