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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文化形塑

在文檔中 推理小說中的青少年世界 (頁 31-35)

第二章 青春次世代風華

第三節 次文化形塑

在《池袋西口公園》系列小說中,從空間場景的選擇到登場人物的形貌設計,

石田衣良近乎工筆似的戮力描寫,極力要鋪陳的是一種次文化的氛圍,這似乎是 一個顯明不已的事實。那所謂次文化,又是如何界定的?

次文化的觀念,是相對文化而來,所以先從文化說起。

文化(culture)一詞,以動詞的意義觀之,具有耕種、培育(動植物)之意。

引之在人身上,則有陶冶、培養(能力、禮節、智識)之意。58這就表示社會上 許多的規範、道德意識或標準是需要傳遞才能延續。而這個傳遞的過程,就構築 出一種生活的方式。每個人若都依循著這種生活方式過活,就會漸次形成一個團 體。至此,簡單的說,文化即是一個團體生活方式的總稱。一般來說,人群常因 兩種因素會形成不同團體:一種為橫向的生活狀況,即是說可能因為種族、教育、

性別、職業等等因素,產生不同的階層,同一地位的人發展出共同的階層意識,

衍生出一種獨立的生活形態。另一種則是來自縱向的歷史階梯背景,就是年代與 年代間有其階層的存在,造成代與代之間的社會流動性低,就易成為兩種不互屬 的團體。59各異的團體間,會有其不同的生活經驗和價值觀,自然許多不同的文 化內涵應運而生。

一個成熟發展的社會,必然充斥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團體,也即是同時包容著 各式各樣的文化。但是社會中所有的階級團體並非都是平等的,能夠掌控比較多 的權力,擁有更多的發言權和機會來制訂規則和道理的團體,逐漸茁壯,以他們 的潛在的意識型態支配整個社會,他們的生活形態隨之變成社會中最主要的一種 依循模式,一種漸受最多數人認同,並引以為正確的生活態度。所以,他們成就 了一種所謂的主流文化。其他握有薄弱權力的團體,相對應的成為次文化團體。

58 此處作者參照黃俊傑、吳素倩著,《都市青少年的價值觀》(台北:巨流,1988 年 6 月)中詳 列的相關定義,自行歸納整裡。頁 13-15。

59 同上註,頁 16。

當今在世界上,握有主流文化主導權的仍然是廣大的中產階層。在台灣及日 本目前這種高度經濟發展的社會,旺盛的經濟潛力,創造富裕繁榮的生活水平是 國家持續努力追求的目標,繁華熱鬧的街景,一棟棟往上攀升的高樓賣場即是最 佳的表徵。而國家透過社會有意主導的教育制度,來培養出在未來社會上所需的 人材,知識及文憑的看重,造成了孩童自小激烈競爭,以求確保安定生活的現象。

石田衣良著眼的是要挖掘出看似歌舞升平的社會中,暗中留著膿血的傷口。

因此,在正常繁忙的池袋街頭景象之外,作者毫不避諱地且露骨地描寫了風化行 業中原始人類性本能的面貌,暗伏的黑幫勢力角逐競賽,嗑藥狂歡瘋狂的音樂派 對等現象。遊走其中的人物,也多是「不正常的」。為了私己利益,不惜傷害他 人的成人、被忽略漠視的街頭流浪漢或老人,有家卻歸不得的小孩、還有最為多 數飄盪無所依歸、各有問題的青少年,當然,在不完美的世界中,連作為英雄的 偵探也只能是下三流的,一個高中畢業,無所專長的平凡人。

然而,或許次文化的團體沒有掌握主要資源的力量,但其自身豐富的生命力 展現,倒也產生一種獨特的風格魅力,適當地影響,甚至反撲主流文化。

依照巴特(Roland Barthes)的說法,主流文化的主要特質是偽裝成自然的 傾向,一種以「自然化」來取代歷史形式的傾向。60主導的社會團體(或謂當權 者)不斷將他們團體賦予的意義內涵,變成整個社會的通則,使其自然而又合理 常態的存在整個社會。羅蘭巴特在其著作《神話學》中,即是致力於解構、破解 這種「自然化」的種種意義和文化客體。

人所身處的社會是一個蘊含豐富隱喻的世界,由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符碼 組構而成,所有的文化面向都具有符號學的價值,透過符號表述呈現。當然符號 呈現的意義,必定受到意識型態的控制引導,而使某些意義有用,同時也排除掉

60 迪克‧何柏第(Dick Hebdige)著,蔡宜剛譯,《次文化:風格的意義》(Subculture: the meaning of style),(台北:巨流,2005 年 1 月),頁 125。

某些意義。但誠如義大利新馬克斯主義學者葛蘭西(Antonio Gramsci)其重要的 霸權(hegemony)理論所言,霸權其實只是一種動態的均衡。霸權……不是普 遍的,不是「託付給」一個特定階級持續地統治。它必須爭取而來,它必須被再 生產與維持61。因此,其他的團體就有機會透過重新賦予符號另一種意義,來挑 戰質疑主流團體下的符號意義共識。次文化的團體嘗試挖掘彰顯出符號的另一層 意義,或許是拼湊、或許是挪用,也或許藉由改變商品(一種符碼)原有的位置,

將其重新安置在一個新的脈絡,並且顛覆它的傳統用法和創造新的使用方式62, 形成出一種新的風格,傳達一種具有重要意義的差異,抵抗一種「被支配」的穩 固秩序。

在文本裡,筆者觀察到石田衣良改變符碼原有的位置,重新安排在一個新的 脈絡,創造出新風格的獨特次文化表現方式,有所奢靡的實踐。故事中,青少年 穿上猶如可在裡頭游泳的寬鬆籃球隊球衣、鬆垮垂在髖骨的牛仔褲,衣服不再以 保暖及遮蔽身體為第一要義;將原本是動物專用的金屬項圈,或是上鎖的鎖頭披 掛在身,用金鍊、鐵鍊串起耳環、鼻環,身上任意戳洞,再用固定東西的別針裝 飾,把平凡用途的東西,大大方方、順順當當在身體上展示,擺脫傳統美的價值,

提出一種新的街頭暴力美學,嘗試顛覆、挑釁主流社會的固有品味,並吸納、壯 大朝自己認同的族群。

同樣地,故事情節中殘酷暴虐的舉動,也被重新詮釋,有別於表面意義的呈 現。在〈骨音〉中,加害者不是為了殺人這樣單純的理由,手染鮮血,損壞別人 的肉體。任意殘害別人,敲碎身體各處的骨頭,卻是為了捕捉令人戰慄,最快又 最酷的聲音,提升演奏時樂音的境界,殺人只是一種附帶結果罷了。本來,殺人 或傷害他人可能是犯罪的主要目的,但在故事中卻成了犯罪者追求目標下,一種 附加的行為。另外,〈電子之星〉中的 SM 俱樂部,自殘身體的行為,不再只是 陷入絕境、爭扎求生的人最壞的選擇,想要變性割乳的人,不但可因此獲得報酬,

並了遂心願。而自殘行為的本身,展現在舞台,讓另外一群癲狂的人作為娛樂來

61 同上註,頁 17。

62 同註 55,頁 125。

消費,求取精神層面無上的刺激。而整個過程,再壓縮進一片片的光碟中,流通 進市場,為幕後的操盤者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一般人觀念中側目害怕的自殘行 為,竟然同時是自殘者順遂希望的途徑,而此殘虐的舉動不再只是令人做噁,也 為他人帶來異常的樂趣。這些脫離常軌的舉動,在在映現了作者醞釀經營的次文 化風景。

在閱讀的同時,如果吒舌、震懾於這個猶如異次元卻又覺得似乎是在某個無 名角落搬演的現實世界,經由此系列的小說,石田為池袋加添上了特殊的氣味,

在眾多青春物語中,確實佔有了一席難以被取代的位置。

在文檔中 推理小說中的青少年世界 (頁 3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