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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原住民傳統知識」之意涵與特性

原住民知識(Indigenous knowledge)被揭露為廣泛且具有價值的知識系統,

根據歐洲中心的知識範疇分類,它是一種跨文化以及跨學科的知識來源。原住民 知識又稱為(或與這些概念有緊密的連結)民俗知識(folk knowledge)、在地知 識或智慧(local knowledge or wisdom)、非正規知識(nonformal knowledge)、原住 民技術知識(indigenous technical knowledge)、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TEK)和傳統知識(traditional knowledge)(Marie Battiste.,2005),其 共同強調的是知識與生態環境的密切關係(林益仁、禇縈瑩,2004)。聯合國教 科文組織(UNESCO)則稱之為「在地與原住民知識體系」(Local and Indigenous Knowledge System / LINKS),用以指涉原住民族在與自然環境互動的歷史進程 中,所保有與積累發展的特定知識、技術、實踐、表現、語言、在地連結、宗教 與世界觀此一相互關聯的整體(引自陳張培倫,2010)。Sefa Dei et al 指出原住民 知識是「與一個特定地方長期互動下所孕育出的知識體,它是社群經驗與知識的 總和,透過歷史與當前經驗所累積而成的」(引自林益仁等,2003),也是原住民 族在日常生活中與環境互動所產生的觀念,是一種整體的知識,且通常是由觀念 的傳遞(傳承),集體演繹而成的,與文化各個層面環環相扣,且需要在日常生 活中實踐才有意義(梁文珍,2010)。大體而言,原住民傳統知識是指原住民族 或聚落居民在日常生活中,與環境互動之下產生的生存智慧,而這樣的知識是具 有整體性的,且經常是透過集體演繹、長久累積而成的。

Berkes(1993)提出一廣為學界接受與引用的定義,他認為原住民環境知識

(TEK)是指生物(包括人類)和環境之間的關係,經過文化傳播,代代相傳所 形成的知識和信仰的累積體。並進一步指出,原住民環境知識是一個「知識-實 踐-信仰」的複合體,而這個複合體包涵四個層次:土地與動物的在地知識、體

地與資源管理系統、社會制度、以及世界觀(圖 2-2-1)。第一層土地與動物的在 地知識是經由長期觀察經驗累積而得,包括物種的辨識、分類、行為等知識,是 傳統知識的基礎。第二層的土地與資源管理系統,即是以在地知識為基礎,發展 出的管理、利用自然資源之技術,需對生態系統有一定程度了解,才有助於實踐。

第三層是與資源利用相關的規則,以及社會關係的規範。最後一層為世界觀,相 較於土地與環境知識,世界觀是屬概念性的,包涵宗教、倫理、信仰系統,族群 或社群透過世界觀來詮釋對周遭環境的觀察。這四個層次彼此互相影響,內層為 外層的基礎,例如要先有與環境相關的在地知識,才能發展出一套管理系統。而 外層是內層行事實踐的依據,所有資源的利用與管理,皆應依循社會制度與傳統 規範行事(杜詩韻,2012)。

圖 2-2-1 傳統知識與管理系統的層次(引用自 Berkes,1999)

以往人們常認為原住民傳統知識是不先進、不「科學」的,因此產生「傳統 知識」與「西方科學」的二元知識體系分類,例如人類學者 Claude Levi-Strauss

(1962:269)從天地萬物間獲取知識的角度來看,原住民知識和西方科學是兩種 平行的模式。這兩種學科存在根本的差別性:「在真實世界中位於相反的兩端,

一個是極端地具體,另一個是極端地抽象。」而哲學學者 Paul Feyerabend(1987)

也有相同的看法。他認為兩者有不同的思考傳統:抽象的傳統(科學的生態學屬

統,知識經常被隱含在日常生活的文化實踐以及宗教儀式中(引自 Berkes et al.

2000)。

國內則有學者(陳張培倫,2010)認為,原住民知識與主流的現代西方知識

(特別在自然科學方面)之差異,在於對世界形成的認知。原住民族是透過對世 界整體意義的理解,進而形成對世界各部分的認知(整體→局部);而現代西方 學術則是先對個別的部分進行研究,再進一步拼成對整體世界的認知(局部→整 體)。

進一步將原住民傳統知識與西方科學知識做各種方面的比較, Kawagley 與 Barnhardt(1999)以阿拉斯加原住民為例,認為原住民知識與西方主流文化知識 系統上的差異有以下幾點(引自林妙徽等,2008):

1. 思考模式:原住民在觀察和思考大自然時,採行全面性的思考;西方科學則 僅作部分性的思考。

2. 教育方式:原住民知識是透過故事及現場示範進行實地教育;主流文化知識 多採講述式方式進行教育。

3. 教育內容:原住民知識所學內容通常與生存直接相關,且可於日常生活中實 際運用;西方科學知識則較難在實際生活中應用。

4. 與大地之間的關係:原住民知識系統尊敬大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西方科 學則多追求人定勝天的控制自然。

5. 重視的層面:原住民文化著重性靈(spiritual)層面;西方科學知識系統將性 靈排除於科學之外。

而吳俊賢(2009)也整合了 Miraglia(1998)和 Berkes(1993)的論點,將傳 統生態知識與科學生態知識之間的比較整理如下:

表 2-2-1 傳統生態知識與科學生態知識之比較

傳統生態知識 科學生態知識

主要是定性的(雖然可能使用計數,主 主要是定量的(強烈偏好定量測計與統

要是以數字統計以外的其他種測計與

成為這個社群的成員,才

(引自 Native American Academy 網站,檢索日期 2015/5/30)

從表 2-2-2 中可了解,原住民族的知識來自於生活中的經驗,因此其知識具 察作為基礎(Berkes et al. 2000)。林冠岳(2009)認為,不需要將焦點放在兩者 對立之處,反之,應強調兩者可能存在潛在的互補性。特別是在面臨到氣候變遷、

天災頻傳的現在,部分人開始意識到人的科學不一定就會「勝天」,在這樣的背 景下,原住民知識系統為追尋族群永續而發展出尊敬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特 質,對解決環境問題可能提供很好的方法與借鏡。以下將從原住民傳統知識對環

境永續的啟示,進行如何應用於環境教育的探討。

貳、原住民傳統環境知識應用於環境教育

近年來原住民環境知識備受關注,部分原因來自於它被認為對維護生物多樣 性、稀有物種、保護區的永續發展,以及永續的資源利用是有貢獻的(Schmink et al. 1992, Berkes 1999)。許多研究顯示,原住民傳統知識和哲學有助於人類與自然 重新連結、並建立互利互惠關係,對於環境保育可能有所幫助。Cajete 認為世界 上各原住民族群長久累積下來的知識,展現了一個古老思想經驗以及行動的整體 (body),是須被尊敬的且被當作環境智慧寶庫而保護,缺乏永續生態態度的現代 社會必須將之重現在它的心理、社會、和精神意識中(引自 Clinton L. Beckford et.

al, 2011)。比如說,加拿大 Cree 族的「輪獵」制度,將部落的土地分割成許多塊 傳統獵場,每個獵場有一個管理人,管理人會再把獵場的土地分成四個區塊,每 年只會在其中一塊區域進行狩獵,隔年再換下一區,四年一循環。研究發現,在 經過兩年到四年休息的區域中,海狸的收獲量明顯比沒有休息的區域高,同時滿 足了 Cree 族的需求,也給予生物恢復的機會(引自 Madhav Gadgll et. al, 1993)。 辛巴威 Zaka 地區的原住民,透過禁忌、祭典、圖騰、聖地等方式來進行自然資 源的保育,例如在「聖井」取水時,只能用葫蘆水瓢來汲水,當地人相信若是使 用葫蘆水瓢以外的工具取水,居住在聖井中的 njuzu 會使水變濁、甚至讓取水的 人溺水或消失在水中。在這樣的禁忌之下,水井可保持潔淨,水瓢取水也不會造 成浪費,使水源常流(Joshua Risio et. al, 2013)。

臺灣原住民同樣也擁有豐富的、能在大自然自處的傳統環境知識。如魯凱族 傳統狩獵文化中的禁忌及習俗,如同狩獵活動的禁止機制,避免過度狩獵、禁忌 或非狩獵地區提供近似「保護區」功能,提供野生動物繁衍和生育的環境,並也 能維持生物多樣性(裴家騏,2010);阿里山的鄒族則相信漁場與獵場都有神祉 管理,規範族人在漁獵行為上各取所需,不貪得無厭,以免觸怒眾神降災懲罰(王 嵩山,1990;引自湯京平等,2002)。泰雅族的狩獵活動和耕作交替進行,通常

是發生在耕作結束的季節或農閒的時候,相對的,在農忙時即為動物在其棲地休 養繁衍的時期。除此之外,也有從河流主流捕撈魚苗,放到支流的「muya quleq」

(種魚)行為,發展出取用主流魚群、支流工作魚群休養生息的調節機制(官大 偉,2013)。林益仁等(2003)在研究泰雅族部落生態知識時發現,泰雅族居住 生活型態中不論是土地利用方式或營造物,對環境衝擊的吸收力都很高,和西方 生態學中的「生態彈性」概念(resilience,指一個生態系統能夠吸收擾動的能力)

確實是互相呼應。近年也有許多應用原住民傳統生態知識進行環境復育的例子,

如司馬庫斯以「共同經營的 gaga」進行的傳統領域生態保育計畫、阿里山鄉山美 部落和里佳部落社區自主的封溪護魚等案例(史育禎等,2006;湯京平等,2002)。 Clinton L.(2010)在加拿大 Walpole Island 第一國族的研究中指出,原住民 的生態哲理或許可以用來教導環境態度、負責任的管理、以及永續的生活方式。

在研究中,許多受訪者強調一個原則:「你只能拿取你能用的資源量,且盡量減 少不必要的浪費。」,因此他認為,許多與保育、有智慧的資源使用、和個人責 任的議題,可以原住民的看法或觀點來進行教學。臺灣也有學者提出,原住民文 化和生態知識可幫助認識本土自然環境,是環境教育得天獨厚的資源(劉炯錫,

2003)。原住民知識系統尊敬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特質,對解決環境問題可 能提供很好的方法與借鏡。如裴家騏、台邦˙撒沙勒對魯凱族的狩獵文化研究,

2003)。原住民知識系統尊敬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特質,對解決環境問題可 能提供很好的方法與借鏡。如裴家騏、台邦˙撒沙勒對魯凱族的狩獵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