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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認同的再現:《鳥踏石仔的噶瑪蘭》

《鳥踏石仔的噶瑪蘭》是導演在 1993 年發現自己的族群身分後,所拍攝的 第一部關於平埔族群文化認同的影片。木枝.籠爻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到新 社部落拍攝新社部落的豐年祭,卻在新社部落遇見許多,住在臺東、宜蘭等地的 親戚,進而發現他的噶瑪蘭族群身分,然後開始尋找家族及族群遷徙史、並重新 尋找及學習噶瑪蘭文化的歷程。《鳥踏石仔的噶瑪蘭》這部影片再現了導演對自 身文化記憶,及關於家族的族群身分追尋的過程。這樣的追尋過程,其實體現了 我們這一代的平埔族群從刻意掩蓋身分文化,到重新認識自己文化的一個共有的 經驗。在本部紀錄片的片頭即以字幕寫著:「以下影片是描述 1920 年代,一個移 居花蓮的噶瑪蘭族家庭的認同故事。」(00:00:15-00:00:23)導演很明確的 告訴觀眾,這部影片的主題:族群認同。

我以主題分析法來分析《鳥踏石仔的噶瑪蘭》這部影片,藉由主題分析法及 導演在影片的文字解說,我認為這部影片的主題是族群認同,尤其是木枝.籠爻 本身,從以往他自己所認定的漢人的族群身分,轉而追尋噶瑪蘭族群的身分認同。

在認同的主題內包含了幾個次要的問題:一、是影片中記憶與認同的關聯,這是 以一系列的照片、導演對自身以往記憶的敘述以及透過學者的研究與述說來表現 的。二、導演以一個祭祖儀式的描述,表現他認同、學習噶瑪蘭文化並被接受的 過程。三、導演敘述了噶瑪蘭人所遭受的殖民掠奪,從這個影像的段落,可以推 論出導演的認同意識的由來,可能和噶瑪蘭人的生活情境有關。四、雖然木枝.

籠爻在片中所強調的,是噶瑪蘭族的文化記憶,但是,在掃墓這個段落中,卻表 現出他與他的家族受漢文化的影響。最後,我要說明木枝.籠爻或是本片所採取 的是敘事認同的策略。本文除了上述的討論問題之外,我也探討了木枝.籠爻導 演在片中的敘事位置與影片的表現手法,也能幫助我們了解並分析片中所隱含,

導演欲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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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記憶與認同

本片的主題是族群認同,主要情節是藉由木枝.籠爻家族的族群身分追尋及 與其他族群間的衝突故事的陳述,而帶出認同的論述。在族群認同的取徑上,木 枝.籠爻所採取的是,記憶的揀選、陳述,讓特定的記憶對觀眾說話,以形塑特 定族群的認同。他所揀選的記憶包括:家族親人的記憶、噶瑪蘭人的文化遺留及 學者的研究。如同林文玲(2003:124)在〈記憶與辨識〉中提到 Stuart Hall 所 指出:

認同問題是關乎如何發現傳統,也關乎傳統的創造。這些問題同時也牽 涉到選擇性記憶的演練,其中總是涉及讓某些事不被聽到,以便讓另一 些事得以發聲。

在本片中木枝.籠爻所選擇的記憶,成為認同的線索,帶著木枝.籠爻一家人,

回到他所認同的祖先的身邊。本部紀錄片在片頭即以大量的照片,來做為其旁白 的補充,這是因為旁白所敘述的內容,大部分是木枝.籠爻所不曾參與過的,屬 於家族的歷史記憶。而他也以旁白說明:「漁村的人大部分都說福佬話。我們也 以為福佬話是我們的母語。」(00:01:58-00:02:02)這顯現出在他身上,原 本擁有的是屬於漢人的記憶,這種記憶使他以為福佬話是他的母語,也就是說說 福佬話的記憶,形塑了他的認同。另外,在影片中他得自阿嬤與母親的記憶,讓 我們了解其家族族群認同的演變:

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有一天我的阿母對我說:「朝成你是平埔仔」。聽 得霧霎霎的我,還為了這件事情去問阿嬤。但是阿嬤對我說:「憨孫仔,

我們是從福建來的福佬人啦。」對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確定我們是福佬 人了。(00:02:19-00:02:44)

而木枝.籠爻雖然選擇相信阿嬤所說的,但母親的說法卻使他有了,自身是否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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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不同族群的疑惑,也成為日後致力於族群身分追尋的動力。在親人的記憶裏,

最具決定性的是導演父親的陳述。木枝.籠爻指出:「以前我的老爸不願意承認 自己是噶瑪蘭人,有他的苦衷。」木枝.籠爻問:「那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告 訴我們?」影片中木枝.籠爻的父親笑著回答說:「那會讓孩子以為我是「番仔」

祖先,怕孩子知道我是「番仔」祖先。」木枝.籠爻又問:「為什麼不讓後代知 道?」父親回答:「怕孩子知道,我就是番仔祖先,不敢說啦!」(00:04:39-00:

05:09),根據導演父親的說法,是有一段關於族群身分的記憶被刻意隱藏。而 在影片的另一個段落,木枝.籠爻問父親說:「你小的時候在鳥踏石仔,別人知 道我們是噶瑪蘭人嗎?」父親回答:「知道。」木枝.籠爻說:「為什麼?」父親 回答:「漢民族的人說,你們從宜蘭搬過來的都是「番仔」。」木枝.籠爻問:「他 們怎麼看的出來?我們都是說福佬話啊!」父親回答:「有在說哦!」木枝.籠 爻問:「誰在說?」父親回答:「老一輩的啦!」(00:16:33-00:16:55)從導 演父親的記憶中,知道了他的家族原來是噶瑪蘭人,而且還能說噶瑪蘭的語言。

從親人的記憶中木枝.籠爻確定了自身的族群身分,而從學者的研究中,讓整個 家族確定了族群文化的來源。

木枝.籠爻的家族中,大部分的成員,都不知道自己的族群身分,他以旁白 說明了這點:「其實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差不多不知道我們自己真真正正的族群 身分。」(00:05:08-00:05:14)為了讓其他的兄弟姐妹,可以了解族群的文 化,進而建構出屬於噶瑪蘭人的文化認同,影片中木枝.籠爻帶著整個家族回到 宜蘭,在冬山河畔由人類學者邱水金講解噶瑪蘭人的歷史,這個段落的重點是:

以往的噶瑪蘭文化對木枝.籠爻一家來說,是一個早已崩毀的記憶,如今只能藉 由學者的研究再現這段記憶。邱水金指出:

他們雖然以前都不在宜蘭生活,但是聽過阿公阿嬤說,我們以前住過宜 蘭,現在有這個機會,回到宜蘭來參加這個活動,說起來是對祖先的一 種……懷念祖先,因為人不能忘本,祖先從那裏來……至少他們知道,

我的阿公的阿嬤的阿公的阿嬤以前住在宜蘭,他們以前在這條港(冬山 河)長大的,吃這條港水長大的,若是沒有祖先,怎麼會有我們。(00:

33:57-00: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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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邱水金的解說,潘家人以學者對噶瑪蘭人的再現,再度和祖先建立了聯繫。

知道了自己的祖先從那裏來,只是認同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找出我 族與他者的差異,存在兩個不同的族群、文化,才有認同的必要與事實。如同林 文玲(2003:119)所指出:

族群性(ethnicity)強調的是族群間互動中的可識性,首先存在一種 差異、對比,才會將自己歸類、劃界,進而有了認同感。

邱水金在影片中對噶瑪蘭人的描述,產生了上述族群間的差異:

噶瑪蘭族人對土地的觀念和漢人不一樣,漢人的土地是私有的,噶瑪蘭 族人(認為)住以外都是大家的,有東西時大家共享,所以噶瑪蘭族 人……比如有一樣東西……他們很慷慨,今天打到山豬或是抓到一隻鹿,

他們會分給大家吃,很慷慨啦!不是像漢人一樣,這是我打的就是我的,

你若想要你要向我買。(00:13:38-00:14:06)

在影片中邱水金,所描述屬於噶瑪蘭人的文化,不但讓觀眾看見噶瑪蘭人與漢人 的差異,而且還帶有尊崇其文化的意思,容易使噶瑪蘭的後裔產生,對自己族群 的認同感。學者的研究,是族群文化記憶的文字化再現,除了此種物質形態的記 憶之外,另有一種必須由身體承載的記憶,也能形塑一個族群的認同感,。例如,

導演所拍攝噶瑪蘭人延續了千年的祭祖儀式。

導演所拍攝噶瑪蘭人的祭祖儀式,是一種必須由身體承載的文化記憶,也必 須由演練來延續;認同需要物質基礎作為支持,因為在每個文化中有些記憶以非 文本與非認知的方式流傳著,而是以操演的方式延續它的存在。(同上引:124)

這個儀式一方面標誌了噶瑪蘭人文化仍未消失,而且仍規範著族人的生活,另一 方面,則給導演一個回到傳統族群生活的機會。木枝.籠爻指出:

我在新社村租了一間房子,開始學習噶瑪蘭族的風俗,我發覺新社村及 東海岸的噶瑪蘭族人,還舉行一些傳統祭典。其中 Dopowan Palilin 應 該是最神秘的祭祖儀式。(00:06:34-0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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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祭祖的儀式,不但是導演所揀選來作為噶瑪蘭人文化認同的標的,通過這個 儀式,他也從一個局外的觀察者,變成了內部的參與者。木枝.籠爻如此描述這 個儀式:準備祭典的主人一邊準備飯團一邊說:「我們有五個人不是四個人,有 幾個人參加就準備幾粒(飯團)。」(00:08:31-00:08:36),木枝.籠爻包含 在其中。他說:

其中一粒糯米飯團代表我,Dopowan Palilin 儀式只允許自己的家人參加,

不可以讓外人看,禁止外人進入屋內,那天的雞肉當天要吃完,不可以 隔夜吃,也不可以給外人吃,噶瑪蘭族傳統上是母系社會組織,所以祭 典由女主人帶頭舉行,我將噶瑪蘭族幾千年來沒有中斷的祭祖儀式,用 相機紀錄下來,他們最後將一部份的祭品放在正門上方,一部份放在廚 房,這樣祭典才算完成。(00:08:43-00:00:10:05)

木枝.籠爻的家族,雖然從親人得到其族群身分,也從學者的研究,得知祖先生 活的樣貌,而上述的儀式則成為文化學習的範式,所以導演特別拍攝了祭祖儀式,

做為他文化學習的目標。經過認同意識的出現、文化身分的追尋、傳統文化的學 習及被族群接納為我族,一個認同的脈絡於焉完成。木枝.籠爻與其家族成員,

無法從自己的父親獲得自身族群與文化上的訊息,是因為父親害怕遭受他者的歧

無法從自己的父親獲得自身族群與文化上的訊息,是因為父親害怕遭受他者的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