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外部對平埔族群的客觀認定

第三章 文化復振的大條代誌:《代誌大條—番親有來沒》

第一節 外部對平埔族群的客觀認定

在《代誌大條─番親有來沒》這部影片中,交織著外界對平埔族群的客觀認 定方式及內部主觀認同兩條敘事軸線,而且上述這兩個觀點,對六重溪人及整個 平埔族群的文化復振與復名運動有著深遠的影響。影片的開始,導演以兩個政治 人物在公開場合所說的話,點出了本片的主題脈絡:族群認同方式。前臺南縣縣 長陳唐山指出:

…有很多研究平埔族文化的人跟我提起,有一個日本朋友來看到我跟 我說,陳縣長你一定是平埔族的後代,因為特別是西拉雅族的人特別 的高大。(00:24-00:38)

陳唐山的說法很明顯是種族主義式的,以體質特徵來做為認同的依據。影片接下 來是前總統陳水扁,在一個西拉雅族認祖歸宗的儀式上所指出:「我們都知道,

你的血我的血,可能都流有我們平埔族的血。同樣的道理,你的血我的血裏面,

全都流著西拉雅族祖先的鮮血。」(00:53-01:20)陳水扁的說法可能來自林媽 娳(2010:146-177)關於血液及 DNA 的研究。導演在接下來的段落中評論了這 兩個政治人物的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到「番仔」就說「番仔」

的好話…。」(01:46-01:50)。政治人物以學術論述來作為認定的依據,可能 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以學術研究做為認定的依據,要比完全認識一個族群的文化 內涵來的容易許多。其次,則是可能帶有政治上的目的。但不管其原因為何,這 樣的做法會對社會大眾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上述的學術論述所造成的影響,在 六重溪人與為了從事文化復振硬體建設而引進的,一個外來協會的衝突上表露無 遺。

「店仔口文教協會」在六重溪部落,從事田野調查以做為硬體建設的依據,

建設的項目包括了六重溪的新公廨,以及平埔文化園區。影片中一次「店仔口文 教協會」,與「六重溪公廨管理委員會」的會議中,前者的成員邱老師即以前人

41

對平埔族群的研究,來非難六重溪人的現況:

以前的老文人取了一個名字,現代式的阿立祖公廨,不是古早式的,因 為我去看的時候覺得很有趣,公廨的地面竟然是水泥地,但是這個不要 緊,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公廨裏面有很多的金銀紙料,這些東西是為了 誰設的?若是為了清水李老君,道教的李老君設的那就無所謂,若是為 了阿立母、阿立祖或是太祖設的就不一樣了,已經有違背信仰和史實,

所以我去看公廨的結果,我有很多不了解的事情。如果說他們是四社熟 番,然後去是用尪姨出來作法,然後牽曲,那這是四不像,四社熟番父 系,絕對是乩童,西拉雅母系絕對尪姨。我會擔心的是四不像。(00:

45:42-00:46:25)

邱老師所說的傳統宗教文化內涵,到底有多傳統?是否可以視為最原始的四社熟 番傳統?六重溪是不是只有四社熟番的系統?我認為已無法論定,因為文化是會 變遷的。以現今的平埔族群來看,所謂的傳統只能從歷史文獻裏去尋找。謝國斌

(2009b:117)認為:

17 世紀的早期中國文人遊記以及荷蘭人所留下的文獻是最廣泛被引用 的。因此,所謂的傳統文化最早頂多能有效追溯至 17 世紀。問題是,

若我們能以 17 世紀為傳統的起點,那為什麼不能以清朝為起點,甚至 是日本時代或國民政府時期為起點?

以學術論述來做為認定的依據,我們固然已知其謬誤的所在,但其在社會上的影 響力,仍是十分巨大的,而尤其令人擔心的是,這樣的認定方式已經刻板印像化。

在影片中導演採訪了六重溪里幹事的段落說明了這一點,畫面是在公路旁,里幹 事指出:

平埔族的情況就是,平埔族比較平地化,山地人和平地人之間有商業往 來,生活習慣已經融入和平地人差不多,但是他的特質是眼睛很漂亮,

輪廓很分明,濃眉大眼,民風很純樸很憨厚,大家都很會喝酒。(00:

51:05-00:51:46)

里幹事的敘述除了仍具有種族主義式的認定方式之外,還包括了刻板印象化

42

(stereotype)的認定。所謂的刻板印像化,乃一種誇張且不符事實的再現形式,

僅根據種族分類或族群認同隨意將這種再現套用在某一群體的所有成員身上

(Haynes 2010:190)。如上引里幹事將所有平埔族都視為「生活習慣已經融入和 平地人差不多,但是他的特質是眼睛很漂亮,輪廓很分明,濃眉大眼,民風很純 樸很憨厚,大家都很會喝酒。」即是一種刻板印象化。雖然刻板印象化在區分族 群上,有其一定的功能,但是對弱勢族群來說,總是有負面的影響。少數族群和 種族經常被建構成一種對支配群體的威脅。如此一來支配群體就能夠「合理化」

他們的行為(或無為)。(同上引:190)以六重溪人及整個平埔族群來說,就是 一個被建構成威脅來源的族群,不論是對於掌握絕對支配權力的漢人或是法定原 住民族來說。現今最為人所熟知的刻板印象,莫過於平埔族群已經漢化,這樣的 認定方式就合理化了當權者,不處理平埔族群復名問題的合理性,也合理化了法 定原住民族,反對平埔族群復名的主張。六重溪人在影片中所面對的威脅還不只 於此,漢人以自身的文化系統來認定或解釋他們的信仰,也正威脅或影響著他們 的文化復振運動。

六重溪的新公廨完工之後,來自臺北宮廟金母娘娘的乩童,他帶來了太祖的 信息,金母娘娘廟的主持指出:

…祂也想要神格化,金身要安裝起來。祂們現在想要發揮,但有人認為 拜壺算什麼?意思是說要安五尊的金身,祂們不是要安在這裏,祂們想 要安在後面,可能另外蓋一間,不是這一間公廨。(1:05:18-1:05:

46)

導演以旁白說出他的看法:「這個小部落的在地文化,會受到大傳統的文化影響 嗎?幾百年來大武壟族面對的挑戰,多是類似這種大傳統。」(1:03:51-1:04:

01)來自臺北的宮廟主持,以漢人的信仰方式來解釋六重溪人的信仰,並以太祖 的旨意為由,企圖改變六重溪人原本的信仰系統,這種情形不只在六重溪發生,

其他的部落也正在發生同樣的情況,這種情況如果不能順利解決,很可能會造成 部落的分裂。平埔族群由於受到漢文化影響的時間非常長久,很容易就能接受漢 人的信仰,甚至以漢人的價值體系,來解釋自身的信仰,或者,為了能讓他者了 解自身的文化,不得不借用漢文化裏主流社會所熟悉的概念,來解釋自身的文

43

化,上述的兩種情形,都會被外界解讀成被漢化的結果。其次,在主持的話語中,

其實透露出歧視祀壺的意思;想要發揮就必須神格化、必須安金身、必須有形象,

因為拜壺算什麼!這種看法的形成,是因為這位主持,不在整個六重溪人的社會 事實的整體中,來看待六重溪人的信仰,而是以自身的文化背景來解釋,又由於 漢文化為一強勢的文化地位,使其非常容易影響弱勢族群的文化,這樣的認定方 式,對平埔族群的文化復振與復名來說,會削弱了平埔族群文化復振與復名的力 量。

謝國斌(2009b:119)在〈西拉雅族群認同的重新建構〉一文中提到:「目 前臺灣對於原住民身分的認定乃採他者認定法。」這使得平埔族群復名運動的成 功與否,是操在其他族群手上,又加上外部、他者是以上述的這幾個方式,來認 定平埔族群的文化,於是造成了現今平埔族群,在文化復振與復名運動上的困 境。導演藉由影片的形式,讓我們看見平埔族群現今的處境,也讓外部的他者,

有機會了解並改正自身的謬誤。但平埔族群所遭遇的困境還不止於此,在其內部 對於自身的文化認同,同樣存在一些問題,正在影響著這一代正努力從事文化復 振的平埔族群。